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滿城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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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1章 滿城皆靜

  破壞規矩的事兒,趙孝騫不止第一次幹了,奇怪的是,總有人以為他每次破壞規矩都是偶然事件,也總以為他是最後一次破壞規矩。

  大約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實力強大的人才有資格破壞規則,重新制定遊戲規則。

  而且這種打破規矩的事兒,跟出軌一樣會上癮的,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的區別。

  自古諫官不因言獲罪,這是帝王行仁德之治的象徵,不過在趙孝騫看來,天下沒有任何人能超脫於皇權掌控之外。

  諫官不因言獲罪,本身就是對皇帝的一種道德綁架,如果真的給了諫官這種特權,這類群體豈不是無法無天了?

  當安惇,劉長憲等人被禁軍押出後堂,走到官署正堂時,安惇發現御史台官署內已是戒備森嚴,無數禁軍披甲按刀,站立各處,虎視眈眈地盯著御史台的官員們。

  官署內的官員無論品階高低,都被綁住了雙手,禁軍粗魯地將他們押出門外,許多官員還沒搞清楚狀態,猶自對禁軍破口大罵,口口聲聲說著天子不可罪諫官,否則便是遺臭萬年的暴君。

  但禁軍都是粗魯漢子,哪裡會跟他們講道理,有官員罵得過分了,禁軍將士也不慣著他們,抬手便是一記刀鞘狠狠砸過去,將他們砸得頭破血流,然後就老實了。

  官署內外一片混亂,果然如韓忠彥所說,御史台的所有官員悉數拿問,一個不少。

  顯然官家這次是動了真怒,竟不惜對整個御史台來一次大清洗。

  看到這裡,安惇心中的悔意愈發強烈。

  他以為的逼宮妙棋,沒想到卻成了加頸的鋼刀,天家皇室是官家的逆鱗,尤其是這次還把官家的親生父親卷了進來,而他還在天真地以為官家必然不敢對御史台動手。

  簡直是花樣作大死啊。

  此刻安惇的心裡除了悔意,還存著一絲絲僥倖。

  清洗御史台,拿問諫官,連他這個御史台首官都被拿了,官家的決定很快就會傳遍朝堂,傳遍天下,那時官家將要面臨的壓力也會倍增。

  天下官員不會容許這種硬生生破壞規則的行為,哪怕是官家也不行,更何況御史台與天下官員的關係盤根錯節,這張網被精心編織了多年,官家此舉將會引發這張大網的激烈反彈。

  投鼠忌器之下,安惇覺得自己或許能保住命,最壞的結果應該也就是被罷官免職,流放千里。

  或許,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安惇不再反抗,就連怒罵官家不仁暴戾的話也不再說了。

  眾目睽睽之下,多說多錯,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再錯下去。

  或許本來官家打算饒他不死的,結果聽到他罵得太難聽,反而逼官家生出了殺機,那可就太冤了。

  跟那些破口大罵的官員不同,安惇被押出正堂後,居然老老實實被反綁雙手,任由禁軍將士按著他的頭,乖乖地出了御史台官署的門,卻再也沒聽他說任何一句話。

  這種乖巧卻反常的表現,令韓忠彥甚感奇怪,安惇不罵娘,他都有些不適應了。

  然而細細一想後,韓忠彥仿佛明白了什麼,嘴角微微一勾。

  「現在才扮演乖巧恭順,以為官家就會饒你性命,呵呵,不覺得太遲了麼?

  「韓忠彥微笑捋須,喃喃自語。

  安惇或許自己不知道,皇城司官署的案頭上,關於安惇從紹聖元年到如今,任職御史中丞期間的種種作為,皇城司搜集的實罪證據都已經堆積如山了。

  他的罪證,早已被皇城司上奏官家,官家考慮到朝局的平衡穩定,考慮到可能會造成的影響,一直沒對安惇動手,保持隱而不發。

  結果沒想到,官家沒動他,他倒主動招惹到官家了,這不是作死是什麼?既如此,官家還有必要跟他客氣嗎?

  安惇的罪證,可不僅僅是指使毀謗污衊天家清譽這麼簡單,紹聖年間在他手裡炮製的冤獄,打壓舊黨官員,涉及的人命等等,高達數百人,這已有取死之道了。

  當所有的御史台官員都被禁軍押出了官署後,韓忠彥最後一個走出官署大門,轉身看著御史台高高掛起的黑底金字的門楣牌匾,韓忠彥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大宋朝堂又要變天了,這一次,可是你們主動惹的禍,怨不了旁人。

  御史台必然會被清洗的,官家本就有意將御史台的權力架空,如今機會這不來了?

