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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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5章 大勢已去

  章惇說了一句實話。

  此刻大殿內,太后最大。

  陸長珅請示傳人證物證,章惇是沒有資格表態的,那叫僭越,是不臣之舉。

  歷朝歷代鐵打的規矩,宰相的權力不過是皇權的工具,它再大也不是皇權。

  章惇這句話說出口後,包括趙佶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向太后。

  向太后頓時渾身一麻,臉上閃過一絲惶恐,下意識便望向剛才趙顥所在的位置。

  不過趙顥剛才屎遁了,他站立的位置空蕩蕩。

  向太后愈發惶恐,本來強勢且獨立的她,在跟趙顥發生了不該發生的關係後,不知為何她的心理上已經有些依賴趙顥了。

  現在趙顥沒在大殿內,太后頓時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不知如何是好。

  俏目微瞥,向太后又看到了人群裡面無表情的趙孝騫。

  而此時,趙孝騫的目光恰好與她相觸,他的唇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

  向太后一凜,她看懂了趙孝寒的眼神。

  那是暗示,也是威脅。

  你已經被深度捆綁,一損俱損,回不了頭了。

  今日這樁舊事就算翻不了案,汴京城外的十萬燕雲大軍也已兵臨城下。

  此時此刻趙孝寒還能站在大殿內,任由趙佶與陸長珅講道理,那不過是他作為大宋親王最後的涵養。

  不能把趙孝寒的涵養當成理所當然的福氣,向太后很清楚,他隨時能撕掉偽裝,露出尖利的獠牙,將違抗他的人撕成碎片,太后也不例外。

  「端王,既然諸公皆有所疑,今日你若不辯明,怕是交代不過去,本宮信你是清白的,你不會做如此喪盡天良的事,對嗎?「

  太后美眸悠悠流轉,無視趙佶愈發難看的臉色,緩緩道:「陸長坤,本宮允傳人證物證,記住,如若端王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你今日破壞登基大典實屬罪大惡極,是要夷三族的。」

  陸長珅凜然不懼,躬身道:「臣願承擔一切後果!」

  「好!傳人證物證!」太后此刻終於露出了她強勢的一面,站起身肅然喝道。

  趙佶渾身發顫,眼睜睜看著宮人出了殿,下去帶人證物證。

  一股強烈的不祥的預感,襲上他的心頭。

  他感到自己離萬丈深淵越來越近了。

  今日本來是他的登基大喜之日,多年的夢想即將成真,然而就在他剛坐上天下至尊那個位子還不到片刻,就被人重重掀翻。

  剛才坐上皇位那一剎的感覺,竟如書生的黃梁一夢,夢醒四顧,身在地獄。

  殿內繼續陷入詭異的寂靜,群臣的目光都望向殿外,等待宮人將人證物證帶進殿。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今日在大殿上坐實了趙佶謀害小皇子的事實,樂子可就大了。

  趙佶在史書上遺臭萬年且不說,他的命運今日必然從雲端墜入地獄。

  想得更深遠的朝臣則沉重地嘆了口氣。

  趙佶若是廢了,大宋的帝位依舊空懸,誰是真正合適的皇位繼承人?

  朝堂將有一場龍爭虎。

  問題是,下一個繼承人不能再塌房了!

  不然大宋的皇室,朝堂,都將淪為天下人的笑柄,皇室威嚴將會被世人踩進爛泥里。

  此時此刻,儘管趙佶的罪名還沒被坐實,可很多朝臣都已在心理上否決了趙佶。

  殿內群臣心思各異之時,宮人領著幾個衣衫檻褸的人蹣跚走入殿內。

  群臣神情一振,來了!

  衣衫檻褸的幾個人有男有女,仔細辨認一番,發現其中幾個大家居然都認識。

  進入殿內,為首一名中年面白無須的男子當先跪下,渾身顫抖不止。其餘的幾個男女也跟著跪下,一副畏怯瑟縮的模樣。

  看著這幾人的模樣,不少認出他們的朝臣頓時露出愈發感興趣的眼神。

  這幾位,可都不陌生啊,不少朝臣曾經都與他們有過交道。

  而趙佶在看到殿內跪著的這幾個人後,神情愈發絕望,臉色比死人還慘白。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完了!

  陸長珅上前一步,盯著為首那名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道:「你是何人,曾任何職,自己說。」

  中年男子微微一顫,垂頭道:「奴婢—我,名叫黃塵相,曾是殿中省少監,主理宮闈雜事,包括宮官家和貴們的吃穿,以及——湯藥。」

  殿內又是一片譁然,從黃塵相負責的事務來看,「湯藥」是關鍵詞,許多人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黃塵相說完後,陸長珅沒再理他,望向他的身後,指著一名二十來歲身姿頗為豐腴的女子,道:「你呢?」

