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水師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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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6章 水師出動

  趙孝騫現在才知道,為何今日大相國寺的香客如此之多。

  再看看周圍跪在寺外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樸實的百姓,有的看起來像是中年夫妻,有的像新婚的妻子。

  他們的表情幾乎是一樣的,虔誠且充滿了忐忑。

  透過裊繞的煙霧,他們跪在佛像前,許下各種心愿,用自己可憐的代價,來換取親人的平安。

  這些跪著的人,都是父母,妻子,稚兒。

  他們祈福的人,都在幽州前線的禁軍中,隨時等待與敵人廝殺。

  趙孝騫的心莫名被觸動,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發動戰爭的人,是他。

  他想要的一統天下,是千家萬戶的丈夫,兒子,奔赴戰場幫他實現的,而他們的性命,只繫於帝王一人的意志。

  此刻的趙孝騫,心裡說不出的愧疚。

  現在的他終於理解,為何百戰將軍不肯歸故鄉。

  因為他面對的,不是故鄉父老敲鑼打鼓榮耀加身,他要面對的是無數父老圍在他身邊,問他自己的父親丈夫兒子為何沒與將軍同歸。

  那種噬心鑽骨的痛苦和愧疚,會讓任何一個意志堅強的將軍崩潰。

  而此刻,趙孝騫這個發動戰爭的皇帝,此心此境,與不敢歸鄉的將軍一樣。

  身旁的姜妙仙與他多年夫妻,趙孝騫的表情變化被她看在眼裡,再看看眼前這些跪拜祈福的百姓,姜妙仙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官人,咱們不如回宮吧?」

  趙孝騫搖搖頭,逕自走到兩位花甲老夫妻的面前蹲下,朝二人露出禮貌的微笑。

  「兩位長者,打擾了。」趙孝騫注視著二人滄桑的面容,低聲道:「二位可是在給親人祈福?」

  花甲夫妻見趙孝騫衣著華麗,氣度不凡,想必定是貴人,急忙惶恐地道:「是,給俺家老二祈福呢,他在幽州戍邊五年多了,這次官家滅遼,他定是要上戰場的————」

  說著二老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嘆道:「也不知會不會遇到危險,戰場上刀槍無眼,可不敢出事啊!」

  「不知長者家中有几子?」

  「兩個,老大八年前死了,也是入了禁軍,八年前契丹游騎進犯大名府打草谷,老大死在契丹人的刀下,屍骨都沒回來,被將軍就地葬了,至今還沒去看過他。」老丈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趙孝騫的心裡莫名感到難受,低聲道:「家裡既然只剩一個兒子了,為何還要讓他入禁軍?」

  老丈嘆道:「家裡幾畝田,五六口人,糧食不夠吃,老二聽說進禁軍還給發兵餉,想給家裡掙點補貼,於是就去了,老朽打了罵了,還是沒攔住————」

  「如今官家要對遼國開戰,聽說幽州禁軍全部被徵調上戰場,我家老二肯定也在其中,這————戰場廝殺,是要命的啊,咱大宋雖說近年來打的都是勝仗,可勝仗也會死人的。」

  「我們老兩口沒別的本事,只能請菩薩保佑,保佑老二平安無事,戰場上刀槍箭矢躲著老二走。」

  說完夫妻倆再次向大雄寶殿裡的佛像虔誠磕頭,嘴裡喃喃念叨。

  趙孝騫說不出話來。

  他無法想像,將來戰爭結束,那些向歸來的將軍討要丈夫兒子的人群里,也會出現這對老夫妻,那將是怎樣痛心的畫面。

  起身,趙孝騫默默朝這對貧困平凡的老夫妻長揖一禮,老夫妻一驚,惶恐準備還禮,趙孝騫卻已轉身離去。

  走出大相國寺,姜妙仙小心翼翼拽著他的衣袖,道:「官人,妾身不該任性,不該要進來祈福,壞了官人的興致。」

  趙孝騫搖搖頭,嘆道:「今日應該來,朕希望隨時聽到看到民間真實的模樣。」

  「戰爭是朕發起的,但付出代價的是百姓,無論勝負,這場戰爭里死去的人,終歸會給許多家庭造成無法挽回的傷痛。」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姜妙仙柔聲道:「妾身理解官人,更知道官人的志向,此戰是滅遼之戰,也是天下一統之戰,此戰過後,大宋一統,百姓們苦盼多年的太平盛世就來了,這一戰是必須要打的。」

