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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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9章 雪上加霜

  不得不承認,耶律延禧在處理叛亂的領域,手段還是可圈可點的。

  從察覺,到布局,最後動手誅殺,清洗朝堂,效率可謂是雷厲風行,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這種雷霆手段記入史冊,將來說不定都能作為後世各朝帝王的平叛誅賊的經典教科書。

  不僅如此,耶律延禧還藉此機會清洗了朝堂,把一些以前不服他的朝臣全部牽連進來,由此更加強了他對朝堂權力的掌控,用教科書的話說,那就是「加強了中央集權」。

  手段高明,但也有局限性。

  比如耶律延禧對東北路統軍司的十萬兵馬的處置,趙孝騫就覺得不妥。

  聽甄慶說了之後,趙孝騫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耶律延禧又要作死了。

  若換了太平時期,帝王處置對自己不忠的軍隊,無論怎樣殘酷無情,都無可厚非。

  但現在是什麼時候?

  現在是遼國內憂外患,千瘡百孔的時候,或許僅僅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足夠壓死這頭駱駝了。

  這個時候居然還要處置十萬兵馬,這步棋大錯特錯。

  趙孝騫坐在帥帳內,沉默思索許久,眼睛越來越亮。

  敵人犯錯,就是自己得利的時候。

  當初收買的蕭兀納,蕭奉先兩枚棋子,讓他們潛伏在遼國朝堂高層,為的是什麼?

  當然是慫勇掇,上進讒言,引導遼主犯下決策性的大錯。

  現在都不需要兩枚棋子慫恿,耶律延禧自己就開始作死了,對大宋來說,自然是好消息。

  十萬遼軍,若真被調來南方與宋軍交戰,勝負雖說沒有懸念,但宋軍將士會增加不少壓力,也會增加一些傷亡。

  若是兵不血刃解決這十萬遼軍,豈不是給遼國這座著了火的破房子火上添油?

  「東北路這十萬兵馬,是否已經南下?」趙孝騫問道。

  甄慶道:「尚未開拔,耶律延禧剛任了一名主帥,名叫耶律余睹,他是遼主的連襟,他的妻子蕭氏是耶律延禧的文妃之妹。」

  趙孝騫想了想,道:「此人在遼國朝堂,隸屬哪一個派系陣營?」

  甄慶不假思索地道:「耶律余睹自然屬文妃一系,今年初,文妃為耶律延禧誕下一子,冊封晉王,不出意外的話,將來耶律余睹必然是要擁立晉王的。」

  趙孝騫憂心忡忡地道:「怕是遼國的國運————等不到晉王長大了。」

  甄慶也笑了:「是啊,以臣估計,這位晉王最多長到一歲,榮華富貴大約便到頭了。」

  趙孝騫突然道:「朕記得蕭奉先的妹妹名叫蕭貴哥,被冊封元妃,同時她誕下的兒子被冊封秦王,對吧?」

  「官家好記性,確實如此。」

  趙孝騫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喃喃道:「耶律余睹站晉王一系,蕭奉先站秦王一系,這倆人天生死對頭呀。」

  甄慶一怔,低聲道:「官家的意思是————」

  趙孝騫眨眨眼:「朕能有什麼壞心思?蕭奉先明里暗裡幫了朕那麼多忙,朕幫他除掉一個政敵,也算投桃報李了。」

  頓了頓,趙孝騫道:「讓皇城司眼線跟蕭奉先說一聲,在東北路這十萬兵馬南下開拔以前,叫蕭奉先想辦法逼反這十萬遼軍。」

  甄慶一驚:「這————如何逼反?」

  「耶律余睹不是新任的東北路統軍使麼?手握十萬兵馬大權,但這十萬兵馬長期被耶律章奴洗腦,應該已對皇室不忠,軍中將領的心思也是各異。耶律余睹初來乍到,短時間內怕是搞不定這支兵馬。」

  「你把這些情況都告訴蕭奉先,他自然知道怎麼做的,論肚子裡的壞水兒,蕭奉先比朕多,都不需要朕提醒他,朕只要看到結果。」

  「這十萬遼軍不能南下,必須就在東北被逼反,」趙孝騫笑得露出了滿嘴白牙,陰陰地笑道:「朕要給耶律延禧添一樁大麻煩。」

  「對了,趙歙是否也潛伏在上京?」

  甄慶急忙道:「是的,她與手下數十人,皆喬裝成契丹商人,租住在上京的集市民居里,等待時機刺殺遼國朝堂的大人物。」

  趙孝騫沉吟片刻,道:「告訴趙歙,去見蕭奉先一面,想要逼反這十萬遼軍,蕭奉先派人動手不合適,讓趙歙幫忙辦了,她幹這活兒比較利索。」

  「臣遵旨。」

  正事說完後,帥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趙孝騫伸手探了探砂鍋的溫度,已經有些涼了,無妨,待會兒再熱一熱。

  但甄慶卻仍站在帥帳內沒動彈,趙孝騫等了許久,終於失去了耐心。

  「要不————你留下來與朕分食這隻熊掌?」趙孝騫和顏悅色地問道。

  甄慶一驚,急忙推辭道:「臣不敢,臣無福享此珍饈。」

  「既然知道無福,那還不快滾?是不是以為死皮賴臉留在這裡,你就有機會嘗味兒了?沒有!一點機會都沒有!」

  「臣想————」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滾!」

  「————臣,告退。」

  遼國雖然日薄西山,但它終究曾經是強大的帝國,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是這個道理。

