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議選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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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8章 議選新君

  章惇不知如何形容趙孝騫這個人。

  如此關鍵且要命的時刻,他的心態仍穩如老狗,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他到底是因為手中了強硬的底牌,還是純粹沒心沒肺?

  「老夫這些年對趙估的評價沒錯,不過還是低估了他的卑劣。他竟敢謀害小皇子,簡直罪不容赦,此事若成,子安一定要嚴懲趙估,告慰大行皇帝在天之靈。」章驚臉上浮現怒氣。

  「不過老夫還是想問問,官家在世時你已查明了趙信是謀害小皇子的真兇,為何不向官家稟奏?」

  趙孝騫苦笑道:「稟奏的話,變數太大了,可能會引火燒身,事涉宮闈和儲君,凡所涉者難有好下場,小皇子後,官家性情大變,喜怒無常,換了你是我,你敢稟奏嗎?」

  章驚頓時語滯。

  小皇子後,官家確實性情大變,章作為宰相,自然感受深刻。

  那種情況下,若是趙孝騫真把事情上奏,得到的可能不是官家的褒獎,而是清算。

  因為那段時日,官家的情緒以及對是非的判斷,已經不像正常人了。

  「罷了,此事老夫就當你是最近才查出來的,人證物證你都藏好,就等對趙信的最後一擊了。」

  二人聊了許久後,章才告辭離去。

  看著章小心翼翼地穿上黑衣,蒙上黑巾,戴上斗笠,身子半樓著,偷偷摸摸地走向王府後門,趙孝騫跟在他身後咂了咂嘴。

  這模樣,說他不是偷大糞的,誰信?

  最好指望別遇到開封府差役巡城,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走在深夜的汴京大街上,差役不懷疑才叫有鬼了。

  「章相公走好,告辭。」趙孝騫站在後門內,笑吟吟地朝章行禮。

  後門剛關上,裡面的趙孝騫突然發出一聲暴喝:「有人來楚王府偷大糞了!」

  門外,章眶恥欲裂,下意識便推門想要進去躲避順帶譴責,然而王府後門已經上了門,章二話不說扭頭就跑,一把年紀跑得飛快,嗖的一下就沒影了。

  後門內趙孝騫笑得很惡意。

  男人至死是少年,活得太穩重太波瀾不驚,多沒意思。

  章相公自從認識了他後,平淡的生活這不就多姿多彩起來了。

  第二天清晨,宮裡來人,太后召見。

  趙孝騫情知今日進宮是要商議大事了,也不敢怠慢,急忙穿戴了官服,外面仍舊系上麻孝,出門上了馬車。

  今日議事之地,是延福宮的正殿,大慶殿。

  就是平日皇帝與群臣開朝會的地方,古來話本里都管它叫「金鑾殿」。

  來到宮門外,出來迎接的是一名陌生的年輕宦官,看著這位宦官,趙孝騫腦海里沒來由地想起一個人。

  鄭春和。

  趙煦駕崩後,趙孝騫忙於喪儀,同時還要跟趙估趙似和章這些人鬥心眼兒,一時間真忘了鄭春和這個人。

  拽住小宦官,趙孝騫問起了鄭春和如何,

  作為皇帝的貼身內侍,宮裡的人自然是都認識鄭春和的,小宦官黯然一嘆,告訴趙孝騫,大行皇帝喪儀至今,鄭內侍一直留在福寧殿,跪在官家的靈樞邊,幾次悲傷暈厥,還是太醫救醒了。

  靈柩出城葬入帝陵後,鄭春和仍舊留在福寧殿不肯動,太后都派人來勸過,鄭春和還是不聽。

  太后沒辦法,只好任由他,倒是下了懿旨,令宮人每日送去三餐和用度。

  趙孝騫心中一動,暫時按捺下見鄭春和的心思,直奔大慶殿而去。

  大慶殿內已站滿了人,都是被召見的朝中重臣,其實大部分是政事堂和樞密院的朝臣,還有三司,六部,以及九寺九卿,包括宗正寺的老宗正趙宗晟。

  趙孝騫環視一圈,發現應該到的人都到了,自己好像·—遲到了?

