第792章 試探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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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2章 試探拉扯

  官職高低不同,看待問題的格局自然也不同。

  一個侍御史看問題,只能看到表面。

  表面就是趙孝騫仗勢欺人,凌虐宗室子弟,令皇族天家蒙羞。

  章惇看到的卻是這件事背後的種種複雜的牽扯,太后,端王,趙孝騫等各方的謀算和反應。

  至於凌虐宗室子弟,呵,以趙孝騫的身份,這算事兒麼?

  趙孝騫既然敢當眾對簡王出手,說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讓這件事變得合理合法,至少不會傷及自身。

  畢竟是簡王先動的手,官司打到天邊他都占了道理,怕啥?

  「拎不清」說的就是李勝這種人,有空多操心一下國家大事不行嗎?御史這些嘴官兒,就喜歡揪著滿朝文武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

  章惇心中鄙夷,但表面的態度還是很和氣,客客氣氣地打發了李勝。

  李勝一臉榮幸地轉身的那一剎,章惇的笑容立馬從臉上消失。

  上了馬車,章惇匆匆趕到福寧殿。

  喪儀已經進行了五日,再過兩日喪儀結束,僧道的道場仍將繼續。

  七日喪儀後,趙煦的靈柩將被送出汴京,安葬在距離汴京三百多里外的西邊永泰陵。

  至此,趙煦這位皇帝便在世上徹底謝幕,唯有史書還能保留他的幾分痕跡。

  章惇趕到福寧殿,依舊按照禮部尚書張沂的安排,讓他跪就跪,讓他哭就哭。

  不經意一瞥,距離章惇不遠處,趙孝騫也身穿麻孝,恭敬地跪著,如同扯線木偶一般,被禮部尚書弄來弄去。

  章惇有心與趙孝騫說點什麼,然而現在這場合實在不宜談正事,只好壓下了滿腹的疑問。

  喪儀進行了兩個時辰,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章惇和群臣這才起身退出殿外。

  章惇正打算與趙孝騫說話,誰料趙孝騫卻主動走過來了。

  「章相公,有件正事要說,還請章相公撥冗聞之。」趙孝騫嚴肅地道。

  章惇含笑道:「子安儘管說。」

  二人走到殿外一處僻靜的地方,趙孝騫這才道:「我有件事要稟上政事堂,請章相公參詳處置。」

  「何事如此嚴重?」

  趙孝騫正視章惇的眼睛,一字一字緩緩道:「經皇城司查實,簡王趙似前夜針對我楚王府縱火,此案所涉者,不止簡王一人,實是簡王府屬官,和一眾投靠簡王的朝臣共謀。」

  說著趙孝騫好整以暇地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遞給章惇。

  章惇神情震驚,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便明白過來趙孝騫要幹什麼了。

  這年輕人,下手是真狠啊,借這麼一樁案子,不僅把簡王扳倒了,就連他的黨羽也打算一併收拾,不留一點後患。

  至於趙孝騫剛才所說「一眾朝臣共謀」,章惇簡直半個字都不信。

  拜託大家講講道理,就這麼一樁簡簡單單的縱火案,扔個火把的事兒,簡王有必要跟他的黨羽如此鄭重其事地商議共謀嗎?

  這簡直是在侮辱他這個當朝宰相的智商。

  接過趙孝騫遞來的名單,章惇根本懶得看,只是淡淡地道:「名單上涉案者多少人?」

  「共計十二名朝臣,官職最高者,吏部侍郎,最低者,度支司主事。」趙孝騫笑吟吟地道。

  章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子安這是打算把簡王的勢力斬草除根了?」

  趙孝騫笑了笑:「事情既然做了,那就做絕,總不能留幾個後患潛伏在朝堂,等著時機給我背後捅一刀吧?這麼狗血的事,絕不能發生在我身上。」

  章惇展開名單淡淡地掃了一眼,嘆道:「看來簡王這些年是真的很老實本分,根本沒有拉攏過多少朝臣,這麼多年了,黨羽才十二個,嘖!」

  趙孝騫眨眨眼:「算上章相公,十三個。」

  章惇悚然一驚,急忙道:「老夫可不是他的黨羽,子安莫冤我!」

  趙孝騫一臉茫然狀:「章相公不是支持簡王即位嗎?」

  提起這事兒,章惇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還好意思說!你把簡王扳倒了,倒把老夫的後路斷了,事前也不與老夫商量,現在端王恨上老夫,簡王又沒指望,你教老夫如何是好?」

  趙孝騫冷笑:「簡王朝我家縱火前,跟你商量了嗎?」

  章惇頓時語滯。

  趙孝騫做人很隨和,你跟我好好講道理,我也跟你講道理。

  你若是胡攪蠻纏,我就直接扇大逼兜,主打一個同頻同振。

  簡王已經倒了,章惇犯不著為他喊冤,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但這件事現在說出來,委實有些誅心。

