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踏尋往日之風(中)(感謝一笑天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2章 踏尋往日之風(中)(感謝一笑天晴的盟主)

  五年前他把這隻咧著嘴的狐狸放到祭壇上,因此觸發了回溯。

  或許可以從它身上找到再度回去的辦法。

  前提是……

  這隻狐狸還在。

  他很快越過平台,等落在地面上,立刻用手機朝著岩壁下方照去。

  一隻咧著嘴的狐狸正對著自己笑。

  張述桐瞳孔一縮,哪怕是他也說不準,這隻狐狸五年來一直待在這裡,到底算奇怪還是正常。

  他接著朝其他四個坑洞照去,那裡空空如也,張述桐隨即想到,這就代表,這條時間線上的自己,沒有找到其他四隻狐狸?

  他很快把這個猜測拋在腦後,張述桐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那隻狐狸。

  一秒、兩秒……伴隨著眼裡的世界開始振動,這是回溯的前兆!

  儘管有所預料,張述桐仍然驚訝地睜大眼,這就代表自己之所以會回溯,完全是這隻狐狸搗的鬼,可為什麼狐狸的雕塑會有這種能力?

  他下意識收回手,接著——

  世界重歸於平靜。

  「……」

  張述桐愣了兩秒,先是條件反射般看向自己的手,又愕然地打量著那隻狐狸。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回溯中斷的情況。

  是的,回溯中斷。

  僅僅是將手從這隻狐狸上移開。

  回溯,居然第一次被打斷了。

  事實證明他的猜想不錯,自己來到五年後就是和這隻狐狸有關,而不是身邊的誰出了什麼事。

  可這又是怎麼回事?

  無數個疑惑涌至心頭,但現在有一個抉擇迫在眉睫——

  是現在就回去?

  還是……

  調查清楚這條時間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張述桐伸出手,過了兩秒,最後又放下。

  他吐出一口氣,讓劇烈的心跳平緩下來。

  再次看了這隻狐狸一眼,張述桐爬出平台。

  走過岔路口的時候,他沒有轉頭踏上樓梯,而是直接朝著前方走去。

  隧道的左側是洞窟,而右側,便是那間地下室。

  裡面還藏著泥人的線索。

  很快張述桐來到那扇門前,他小心壓了下門把,仍然像五年前一樣,輕而易舉地進去了。

  只是門軸隨時都要斷開,濃烈的霉味撲鼻而來,張述桐咳嗽兩聲,打量著這間屋子。

  依然是一張床和一張木桌。

  他隨後揮開門框上的蜘蛛網,又走到那張木桌前,用手指擦拭了下桌面,一層厚厚的灰塵粘在指肚上,一切跡象都在證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踏足了。

  無論是狐狸還是泥人,好像它們的存在被永遠封存在那個冬天。

  張述桐默默地環繞著這間屋子,他走去門的另一側,便是通往宿舍樓的那扇鐵門,他幾步上了樓梯,推了推嵌在牆裡的那塊木板。

  令人牙酸的響聲中,堵在木板前的床架也被緩緩推動。

  張述桐打量了兩秒,轉過身子。

  這間宿舍已經沒有人住過了啊……

  他再次回到地下室,最終停在那面照片牆邊。

  那些照片背後的膠水已經幹得差不多了,翹起了角,像一隻只蝴蝶的標本。它們被定格在當年,背後的故事是不是也早已被人遺忘?

  還有張照片掉在地上,張述桐看了幾秒,還是多此一舉了——

  他彎腰將那面照片撿起來,正準備貼回牆上,手臂卻頓了一下。

  張述桐皺起眉頭,看著那張照片,它理應不屬於這面牆上,只因上面的內容不是三個女人中任何一個,而是——

  一張合影。

  他依稀辨認出上面的內容。

  一群年輕人的合影,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一張張面孔已經模糊不清。

  它成片的時間比牆上的那些還要久,上半邊還沾染了污漬……可這些人又是誰?

  這張照片又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這次他直接將照片塞進口袋,又繞著房間轉了一圈,最終合攏房門。

  再回到地上的時候,炙熱的空氣將人包裹起來,眼睛尚不適應強烈的日照,張述桐遮著額頭,滿目荒涼。

  回醫院的路上,他停下來聽了聽聒噪的蟬鳴,這也是冬天裡沒有的聲音。

  張述桐將一瓶奶茶遞給若萍。

  「謝了,算你有良心。」若萍高興地說,但隨後苦惱地看著奶茶,「可我最近在減肥欸,喝不了這東西。」

  她今天穿了身修身的連衣裙,小腹平坦沒有一絲贅肉,和當年一樣苗條,可當年的若萍最愛奶茶,非它不喝,不光要喝,珍珠椰果都要加兩份。

  張述桐翻個白眼:

