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舊日之門(下)(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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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舊日之門(下)(加更求月票!)

  但也不對。

  如果這裡是監獄,看守總該嚴格一些,想到這裡他又回到那扇門前,剛才他們忘了檢查這扇門,張述桐看了幾眼,又否定了這裡是監獄的猜測。

  他敲了敲,應該就是普通的家用門,門內裝了一把普通的鎖,甚至內外都有一個扶手,杜康剛才可能就是不小心壓下了這個把手,門才突然開了。

  他又檢查了一下門鎖,除了生鏽以外,卻看不出什麼異常。

  如果是監獄,既然特意把對方押在地底,沒道理在門上會這麼省事。

  他皺緊眉頭,沒有手電還是太麻煩了,明明房間不大,想要調查什麼卻只能跑來跑去,按照常理推斷,既然發現了蠟燭就不會有電燈,這座房間建成的時間也不允許,但他抱著以防萬一的心思,讓他們三個去尋找開關,自己則回到木桌前。

  唯一的線索可能就是這張木桌,木桌下放著一張椅子,有桌子就代表有事情要處理,哪怕是坐下來看一本書……他照向桌面,倏然一驚。

  桌面布滿劃痕,這些劃痕縱橫交錯,絕不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明顯是人為的跡象,而且用了很大的力氣,最深的一道足足接近一厘米。

  記錄時間?

  不對。

  他獨自仔細檢查著這些劃痕,毫無規律,絕不是用來記錄什麼。

  還是單純的泄憤?

  唯有這個最有可能。

  張述桐矛盾地想,如果是監獄那麼這一切都能說得通——

  一個人被關在地下室,常年不見陽光,連外界的時間都難以知曉,時間長了精神錯亂是必然的事,也許一直到他死都沒有離開過這座房間。

  可問題在於,剛剛那扇門已經證明了,這裡是監獄的可能性很小。

  別說一個危險的囚犯,估計張述桐自己用用力都能撞裂。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扇脆弱的門……

  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

  又是什麼樣的人會被關在這裡?

  等等,關!

  張述桐突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思維定勢,他隨即轉頭看向那扇門,既然上面只有一道結構簡單的鎖,鎖還裝在門內,豈不是說明——

  對方並非被「關」在這裡,而是來去自如?

  剛才的一切推斷幾乎被推翻,因為這就代表。

  對方是自願待在這裡!

  可又是為什麼?

  他的目光離開木桌,種種猜測在心中翻湧。

  張述桐抬起頭,出神地盯著眼前的牆壁。

  看到一個熟悉的留著短髮的女人的臉。

  「……」

  「……」

  「……」

  張述桐無聲地張了張嘴。

  名叫「芸」的女人的照片。

  他對這個女人再熟悉不過,因為老宋的宿舍里簡直貼滿了她的照片,女人眼睛很大,笑起來會露出酒窩,張述桐不可能忘記對方樣子,可問題在於……

  為什麼她的照片會出現在地下室……

  泥人……

  張述桐機械地用手機照亮整面牆壁,原來真正的線索全部藏在牆上,可他已經沒有餘力再表達驚訝了。

  因為有無數張短髮的女人照片被線串起來,它們掛在這面牆上,形成了一張巨大的蛛網。

  每個照片下粘著一張便簽紙,寫著簡單的數字和漢字,張述桐辨認出那是照片的時間和地點,標籤上的記錄比老宋筆記里的還要詳細。

  並且極富規律。

  從左往右,時間依次往後。

  2008年12月18日,西部湖岸……

  2009年1月27日,南部郊區……

  2009年2月15日,東部山下……

  2009年2月16日,中部城區……

  他的眼睛隨著一張張照片而睜大,張述桐沿著這張蛛網行走,他數不清這些照片有多張,但幾十張總沒錯,這裡的照片遠遠比老宋筆記上的更為詳細,可老宋天天繞著小島不過才拍下了十幾張,還有一些是認錯了,對方又是如何做到的?

  很快張述桐找到答案了。

  他又看到了長發女人的照片。

  張述桐原本已經看得木然,直到看到那張和顧秋綿神似的臉龐又瞬間一愣,原來這整整一面牆的照片不只是老宋的女友,還有顧秋綿的母親!

  而且不像老宋只拍到了一張模糊的側影,而是正臉!

  2008年12月6日……

  2009年2月7日……

  2009年3月14日……

  他突然升起巨大的荒謬感,一個在他看來需要苦苦尋覓的女人,在這個居住在這個房間裡的人看來居然是早已掌握的信息?

  對方又是站在什麼立場?

  他想到路青憐提到的壁畫,兩人在中午時還就泥人誕生的方式討論過,需要人的遺體,因此他們做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需要將遺體送進禁區,那很可能代表死者的遺體已經在墳墓里消失了。

  有人挖走了屍體。

  這背後還藏著一個罪魁禍首。

  可不等他們當時證明這個猜想,在同一天的傍晚,張述桐或許已經找到了答案。

  現在他會下意識推測起路青憐的看法,如果她也在這裡看到了這些照片,又會作何感想作何推斷?

