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廟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9章 「廟祝」

  「對,就是那個司機,是地下室的男人。

  「怎麼想到的?那晚在商場的時候,對方頭也不回地走了,說明有找到我們的自信,當初我覺得,因為是學生,對方才把地點鎖定在學校,但後來又想,除此之外有沒有其他渠道?排除大家的父母以外,這段時間了解我們在幹什麼的,就只剩司機一人了……

  「更何況……呼,那次送老宋離開的時候,就是他來幫的忙,我之前說過,對方應該早就見過了我們幾個,但到底是什麼時候?說不定就是那次,我不記得男人有沒有上過宿舍樓,如果上過,那他就應該發現了被我們用床擋住的暗門,所以當時在倉庫我本想問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男人的異常……」

  張述桐話音剛落,電話那邊便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張述桐同學。」

  仿佛能看到路青憐皺起眉頭:

  「你最好不要在打電話的時候發出奇怪的動靜。」

  「哦,抱歉,在跑步。」

  張述桐停下腳步,微微喘息著。

  「跑步?」

  「鍛鍊身體。」

  這是星期四的早晨,時間是七點,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向學校里跑去。

  路邊有輛賣夾餅的小車,正好順路解決早飯,等待的功夫,張述桐捂著話筒說:

  「我問過了,那個男人的目標只有悲傷和微笑兩隻,其他的狐狸,他沒有興趣……嗯,所以可以理解為,對方真的放棄了。

  「另外,目前來看,他對我們沒有惡意,雖然是建立在那兩隻狐狸已經沒用的基礎上,但起碼不需要嚴陣以待。」

  又和路青憐說了兩句,夾餅做好了,張述桐付了錢,他咬了一口,發現這家夾餅很有創造性地放了蟹棒,讓人想起昨晚在顧秋綿家吃的螃蟹。

  冬天能吃到螃蟹,據說是進口的海蟹,真不愧是大小姐。

  「詳細一點。」路青憐說,她那邊背景音很吵,似乎也在上學的路上。

  「當時在車上,屋裡還等著開飯,所以沒太多時間交流,我只是確定了對方的立場,還有建立交流的可能性。」張述桐說,「更多的信息是在吃完飯後,他送我回家的路上得到的。」

  「你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

  「為什麼昨晚不告訴我?」

  「假扮若萍的事恐怕暴露了,」張述桐解釋道,「雖然送若萍回家的不是他,但司機與司機間難免會有交流,對方也許早就知道和我行動的人是你。在揭穿他的身份之前,任何反常的行動反倒會讓他警惕。」

  「你知道我是指什麼,」路青憐聲音冷了一些,「你完全可以在事情結束後打個電話。」

  「這個啊……」張述桐頓了頓,「你現在在哪?」

  「還有五分鐘。」

  「在電話里說吧。」

  張述桐幾口咽下夾餅,他又買了一瓶水,邊走邊說:

  「收穫還是不少的,我問了他泥人的事,還記不記得,從你當初在廟裡的壁畫得到的信息看,想要『製造』泥人,需要將人的遺體放在禁區里,我們當初還懷疑過,是否有人盜走了宋老師女友的遺體,但一直沒找到時間去確認。」

  「但答案是,」張述桐低聲說,「猜測錯誤。」

  「那個男人早就調查過,她的墓地和下葬時維持一致。」

  路青憐問:

  「他打開過棺材?」

  「這個應該沒有,但下葬時棺材蓋上需要做一層密封,密封沒有啟開過,哪裡會有人費勁心思把遺體偷走,用完後又放回來,然後再原封不動地封好……總之,泥人誕生的條件並非需要誰的遺體。這也許能解釋,為什麼泥人能變化成三個人的樣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晌:

  「你是說,偶然?」

  路青憐的聲音聽不出感情,但張述桐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情,此前他們認為泥人的誕生背後存在著一個幕後黑手,可現在看並非如此。

  名叫「芸」的女人的離世只是因為一場車禍,而非誰的謀劃,更不必說她的遺體至今還安然無恙。

  「當時我也是這麼想的,到底是必然還是偶然,如果是偶然的話……」如果真的是偶然,那麼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所以是前者?」路青憐平靜道,「必然?」