  「隨你,走吧,回去繼續幹活。」

  他再次騎上那輛電動車,問若萍還記不記得地下室的事,可用若萍的話說,後來他們一起去過幾次,卻始終找不到主人是誰,便不了了之了。

  「其他照片呢?」

  「沒有吧。」若萍側坐在車子后座,她輕輕晃著腿,「嗯……反正咱們畢業的時候沒有,後來我就不知道了,你還想去探險啊,拜託拜託,這個年紀也該中二病畢業了好不好?」

  張述桐點點頭:

  「要在家裡待多久?」

  「過幾天就走了。」

  「這麼忙?」

  「沒辦法。」若萍利落地說。

  張述桐聞言想了想,這也是個耳熟得不能再耳熟的回答,很多時候你想要的是一個填空題的答案,但對方是在做選擇題,只回答yes或no。

  「大家都長大了嘛。」過了好一會,張述桐都忘了這個話題,若萍才輕輕說。

  「要說多忙,其實也沒什麼可忙的,麻煩的事都在明年呢,但留在島上……」她想了想,「你說,現在就算讓你留在這裡,你能幹什麼?」

  她問的是「能」幹什麼。

  張述桐無言以對。

  他說騎車逛逛,若萍說太熱。

  他說湖裡游泳,若萍說會黑。

  張述桐又說顧秋綿家的商場涼快,若萍又撐著臉想:

  「感覺也沒什麼好逛的,已經有點落後了,不如去市里玩,反正挺近的。」

  張述桐只好問:

  「釣魚呢?」

  「你還想著釣魚啊,」誰知若萍笑了,「你畢業之前就把魚竿扔了。」

  「怎麼會?」張述桐本想這樣問,可隨後想到若萍和杜康都不再來往了,清逸看書居多,光自己也沒什麼興致。

  張述桐不再說話了。

  炎炎夏日,他在一條小巷子裡,將各種各樣的家具搬上車子,張述桐咕咚咕咚喝著剛才買的奶茶,舒爽地嘆一口氣。

  若萍正抱著一個大箱子走下來,張述桐正要搭把手,她卻一閃身子,用腳尖指了指前面的suv:

  「幫忙開下後備箱。」

  「麵包車裡還有地方。」

  「不搭邊,這裡面是被褥還有衣服,還有些小東西,我專門收拾出來的。」若萍說完又去了主駕駛,「走吧,去山上。」

  「山上?」張述桐轉念想道,「是說去廟裡?」

  「不然呢,這都三點多了,祭典上人差不多走光了。」若萍一甩短髮,啟動車子,「別墨跡了,你不是也想見見她。」

  張述桐知道「她」是指誰。

  的確,他是該去找路青憐一趟,很多事問三個死黨得出的答案都很模糊,靠自己又難找出答案,只有去找她了。

  張述桐才發現,好像已經習慣了和路青憐合作的日子。

  車子駛上路面,張述桐又後知後覺地想到,原來若萍收拾出來的那一箱東西,並不是搬家,而是給路青憐準備的。

  「你倆關係真夠好的。」張述桐感慨道。

  若萍沉默了一會:

  「應該做的,她在山上不太方便,我這些東西又用不到了。」

  張述桐覺得若萍也有點口是心非。

  關係好就說關係好,非要找個藉口,當年的若萍可是為了要到路青憐的QQ伸手比耶,過去了這麼多年,終於成為了好朋友。

  他們把車子停在山腳下,零零星星的人群正走下山,張述桐抬頭看了眼太陽,香客差不多散了,可太陽離下山還很遠。

  老實說他真不想在這種天氣爬山。

  「遮住臉。」這時若萍遞給他一頂鴨舌帽,「我爸的,湊合戴吧。」

  張述桐心想若萍真是細心,連登山的道具都準備好了。

  若萍從不是嬌滴滴的小女生,她抱著箱子就往山上走去,張述桐要接過來,她搖搖頭:

  「你也累了一天了,待會我沒力氣了再給你。」

  張述桐拗不過她,只好跟在她身後慢慢走。

  他左右看看,試圖找到當年的那個坑,但雪早就化了哪來的坑,張述桐的意思是,希望這麼多年小路同學能忘掉坑的事。

  估計很難。

  「要進廟嗎?」張述桐問。

  路青憐曾說過讓他不要去找她奶奶,記得野狗線的時候還因此得了焦慮症,張述桐不知道這條時間上是怎麼處理的,但從若萍和路青憐的態度看,似乎還好。

  「不去廟裡,就在外面見一面。」

  「好。」

  張述桐將帽檐壓低了些。

  所謂青蛇廟,不只是廟,而是一處建在山上的院子。

  遊客仍然有,但總不像中午打電話時這麼多了。

  記得原時空里的暑假,他和死黨們來祭典上玩,就是因為院子裡人山人海,從正門根本擠不進去,他才想了個歪招,試圖從後院翻牆進去,結果腳下一滑,才有了後面這麼多事。

  所以說,這是他第一次進來院子裡。

  張述桐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很快先看到正前方的主殿,紅牆青瓦,想來青蛇的雕塑就在裡面。