  但很快不用想了。

  張述桐,看到了,路青憐。

  準確地說。

  是路青憐的照片。

  一整面照片牆其實由三部分組成。

  名叫「芸」的女人,顧秋綿的母親。

  她們幾乎構成了這張網的全部。

  所以直到張述桐走到這張網的末尾。

  才看到一個穿著青袍披著長發的身影。

  女人的身影模糊,正抬起一隻手,像是蓄勢待發。

  而照片中的女子被用紅色記號筆打了一個勾。

  「2009年4月4日。」

  正是泥人消失的日期。

  張述桐出神地看著這面牆壁,久久沒有言語,他的手掌下意識緊握又鬆開。

  全都錯了。

  這條防空洞建造的時間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中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年,可並不意味著那個人居住在這裡的時間是四十年以前。

  而是四年前。

  或者說至少是四年前。

  這時身後傳來清逸的聲音。

  他說:

  「述桐,你看這裡。」

  不只是張述桐,若萍和杜康聞言也走過去,四個人聚在一起,四台手機同時照向一處,杜康難以置信道:

  「好像又是扇門?」

  若萍先嘆口氣:

  「我今天真的快對門過敏了……」

  「所以要不要進去看看?」杜康又問。

  「你要死啊!」若萍壓低聲音,「這裡都住人了,誰知道裡面是什麼,萬一裡面真有個人怎麼辦?」

  「應該不會。」清逸搖搖頭,「你們看,鎖在我們這邊,上面全是灰塵,再結合那張床來看,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出沒了。」

  「那還能什麼,進去看一眼不就完了,」杜康對若萍說,「你想,這就相當於我們玩遊戲玩到最後一關,馬上就能打通了,現在回去不就相當於突然停電?」

  「我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沒事,就看一眼,要是不對立馬就撤唄。」杜康咧嘴一笑,又摸了摸腦袋上的包,「就為了這個今天也要看看,來,清逸,搭把手,這鎖還夠沉的……」

  一聲三二一的號子後門終於被推開,又是一片黑暗出現在眼前:

  「我倆先進去探探路,你和述桐稍等。」

  「一起去吧,還是別分開了……」

  若萍搖搖頭。

  可等她邁出腳步,又奇怪地回過身子。

  「述桐你突然怎麼了,從剛才就盯著那面牆不說話?」若萍伸手在張述桐眼前晃了晃,「你還進不進去?」

  「不是進去。」

  「什麼意思?」

  張述桐低聲說:

  「而是……

  「出去。」

  他突然扒開杜康的肩膀,在眾人的呼喊聲中衝上一道樓梯,接著張述桐跑過一處拐角,他飛速跑到樓梯的盡頭,直到面前進無可進,才停住腳步,微微喘息著。

  死黨們從後面跟上來,見狀一愣:

  「不是,怎麼突然就上來了?」

  「而且這次還是死路,好像真的是死路了,一點光看不見,張述桐你要幹什麼?」

  馮若萍下意識伸出手,可已經來不及了,只見眼前的身影突然抬起腿——

  張述桐用力一踢。

  前方的門板轟然倒地。

  伴隨著一聲海報撕裂的聲響。

  手機微弱的光芒中,一間樸素的宿舍出現在眾人眼前。

  清晰的雨聲再度響起。

  「怎麼回事,我靠,怎麼跑到別人家裡來了?」

  「我剛剛就給你說了,讓你們別去別去,出亂子了吧!」

  「呃,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清逸說完也愣了,「述桐你怎麼……」

  張述桐撕開牆上的海報,走了出去。

  身後的聲音仿佛一瞬間變得遙遠,他只是怔怔地打量著這間宿舍。

  這間……

  屬於宋南山的教職工宿舍。

  宿舍樓里隱藏的空間。

  從醫院後面連通過來的密室。

  那張畫著勾的路青憐的照片。

  對方也許並不是那個製造泥人的幕後黑手。

  而是張述桐苦思冥想許久、泥人為什麼會消失的答案——

  四年前的「泥人」。

  同樣。

  是被人為回收的。

  他突然感覺一陣窒息,張述桐彎下腰,拼命地呼吸著,若萍跑過來拍拍他的後背,張述桐咳嗽幾下,總算喘過氣來。

  問題很多,多到大腦幾乎停止運轉。

  問題也很少,少到只有一個。

  宋南山到底知不知道這座地下室的存在?

  如果知道,這就代表這個男人身上還藏著更深的謎團。

  但張述桐隨即否決了這個猜測。

  不,不會知道。

  先不說電話里的反應,如果對方真的知道這麼一間密室,斷然不會把唯一記載著線索的筆記本放在床頭櫃。

  應該把所有秘密封存在地下才對。

  可如果對方不知道這間地下室。

  張述桐心裡突然升起一股無與倫比的寒意——

  這就代表著。

  這四年間在老宋開著那輛小車環繞小島尋找女友下落的同時。

  還有一個人。

  一直在他的腳下默默觀察著他?!

  ……

  九點鐘的時候他們回到了那棟老房子。

  雨還在下。

  誰也沒有再去吃飯的心思。

  四人各自給家長打了電話,不久後四輛車駛到醫院前門。

  不可避免地挨一頓訓。

  回到家他草草吃過了飯,沖了一個澡後躺在床上。

  張述桐閉上眼,隨即被一陣濃烈的窒息所驚醒。

  他翻過身,拼命地喘息著,這種感受熟悉無比,因為不僅僅是在幾小時前的宿舍,而是早在發現顧秋綿的人際關係被改變的時候,張述桐就曾有過呼吸困難的感覺。

  他力竭地躺在床上,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張述桐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一次的焦慮症。

  似乎提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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