  「嗯。」張述桐輕輕應了一聲,回憶起當時的驚愕。

  ……

  「偶然?」張述桐不由重複道。

  「我不確定。」

  男人坐在駕駛座上,他不抽菸,所以車窗緊閉著,車窗上貼了很黑的玻璃膜,隱隱能看到樓上的亮光,張述桐從員工宿舍的樓上收回目光,再度望向那個男人。

  他坐在那裡時沒有一絲一毫的小動作,不像老宋那樣閒不住地抖腿、摩挲著下巴,男人的手垂放在膝蓋上,宛如一尊靜止的雕像。

  他目視前方,卻無法從他的雙眼中確定聚焦的地點,似乎在看著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看。

  「不過,你想調查,可以順著它去找。」

  張述桐接過了男人從懷裡掏出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短髮女人,張述桐當然能認出她的身份,可女人的臉卻比記憶里稚嫩很多,張述桐才意識到,對方生前的年齡應該在二十五歲上下,而拍攝這一張時,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

  張述桐還知道名為「芸」的女人笑起來時會露出酒窩,他從老宋宿舍里看到的照片大多如此,可這一次卻罕見地沒有從對方臉上看到笑容,借著車頂的照明燈,他看清了照片上的內容,沉默良久。

  女人環著雙臂,在她的臂彎里,似乎抱著某樣東西。

  張述桐看到了狐狸的耳朵。

  ……

  「宋老師的愛人,也許知道的比我們想像中多的多。」張述桐緩緩說道。

  「七八年前,那隻狐狸就在她手上?」

  「基本上確定了。」

  「是哪一隻?」路青憐皺眉道。

  「是……」

  說這句話的時候,張述桐停下腳步,看到了同樣在校門口停下腳步的路青憐。

  兩人的目光交匯,接著掛了電話。

  他們來的還算早,此時校門口沒有多少人在,張述桐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自己看吧。」

  路青憐垂下眼帘:

  「無法辨認?」

  「嗯。」

  張述桐不清楚拍攝那張照片時的「芸」的處境,更無法分辨出對方留下這張照片是何種意圖。

  但能確定的是,她與拍攝者,都認為狐狸的雕像是某種諱莫如深的東西,因為女人懷裡的雕像甚至沒有露出正臉,如果不是知情者,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來,都不會想到這是一隻狐狸的雕像。

  「後面還有字。」

  路青憐翻轉照片,看到了寫在照片背後的兩個字:

  「終點。」

  「從哪裡發現的?」

  「棺材的夾縫裡,給我的感覺是,那個男人似乎不太在意那兩隻雕像以外的事,所以調查也只停在了這裡。」

  張述桐率先踏上樓梯,十幾個小時前他們也是這樣搜查了教室,不同的是,那時眼前漆黑一片,許多問題一籌莫展;而如今是個白天,突然間前進了一大步。

  「泥人、狐狸,越來越複雜了……」張述桐嘆了口氣,「路青憐同學,繼續合作?」

  「張述桐同學,」她卻面無表情道,「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為什麼不在昨晚打一個電話,如果你認為第二天才把這麼重要的信息告訴我很有趣的話……

  「不僅僅是這樣。」

  張述桐少見地打斷了路青憐的話。

  如今他們在樓梯的拐角處,四下安靜無人,張述桐靠在樓梯的扶手上,他轉頭看向少女的臉:

  「沒有告訴你的原因,是因為另一條情報。」

  張述桐一字一句:

  「泥人,本該是歷代廟祝死後的化身。」

  ……

  張述桐目送路青憐走遠,又朝著樓下走去。

  等張述桐剛來到校門口,便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穩。

  后座的車窗降下來,露出了一張鵝蛋臉,張述桐臨時充當了一回司機,幫大小姐拉開車門。

  「那個人呢?」他看向主駕駛位,卻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一直沒有見到。」顧秋綿皺了下眉毛。

  張述桐點點頭。

  昨晚在別墅里吃完飯,他沒有久留,連吳姨沏好的茶水都來不及喝,便匆匆告辭。

  他思考過要不要將男人的異常告訴別墅的眾人,再等保鏢一擁而上,將對方控制住,但最後還是沒有那樣做。

  既然男人願意提供一些信息,強行逼迫只會適得其反,更何況,既然對方能回收泥人,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過,讓張述桐的意外的是,對方只是在身份被拆穿時驚愕了一瞬,接著便平靜下來。