  兩邊則是偏殿,也許是廟祝的住所。

  他找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路青憐的身影,當然也包括她奶奶,按說這兩人很顯眼才對。

  「你先隨便逛逛,我去把箱子給青憐。」若萍說。

  張述桐點點頭,知道女生們有說悄悄話的習慣。

  他又到處看了看,擺在殿前的是一座巨大的香爐,香客排著隊伍,香爐旁則是一個小桌,還有一個放錢的箱子,張述桐猜那裡就是放香的,但桌子上已經空了,只剩一點香渣,怪不得路青憐不在外面。

  這就是視頻電話里拍到的畫面,張述桐扭頭看看,很快找到了路青憐是從哪裡給自己打視頻電話的——

  原來是一個掛著許願牌的架子邊。

  記得回溯的第一晚,他們在湖邊釣魚,路青憐曾和自己介紹過,這裡原本是一個晾衣架,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多了幾塊牌子,再加上網絡的影響,從此在這裡掛許願牌成了一種「習俗」。

  再看那個許願架,也早就不是路青憐說的晾衣架,而是換成了兩台木頭打成的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掛著五顏六色的牌子,木頭的紙制的,甚至還有金屬的銘牌。

  路青憐曾說,裡面的內容無非是誰誰誰和誰誰誰要永遠在一起,很是無趣。

  她的確是會翻人家許願牌的人,而且是面無表情地翻。

  想到這裡張述桐不由暗笑。

  他還看到院子的左側有一小塊菜地,裡面種著些辣椒和茄子,果實尚未成熟;還有一處小小的雞圈……想來這些都是路青憐的工作。

  張述桐從未見到、也從未設想過她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但這裡應該就是了。

  四四方方的院落里,遊人如織,紅磚青瓦鱗次櫛比,夏蟬喋喋不休、偶爾會蓋過香客的低語,裊裊的白煙緩緩升至半空,世界很小,小到那一縷煙氣好半天才會散去。

  張述桐扭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偏殿裡走出一個人影,來人留著長發,身著青袍,他對上了路青憐的視線,恰逢一陣風拂過他的臉,世界涼爽下來。

  路青憐輕輕地點點下巴,像是問好。

  張述桐好像明白她的意思,是讓自己有話去那間偏殿裡說,他下意識邁開腳步,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坐了下來。

  這裡只有三個蒲團,亮著微弱的燈火,看來不是住所。

  偏殿裡只剩他們兩人,一場獨特的同學聚會,張述桐動了動嘴,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見面了,一眨眼五年就過去了?

  張述桐最後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照片,遞給路青憐:

  「這個有印象嗎,我從地下室找到的。」

  他本以為兩人好久不見總該先打一聲招呼的,互相寒暄兩句,比如路青憐同學你過得怎麼樣?還不錯?是嗎,我也不錯……但事實就是,他們沒有一句廢話,直入正題。

  路青憐暼了一眼照片,又盯著他的臉,等他話音落下了好一會,路青憐才搖了搖頭。

  那就是最近幾年的?算一算畢業到現在過去了四年,說明這四年裡那個人又來過?

  張述桐條件反射般思索著,路青憐緩緩問:

  「喝不喝水?」

  她的聲音很輕,和從前比感情淡漠了不少。

  「不渴,好久不見……你怎麼樣?」

  「還好。」

  張述桐聞言放下心來。

  「今天很忙?」

  路青憐點了點下巴。

  這間偏殿裡沒有電燈,兩人中間只放了一盞燭台,這盞燭台已經燃燒了一半,很快就要熄滅。

  張述桐盯著閃爍的火苗,又問外面的香已經被拿光了,需不需要再添些?

  他當然知道這是廢話,但如果不說點廢話,張述桐很難找到一個和路青憐交流的切入點,五年前他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五年後更是如此。

  張述桐又想起這個時間線了。

  他好像明白過來這次的問題出在哪裡,如果說每個人都是因為某種執念才走下去,這一次大家的執念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你說不上哪裡真的變差了,但按照常理發展下去,絕不該是這樣子,除非在五年前困擾他的問題通通得到了解決,又或者說,成了不痛不癢的問題。

  「晚上要不要和若萍吃頓飯,我請客?」

  張述桐又問。

  偏殿裡的氣氛實在壓抑了些,可外面同樣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路青憐微微扭過臉,張述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似乎……不太歡迎自己?或者說反應比自己想像中冷淡,每次說話前都像在思索著什麼東西,反應總是慢上一拍,顯得呆呆的,就連傾聽時也不肯直視對方,而是側著臉。

  「這樣……」

  路青憐輕聲道。

  這也是她第一次正視張述桐:

  「你又在做夢?」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