  臉色有點報然,但還是昂首挺胸走進去。

  剛踏入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無數人朝他點頭示意,趙孝騫謙遜地一一回應。

  坐在上首的向太后見到趙孝騫後,頓時露出欣慰滿意之色,朝他招手示意他站到朝班前列。

  朝臣們雖覺意外,但也沒人反對。

  以趙孝騫的身份和功績,配得上這個位置,

  太后看著趙孝騫,越看越心喜。

  前幾日的事情她都聽說了,趙孝騫突然出手,把簡王似扳倒了。

  這件事做得令太后格外舒爽,本來她還有些憂慮,畢竟端王趙信的競爭者趙似是個不容小的對手。

  人家是大行皇帝的嫡親兄弟,僅這個身份,就有足夠的資格爭奪皇位了,端王就算有太后的支持,也不一定能保證功成。

  誰知就在前幾日,趙似出了一記昏招,居然敢對楚王府縱火,而趙孝騫果然也沒浪費這個天賜良機,立馬出手將趙似廢了,並將他的惡行宣揚散播,最後被宗正寺圈禁。

  可以說,趙似這個對手,被趙孝騫以一己之力解決了,端王趙估再無競爭者,今日商議新君人選,幾乎是毫無懸念了。

  太后尤為歡喜,深深覺得上次在慶壽殿與趙顥父子的約定果然是明智的,有了趙顥趙孝騫這對父子的相助,實在太省心了。

  而趙孝騫也以這件事,向太后和趙信證明了自己的分量和手段,那場艱難的談判,那些苛刻的條件,如今看來確實物有所值。

  趙孝騫當仁不讓地走到朝班前列,朝太后躬身長揖。

  「臣趙孝騫,拜見太后,請恕臣來遲之罪。」

  太后點頭,國喪期間,她自然是不能隨便發笑的,禮節性的也不行,只是繃著臉點頭:「成王辛苦了。」

  接下來章出面,按照流程,今日召集群臣議事,與往日的朝會不同,今日所議者,是關乎大宋國祚社稷的大事。

  首先便是商議大行皇帝的廟號。

  在場的朝臣們紛紛冥思苦想,也有不少博學大儒站出來,提出各種廟號,但都被更博學的同僚反駁回去。

  最後樞密使曾布說了一個廟號,日「哲」。

  殿內眾人頓時不說話了,包括太后在內,都在暗暗思這個字是否合適。

  曾布不慌不忙地解釋,「『哲」者,知人善任,辯思有為者也。前人謂堯帝曰『知人則哲」,

  又謂舜帝曰『浚哲文明」。」

  「縱觀大行皇帝一生,親政之後一力推行新政,任用賢才,更器重成王殿下,革除弊病,開拓兵事,大宋一反百年積弱,漸漸扭轉國勢,以成今日盛世之治。」

  「對內新政惠民,增廣稅賦,對外任用良將,開疆拓土,豈不曰『哲」乎?」

  一番道理說下來有理有據,太后和群臣頓時點頭讚許。

  等了許久,太后見無人出來反對,於是便道:「既如此,便依子宣先生所說,大行皇帝廟號可為「哲」,是謂大宋哲宗,政事堂以此為實,布告天下,鐫刻於永泰陵碑,史官記之,以為後世之憑也。」

  群臣躬身轟應。

  殿內群臣竊竊議論了一些雜事後,太后卻漸漸坐直了身子,說起了今日最重要的事。

  「諸公,大行皇帝已去,卻無後嗣可承,然國不可一日無君。今日本宮召諸公前來,還請諸公依祖製法度,於皇族諸王之中推舉一位德才兼備者繼位,即大宋皇帝,德披宇內,威服四海。」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垂手恭立,卻無一人出聲。

  太后微微皺眉,她對群臣的反應頗不滿意,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是人人踴躍出面,異口同聲推舉端王趙佶嗎?

  除了端王,還能有誰?

  這可是天賜的從龍擁戴之功,誰第一個開口,含金量不言而喻,端王即位後,難道不念你的好?

  現在卻沒人吱聲,這反應著實令太后想不通了。

  氣氛有點微妙,朝堂的事,但凡能搬到檯面上說的,其實結果基本已經定下了,檯面上說事更像是走個過場,一人提議,大家全票贊同通過,事情就算成了。

  見久久沒人出聲,向太后忍不住道:「諸公不必顧慮,今日諸王皆不在場,諸公屬意何人可為新君,盡可大膽暢言。」

  群臣仍不哎聲兒。

  向太后卻望向章驚,道:「子厚先生,您是宰相,對新君人選,不知您所意者何人?」

  這話問得刁鑽,群臣的目光紛紛望向章。

  眾所周知,章是堅決反對端王即位的,可最近汴京發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唯一能與端王競爭的簡王,被趙孝騫扳倒了,也就是說,端王如今已是毫無懸念。

  現在太后卻第一個問章,不得不說,這個問題委實是綿里藏針,不懷好意。

  章驚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站出來躬身道:「一切依太后和諸公所選,臣無異議。」

  一記太極推手,把這個問題輕飄飄地推回去了。

  太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愧是老狐狸,說話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然後,樞密使曾布站出來,躬身道:「臣以為,端王估德行高潔,才幹出眾,諸王之中是謂依者,論身份,更是大行皇帝的同父胞弟,年最長者,依大宋祖制,端王信可即皇帝位。」

  曾布這番話,令殿內的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有人帶了頭,其他人自然活躍起來了。

  再說,事實上確實沒有第二個人選了,大行皇帝還有兩位弟弟,但非長非嫡的,眾人提都懶得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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