  百餘年來的征伐搶掠,遼國還是積累不少底蘊,這底蘊不僅是物質上的,同時也包括軍隊兵員。

  大定府城外的宋遼交戰,對兩國來說,都不算大規模戰爭,只能說是局部交戰。

  遼國雖已贏弱腐敗不堪,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根稻草的重量,還遠遠不到壓死它的地步,必須多加幾根稻草。

  大定府外,宋軍依然三面圍城,雙方的對峙仍在繼續。

  ————

  而皇城司的消息,卻是一日千里的速度。

  甄慶告辭後,短短兩天內,遠在遼國上京潛伏的趙歙便已收到了趙孝騫的最新旨意。

  趙款如今真正的身份,其實是大宋後宮的妃嬪,是官家的女人。

  但她的性格和能力,註定了她不可能此生被關在後宮的狹小天地里碌碌而過。

  嗯,她是雄鷹一般的女子,理應翱翔天地,鷹擊長空。

  收到趙孝騫的旨意後,趙歙只是掃了一眼,神情立馬嚴肅起來。

  獨自沉思了許久,趙款開始在屋子裡化妝,她把自己裝扮成一個風流富貴,玩世不恭的年輕商賈公子的模樣,手裡搖著一把摺扇便晃悠悠地進了上京的一家酒樓。

  坐在酒樓二樓的窗邊,趙歙點了一壺酒,幾樣小菜,神情悠閒地注視著樓下街上來來往往的路人,等了半個時辰後,喬裝成中年富商模樣的蕭奉先終於姍姍來遲。

  神情恭敬地朝趙歙告了一聲罪後,蕭奉先坐在她的對面,壓低了聲音,愈發恭敬地道:「聽說趙勾當被皇后封為淑儀,下臣恭賀淑儀娘娘,將來遼國亡後,還望淑儀娘娘多多照拂下臣一二。」

  趙歙表情平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後宮不得預政,將來我也照顧不了你什麼。」

  蕭奉先臉色一滯。

  雖說這是一句實話吧,但你這話說得梆硬,真是一點也不會聊天啊。

  當然,蕭奉先此時也暗暗慶幸不已。

  當初趙歙刺殺耶律皇族中人,受了重傷被蕭奉先留在府中養傷,當時蕭奉先被她的絕色容貌所迷,甚至差點動了色心,直到趙款主動暗示,說出她與大宋官家的關係,蕭奉先才息了心思。

  此時的他,不由慶幸自己當時的清醒,幸好自己及時懸崖勒馬,不然麻煩可就大了,你把未來老闆的女人禍禍了,同時還背叛了遼國,兩頭都得罪,這天下哪還有他的容身之處。

  人在人生的某個重要節點,做出某個重要的選擇,便可決定他這一生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

  此刻蕭奉先坐在趙歙對面,他連眼神都不敢多瞥,一直保持著眼觀鼻,鼻觀心的得道高僧的姿態。

  趙歙對他的姿態無所謂,她的眼裡除了趙孝騫和身負的任務,根本容不下別的,作為曾經的冷血殺手,天下所有人對她來說只有兩種定義,活人或死人。

  眼前這個,就是個活人。

  一定要說有何區別的話,他是個對自己官人有用的活人。

  趙歙不會人情世故那一套,根本懶得浪費時間寒暄閒聊,大家本來也不算熟。

  於是趙歙開門見山道:「官家有新的旨意。」

  蕭奉先一驚,下意識便要站起身,被趙歙冷冷的眼神一掃,立馬回過味兒來,於是訕訕地坐下。

  趙歙淡漠地道:「官家有旨,令蕭奉先趕在東北路統軍司摩下十萬兵馬開拔南下之前,使計逼反這支兵馬。」

  蕭奉先愕然:「我,我逼反他們?這————可是十萬兵馬呀,下臣何德何能————」

  趙歙擺擺手打斷了他:「不要廢話,我只負責轉達,另外,官家還給了你一個提示,遼主新任的東北路統軍使是耶律余睹,應該是你的死對頭吧?」

  蕭奉先點頭:「下臣與他確實有些不對付。」

  「利用他,然後逼反這十萬兵馬,很難嗎?」趙歙的眼睛盯著蕭奉先的臉。

  蕭奉先苦笑,然後神情陷入深思,趙歙也不打擾他,自顧斟了一杯酒淺淺地啜了一□,神情淡然地看著樓下的路人百姓。

  許久後,蕭奉先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漸漸明朗起來,他的眼睛越來越亮,眼中閃過了一絲喜色。

  「下臣已有頭緒了,多謝官家提醒。」說著蕭奉先朝南方拱了拱手,然後道:「不過,此計還需要淑儀娘娘您幫忙出一次手。」

  趙歙一點也不意外,淡定地點頭:「官家早知如此,所以我今日才與你見面,有何需要我出手的地方,你儘管說,只要你把活兒幹得漂亮,莫辜負了官家對你的器重。」

  蕭奉先又道了聲謝,然後緩緩道:「下臣的意思是,請淑儀娘娘您當著這十萬兵馬的面,刺殺耶律余睹,讓他死得涼涼的,透透的,可以嗎?

  趙歙不假思索道:「行,包管他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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