  女子垂頭顫聲道:「奴婢柳氏,並無官職,曾是—小皇子的奶娘。「

  緊接著,身後幾人主動自我介紹起來。

  有劉賢妃身邊為小皇子熬藥的貼身宮女,有殿中省抓藥的宦官,還有一名太醫。

  殿內許多朝臣都有辦案經驗,從這些人的官職和職司來看,謀害小皇子的過程已經足夠形成一條完整的鏈條了。

  從開方,到抓藥,到熬藥,繞過驗毒的過程,最後完美地將湯藥餵入小皇子的嘴裡。

  如果湯藥沒有問題,自然一切都不會發生。

  而事實是,小皇子死了,陸長珅說是被趙佶謀害的,那麼,這條完整的鏈條其實已經可以固定人證了。

  陸長珅不疾不徐地一個個問題審問,不時扭頭,淡淡地瞥一眼龍椅前身軀顫抖的趙佶,發出一聲冷笑,然後繼續審問。

  當所有人證當著群臣的面被審問了一遍後,所有人基本已清除了事實的過程和真相,於是望向趙佶的目光愈發冷漠。

  龍椅前,趙佶重重跺腳,指著陸長珅怒道:「構陷!污衊!他們是被你收買,故意陷害我!我什麼都沒做過!」

  陸長珅冷笑:「端王何必氣急敗壞,臣還沒問他們是何人指使呢,你卻主動跳出來了,這豈不是不打自招?」

  趙佶語滯,殿內不少朝臣卻已竊笑出聲。

  陸長坤朝向太后躬身禮,道:「太后,臣請旨傳物證。」

  此時的太后已看清了形勢,宮闈爭鬥多年,她豈能看不出趙佶現在大勢已去。

  於是太后的語氣冷漠了不少,淡淡地道:「准傳。」

  陸長珅揮了揮手,宮人又出了殿,很快端著一個漆木托盤進來。

  托盤上擺著幾樣東西,大多是紙張,上面寫滿了字。

  宮人將托盤送到太后面前,太后拿起來淡淡掃了幾眼,然後將這些紙張朝托盤上一甩,望向趙佶的目光已冰冷漠然。

  「將它們呈給子厚先生一閱,然後傳示政事堂,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宗正寺諸公,,O

  裝著物證的托盤被傳了下去,首先是章惇拿起看了一遍,接著是政事堂的諸位僕射,參知政事等,接著便是御史台,刑部傳到宗正寺老宗正趙宗晟手裡時,趙宗晟匆匆看了一眼,隨即狠狠一跺腳,突然指著趙佶怒罵。

  「孽障!孽障!趙佶,你安敢弒儲君,誰給你的膽子!可恨先帝一生唯有一子,尚在襁褓中,便被你活活害死,那么小的孩子,你怎麼忍心!趙佶,你罪惡滔天,豈配為君!」

  「列祖列宗在上!老臣不肖,失察至此,竟不知我天家皇族出了這等喪盡天良的惡賊!老臣有罪啊!」趙宗晟痛哭流涕,當殿跪下嚎啕捶胸,悲憤不已。

  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的大夫,尚書和寺卿們也都看過了物證,幾位大佬互相對視一眼,沉默地點頭。

  作為處理刑案的官員,他們經驗老道,托盤上的物證有趙佶曾經給黃塵相的親筆密信,有含「鉛丹」的毒藥樣本,有太醫開的藥方,有黃塵相,奶娘,劉賢妃寢宮的宦官宮女合謀毒害小皇子的供狀等等。

  供狀里眾口一詞,都說是趙佶所指使,而且每個人的供狀互相都能對應得上。

  人證物證,整樁案子的證據鏈幾乎可以鎖死了,從現在的情況看,這已經是一樁釘死的鐵案,不可能翻案了。

  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的認同,趙宗晟悲憤欲絕的哭嚎,已經將答案擺在群臣的面前好了,實錘了,趙佶果然是謀害小皇子的幕後兇手。

  為了自己坐上皇位,竟不惜毒害先帝唯一的皇子,這等喪心病狂之輩,大宋朝堂焉能容他!

  趙佶看著群臣越來越冰冷的眼神,頓覺手腳冰涼,渾身如同犯了病似的,止不住地打起了擺子。

  倉惶四顧,趙佶一個箭步衝到太后面前,撲通一聲跪下,涕淚橫流大哭道:「太后!

  太后!與我無關,太后信我!這是章惇他們構陷於我,他們——他們這是公然謀反!是謀反啊!」

  太后的目光複雜,黯然嘆息:「端王,你——太讓本宮失望了!都到了這般地步,你再否認又有何意義?只怪本宮眼盲心瞎,識人不明,也是你平日恭孝溫良的樣子裝得太像,害本宮走了眼——」

  「太后!您一定要信我!真是他們構陷,章惇本就反對我即位,他不擇手段收買這些人證,就是為了今日推翻我,他們是在謀反啊!「

  太后闔上眼,神情閃過一絲愴然,卻硬起心腸冷冷喝道:「禮部尚書張沂何在?」

  張沂站出朝班,躬身行禮:「臣在。」

  「今日登基大典即止,端王—德行有虧,罪案難脫,不可為君,宜當廢黜。「

  太后頓了頓,無視趙佶絕望的目光,繼續道:「可著政事堂章惇等諸相,以及樞密院,御史台,六部等諸臣朝會,再議新君人選。」

  說著太后站起身,眼神冷漠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趙佶,緩緩道:「端王,你——好自為之。」

  太后正要下令囚禁趙佶時,突然一名宮人匆匆跑進了殿內,神色慌張地大聲道:「稟太后,汴京城外有大軍至,是燕雲兵馬,約十萬之眾,主帥是種建中,十萬燕雲兵馬已將汴京東南西三面圍住。」

  太后毫無意外之色,只是飛快地瞥了趙孝騫一眼。

  殿內群臣卻震驚大嘩,倉惶慌張的情緒很快蔓延開來。

  片刻後,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趙孝騫。

  燕雲大軍,曾經是趙孝騫的舊部,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燕雲十萬大軍竟如神兵天降,出現在汴京城外,若說與趙孝騫無關,誰信?

  無數人露出驚疑的表情,趙孝騫這是要幹啥?十萬大軍突然圍城,難道他要.

  惶恐的情緒如瘟疫般在大殿蔓延時,章惇卻站了出來,大聲喝道:「諸公肅靜!燕雲兵馬是經政事堂,樞密院幾位重臣商議後,再經太后應允,秘密調遣赴京的,諸位不必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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