  站在大相國寺外,趙孝騫沉默許久,突然道:「妙仙,朕很想去幽州前線,親自指揮這場戰爭,朕要把將士們的傷亡降到最低。」

  姜妙仙一驚,隨即咬了咬下唇,道:「官人要做什麼,妾身不敢阻攔,可朝中的臣子們應該不會答應官人御駕親征。」

  趙孝騫皺眉,嗯了一聲,嘆道:「朕想想辦法,終歸是有辦法的。」

  數千里之外,高麗國。

  ——

  高麗的東南方,面朝大宋登州萊州的方向,有一個深水港口,名曰「碧瀾渡」。

  這個港口可以說是高麗國的經濟命脈,因為它絕大部分的進出口貿易,都要經過這個港口的吞吐。

  而它的貿易,主要依託於大宋。

  無論是高麗的特產人參,紙張,漆器,還是大宋的特產絲綢,茶葉,瓷器等,都是必須要經過這個港口來裝卸的。

  此時距離碧瀾渡數十里外的海域上,一支強悍威武的艦隊正乘風破浪,朝高麗的碧瀾渡駛來。

  艦隊的旗艦上旌旗招搖,一面繡著大大的「張」字的旗幟,在海風中霸氣搖曳。

  這支艦隊共計十二艘艦船,每艘船用料皆在三千料以上,為首的旗艦赫然竟是五千料的巨無霸。

  這樣的大船,就算放在後世,也差不多相當於一艘驅逐艦了。

  旗艦的船樓上,張嶸披甲按劍,巋然而立,眯眼盯著遠處已見輪廓的碧瀾渡港口。

  這次是大宋新建水師的第一次出征,奉官家旨意,出動駐紮日本的大宋水師,對高麗國進行威懾警告。

  接到旨意後,張嶸表現得非常興奮,這幾年他在日本搞建設,不是操練水師,就是建船舶司,明明是一員深得官家器重的大將,如今宋遼開戰輪不到他,這讓張嶸愈發感到失落,他覺得自己可能失寵了。

  幸好數日前,官家的聖旨遠渡重洋來到日本,聖旨明確下令出動水師,狠狠給高麗國威懾,用實力嚴厲警告高麗國主,在宋遼之戰中保持態度,勿與大宋為敵。

  張嶸接下聖旨後欣喜若狂,終於有仗打了。

  於是張嶸二話不說,駐紮日本的兩萬餘水師將士全部出動,水師艦隊的十二艘新造的戰艦也隨之出征,當天就起錨出港,直奔高麗碧瀾渡而去。

  三日後,張嶸率水師艦隊來到高麗碧瀾渡外海域數十里。

  一名副將匆匆登上船樓,行禮後道:「稟將軍,碧瀾渡已在東北方三十里外,接下來如何行止,請將軍示下。」

  張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淡淡地道:「繼續進發,艦隊直達碧瀾渡。」

  「到了碧瀾渡港口,咱們用紅衣大炮告訴高麗國主,大宋水師至矣,請高麗國主速速出迎。」

  如今的大宋水師艦船,已經有後世十六世紀歐洲各國海盜艦船的樣子了,每艘艦船上不僅配備了數十門紅衣大炮,每名水師將士也配發了燧發槍以及各種火器。

  兩萬列裝火器的水師將士,艦船上還配備火炮,如此恐怖的實力,僅僅用來威懾警告一個小國,簡直像是大炮打蚊子,不是打不著,是有點奢侈了。

  高麗國都開城,又叫「開京」,是歷代高麗國主所居之地。

  相比大宋汴京的繁華,開城自然是遠遠不如,高麗國人口不多,經濟方面更是只能依賴於大宋,又是典型的山地國家,耕地面積也不多,於是便造成了高麗國如今比較畸形的經濟模式。

  除了依賴與大宋的進出口貿易,高麗國很難再找到別的發展模式了。

  而此時距離碧瀾渡數十里距離的高麗國都開城王宮內,高麗國主正在熱情款待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來得很突然,而且曾經與高麗國的關係也不算太好,反而經常發生衝突。

  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宋遼開戰,周邊的蠻夷小國也遭了池魚之殃,他們不得不面臨站隊的問題。

  這個問題很嚴峻,也無可奈何。

  不速之客名叫完顏阿骨打,女真完顏部首領,他如今所占的遼陽府,與高麗國境只有數百里的距離,嚴格說來,二人算是鄰居,只是關係不怎麼好而已。

  當年女真完顏部還在遼國的壓迫下苦苦求生時,高麗國就已經是遼國的附庸藩屬國了,那時的高麗為了迎合宗主國,幹了不少助紂為虐的事,幫著契丹人壓榨女真人。

  女真人通過漁獵而得的收穫,在賣給邊境的高麗人時,常常被惡意壓價,甚至拒收,還時常有高麗的人口販子來女真部,擄走女真部的孩童和少女賣到人市。

  這些年來,高麗國與女真部的關係,就是如此,論友好,真拿不出幾件,但若論矛盾,簡直是罄竹難書。

  可偏偏關係不怎麼好的二人,此刻卻坐在高麗王宮裡談笑風生,彼此表情開懷,仿佛曾經的矛盾從未發生過。

  完顏阿骨打突然進入高麗國,與高麗國主王顒相見,目的很簡單,他要尋求聯盟。

  女真完顏部聯盟的對象,表面上是大宋,可完顏阿骨打這種極有野心,也懂謀略的梟雄人物,自然不肯真的從此臣服於大宋官家階下。

  宋遼大戰,牽動各方利益,同時也影響了周邊各個小國和部落的生存發展。

  北方亂世將至,遼國眼看即將被大宋滅亡,女真部若不趁此機會崛起,以後恐怕就真沒有機會了。

  遼已失鹿,天下英雄共逐之。

  他女真完顏部,為何就不能是這逐鹿的英雄之一?憑什么女真部落天生就低人一頭,非要仰外人鼻息才能生存?

  完顏阿骨打不甘心,他要趁著亂世,打下屬於女真部的一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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