  「簡王的事就此作罷,大行皇帝七日喪儀將過,朝堂馬上要商議新君人選,不知子安有何想法?」章惇很含蓄地問道。

  趙孝騫又眨了眨眼:「想法?我年紀輕輕,德不高望不重的,新君人選自然聽太后和章相公的。」

  章惇苦笑道:「子安,都這般時候了,你何必還耍滑頭,就不能跟老夫說句實話嗎?」

  趙孝騫笑道:「章相公何必著急,你終歸會知道答案的。」

  章惇咬了咬牙,低聲試探道:「子安……上次在福寧殿外跟老夫說的話,是真的嗎?」

  趙孝騫茫然道:「什麼話?」

  「你說……你若有爭位之意,問我勝算幾何。」

  趙孝騫愣了一下,接著哂然一笑:「一時玩笑話,當不得真的,沒想到章相公居然記得。」

  章惇挑眉:「真是玩笑話?」

  趙孝騫認真臉:「真是。」

  章惇呵呵一笑,也不說什麼,只是指了指他,搖頭一嘆。

  這小狐狸實在太油滑了,章惇覺得自己恐怕從他嘴裡掏不出真正的答案。

  很明顯,章惇還沒取得趙孝騫的信任,這種要命的話題,他是肯定不會輕易挖心掏肺說出來的。

  「子安既然不承認,老夫自然不便多說什麼,如果子安哪天覺得需要老夫幫忙,儘管開口,老夫願與你細聊。」

  章惇意味深長地留下這句話後,轉身揚長而去。

  …………

  燕雲,幽州城外,宋軍大營。

  接連數日,宋軍大營收到了來自汴京的兩個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陳松齡收到的,那是來自朝廷的噩耗。

  官家駕崩!

  消息傳來,全軍皆慟,十萬甲士換上縞素,天地一片雪白。

  陳松齡領著軍中諸將,面朝汴京三拜,眾將痛哭流涕,大營帥帳內供上了趙煦的牌位,陳松齡每日對著牌位痛哭不已,只道天恩未報,聖人已逝。

  其餘的諸將如種建中,宗澤等,自然也是非常悲痛的,但沒到陳松齡這個程度。

  所謂皇帝,所謂朝廷,其實在這些普通將領心中,不過是一個遙遠的象徵符號,他們大多沒見過官家,更沒深刻感受到所謂的「天恩」。

  他們的官職,榮華富貴,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如果一定要說恩惠,將領們唯一能認的只有趙孝騫。

  畢竟趙孝騫曾經與他們朝夕相處,而且他們立功後的升遷晉官,也是趙孝騫親自報上朝廷,至於錢財,趙孝騫更是默許他們自行劫掠,自行落袋。

  在這些直爽的武將心中,這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恩惠。也只有趙孝騫與他們同生死,共富貴,把將士們當自家兄弟,他才得到將士們的真心擁戴,為此甚至不惜跟著他幹掉腦袋的大事。

  而汴京皇宮裡的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大多數人連他什麼模樣都不清楚,所以皇帝大行,將領們的悲痛反倒是做戲的成分比較多。

  不管將領們心中是怎樣的想法,但表現出來的悲痛還是很真誠的。

  官家駕崩的消息傳到大營的兩日後,種建中收到了另一個消息,這個消息是密報,由楚王府的心腹親信送來的,那是趙孝騫的一道命令。

  控制陳松齡,奪回燕雲兵權,準備動手爭皇位。

  種建中收到消息後,頓時露出欣喜之色。

  殿下終於決定發動了!

  千古難逢的良機,事若成,燕雲諸將世代王侯,事若不成,與殿下共生死罷了。

  收到趙孝騫密信的當天晚上,種建中便悄悄著急了宗澤,狄諮,折可適等親信將領,聚在大營一座不起眼的偏僻營帳內議事。

  營帳內,種建中將趙孝騫的密信遞給眾將傳閱,眾將仔細看過後,種建中將密信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嚼巴幾下便吞進了肚。

  「殿下終於要發動了,這一天老子可等太久了!」折可適興奮地搓手道。

  種建中瞥了他一眼,道:「折家世代忠良,你這樣子可不合適。」

  折可適不解地道:「我難道不是忠良?殿下也姓趙,他也是趙家的子孫,咱們幫殿下奪了皇位,這座江山依然還是姓趙的,我等不過擁戴趙氏子孫的其中一人罷了,哪裡不合適?」

  旁邊的狄諮笑道:「這話沒錯,我狄家也是世代忠良,可擁戴趙家子孫的其中之一,倒也算不得謀逆。」

  道理一講就通,仔細品味一下,沒毛病。

  同樣在座的宗澤倒也沒什麼豪言壯語,只是淡淡地道:「我有今日,皆拜殿下所賜,殿下要我做什麼,我便跟著做。」

  見在座眾將都表了態,種建中點了點頭。

  「殿下的密信你們都看過了,現在咱們要做的,首先是控制陳松齡,把兵權奪回來,燕雲十萬將士是殿下的底氣,兵權不能落在外人手上。」

  折可適大大咧咧地道:「這個容易,稍後我便帶上百名親衛,子夜衝進帥帳,把陳松齡解決了便是。」

  種建中立馬搖頭:「陳松齡不能殺,如若殺了一軍主帥,咱們可就真成謀逆了,性質很嚴重……」

  說著種建中狠狠瞪了折可適一眼,道:「你這豬腦子能不能想點事?遇事就只知道揮刀殺人,你是太歲轉世麼?」

  折可適訕訕一笑:「好好,末將閉嘴,聽你們的,你們商量妥當告訴我,我照著辦便是。」

  狄諮緩緩道:「陳松齡既然不能死,那就把他關押起來,派人日夜看守,而我們,則點齊兵馬準備南下,進京勤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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