  至於清洗之後的御史台,將是何等模樣,還能保留多少權力,那是官家的事了,可以肯定的是,相比官家親自主持設立的監察府,他對御史台的態度將會愈發不信任。

  自古以來風光無限的台官諫官,從此恐怕難現輝煌了,除非改朝換代。

  「接下來咱們去安惇,劉長憲等人府邸,拿問他們的家眷,官家有旨,雷霆萬鈞,絕不輕饒!」

  韓忠彥說完轉身就走,他的身後跟著狄,陳守等禁軍班直,上千人馬浩浩蕩蕩開赴犯官府邸。

  福寧殿內。

  宦官今日很繁忙,一條條消息從宮門外不斷地送入宮中,宦官們忙著把消息及時地傳達到趙孝騫面前。

  今日註定是舉國轟動的日子,隨著所謂的皇室醜聞的曝光,汴京百姓懷著看熱鬧的心態興致勃勃議論之時,趙孝騫已經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的反應直接且迅猛,如同晴空里降下一道猝不及防的霹靂。

  朝會是上午結束的,御史台的犯官們是下午入獄的,大宋的官僚機構臃腫,效率低下,但那也要看是辦什麼事。

  至少趙孝騫的一紙令下,各個部門的效率還是非常高的,簡直可以用「雷厲風行」來形容。

  短短一個下午,大宋朝堂最重要的部門御史台,被監察府,皇城司和禁軍班直聯手一鍋端了。

  所有御史台官員,無論是涉案還是無辜,全部拿入大獄,先提審,再篩選,最後定善惡。

  雷霆風暴般的動作,很快傳遍了汴京,臣民皆驚。

  這回沒人敢再私下津津樂道於皇室的那點醜聞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後果。

  滿城皆驚,滿城皆靜。

  事情還沒完,監察府和皇城司不僅要抓犯官,連犯官的家眷也不放過。

  既然決定了殺人立威,那就把事情做絕,不留一絲後患。

  手段越激烈,才能震懾住那些心懷歹意的朝臣,讓他們徹底敬畏於皇權的可怕。

  福寧殿內,趙孝騫坐在桌案後,面無表情地聽著宦官們匆匆稟奏一條條消息,他的臉上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冰井務劉單在他面前垂頭恭立,大氣也不敢喘。

  誰知道本來平靜無波的日子裡,官家竟給他的冰井務送來了這麼一大筆業務。

  「官家,給事中王勐已入冰井務監牢,此刻下面的人正在料理他,對於王勐的處置,不知官家可有示下?」劉單小心地問道。

  趙孝騫緩緩道:「平日裡你是如何審問犯人的,現在如法炮製,這還用朕教你?」

  劉單陪笑道:「當然不用官家教,奴婢只是想知道,要不要留王勐活命,以及————官家需要王勐落下怎樣的供狀,奴婢惶恐,不敢揣度聖心。」

  趙孝騫嘴角一勾,道:「今日朝會上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天家清譽不容賊子污衊,所以,王勐必須認罪,承認他是惡意構陷,詆毀我父王和太后的清白。

  」

  「還有,他背後的指使人,鎖死在安惇和劉長憲身上,朕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朕只要結果。」

  「一切落實後,王勐別急著弄死,將他送去大理寺,讓大理寺再走一遍流程,最後明正典刑地斬首示眾。」

  劉單眉開眼笑地道:「官家這麼一說,奴婢便全明白了,官家請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招待王勐,但絕不會把他弄死,官家想要得到的供狀,奴婢以性命擔保,不出一日,一定能辦得妥妥噹噹,絕不讓官家失望。」

  趙孝騫嗯了一聲,又道:「御史台其他犯官的罪證和供狀,儘量多審問,多搜集,這批官員朕最後全部都要清洗掉的,所以必須要把他們釘死在鐵案上,再也翻不了身。」

  劉單唯唯應是,然後恭敬地告退。

  趙孝騫剛闔目打算小憩一陣,又聽到殿外傳來腳步聲。

  狄瑩和姜妙仙等眾女出現在他面前。

  狄瑩一臉擔憂焦急,也顧不上行禮,急忙問道:「官人,今日朝堂上可是出大事了?」

  趙孝騫挑眉,笑道:「風聲都傳到你們耳中了?夫人們放心,朕不過收拾幾個跳樑小丑而已,風波很快會平息下去的。」

  狄瑩嘆了口氣,道:「官人不知,許多朝臣諫止無門,聽說政事堂把他們的諫止奏疏都打回去了,一封都不收。」

  「所以許多朝臣便通過宮裡宦官宮女,向妾身和姐妹們遞話,請妾身勸諫官人,說什麼請官人秉懷仁德之心,勿使牽連過廣,勿寒天下官員士子之心等等————」

  趙孝騫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這些人,說什麼屁話呢。」

  「是他們主動招惹朕的,朕現在反擊了,要殺人了,又來勸朕仁德,呵!好人壞人都是他們做了唄。

  「夫人不必理會他們,朕自有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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