  返程的路上,男人將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有些答案是很順利就得到的,比如照片,比如泥人。

  有些答案是問了也沒有意義的,比如對方的身份,比如男人尋找那兩個雕像的目的。

  還有兩個問題,著實出乎了張述桐的預料。

  首先,當初那個在天台上墜落的人影,並非這個男人。

  其次,他還記得織女線上,在地下室里發現的那張合影,他側擊旁敲地詢問,然而對方並不知情。

  也只有這樣了。

  不久後張述桐下了車子,等轎車開動,他立馬將司機有問題的事告訴了顧秋綿,雖然做了這麼久的司機對方都沒有做出不利的舉動,理應無害,可張述桐不敢掉以輕心。

  不過他還是沒有告訴顧秋綿泥人的事,只是告訴她司機便是尋找狐狸的男人。

  顧秋綿毫不猶豫地給父親打了電話,既然是顧家的司機,入職時總該留有檔案,可不久張述桐接到了顧秋綿的電話,算算時間,早該到達別墅的車子卻遲遲沒有回來。

  張述桐瞬間想到了什麼,他立刻蹬上車子向老屋的方向騎去,夜風中等他到達了那間地下室,原本貼滿照片的牆上卻空空如也。

  終歸是晚了一步。

  張述桐不由想,也許無論自己有沒有拆穿對方的身份,男人都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此前他沒有收回這些照片,是因為在暗中觀察著幾人,故意隱藏著自己的存在。

  可不久前他貼上了那頁「放棄」的告示,忽然間浮上水面。張述桐是釣魚的老手,當一條大魚主動浮上水面的那一刻,也是它從此消失在一望無際的湖裡的時機。

  別墅的保鏢外出尋找,一直到了深夜,終於在街頭找到了那輛停靠的轎車,卻只有一把鑰匙駕駛座上,開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停車的地點沒有監控,男人再一次悄聲無息地消失了。

  而他當初留下的身份也是假的,整個人如同在這個世界上蒸發。

  「叔叔怎麼說?」張述桐問。

  「爸爸說托公安那邊的人去調查了,」顧秋綿想了想,「他那邊的態度其實挺複雜,據他說那人還挺能幹的,跟在他身邊很久,雖然瞞下了一些事,但這麼多年終歸沒對我們家做過不利的行為,所以爸爸那邊沒有特別大的執念。」

  張述桐對這個結果不算意外。

  ……

  晨讀時,他又將這件事的結果告訴了幾個死黨,大家都有些感慨。

  「這麼看他還挺磊落的。」杜康突然說,「如果述桐你最後沒有抓住他,他又沒有留下那張紙,就那麼不聲不響地就走了,咱們不知道還要疑神疑鬼多久。」

  張述桐想了想,一個始終潛藏在地底的人怎麼也不能和「磊落」扯上關係,可這話初聽有些奇怪,仔細想想,也不算錯。

  那間地下室沒有再去探索的價值了,有的事情知情的人越少越好,也許男人臨走前收走照片就是這個意思,趁中午放學的時候,他們去商業街買了一把新的鎖,給老屋的已經腐朽的木門替換上,暫時將這條隧道封存了起來。

  幾人站在門外,一時無言。

  「終於能好好過個聖誕了。」若萍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我這幾天都快憋死了。」

  「走吧。」清逸率先轉過身子。

  杜康也拍拍張述桐的肩膀。

  再回到學校的時候,張述桐獨自上了天台。

  中午的天台上,總能看到那個梳著高馬尾的清冷背影。

  路青憐坐在天台的邊緣,如往常無數個中午一樣,她抬臉看著冬日澄澈的天空,安靜地吃著午飯。

  張述桐在她身邊不遠處坐下。

  「那個男人的原話是什麼?」

  「泥人,是歷代廟祝死後的化身。」

  張述桐重複了一遍。

  「但現在有兩個無關的人被卷了進來。」

  「嗯。」

  他看著手裡的照片,它代表了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張述桐撥通了宋南山的電話。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