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女巫與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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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女巫與王子

  好及時的朋友,好及時的車胎。

  好及時的若萍說:

  「青憐,幫幫忙嘛,就今天一次,我們本來就缺一個人,要是再缺一個這戲就沒法演了。」

  她又掰著手指,說今天是24號,所謂元旦晚會,其實是12月31日,因為元旦那天要放假,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星期的時間了。

  路青憐的回答永遠只有兩個,隨著她點頭或者搖頭,說好、或者不好。

  「要怎麼幫?」

  「只需要拿著劇本搭一下戲就好了。」

  「好。」

  若萍興奮起來,她開始分工,圖書館裡就他們幾個,不用去管禁止喧譁的告示。

  大家先去熟悉台詞了——清逸的動作很快,吃午飯的功夫,他已經將稿紙複印了幾份。

  這是一出一點都不嚴肅的話劇,它的誕生是一時興起,但每個人還算嚴肅,哪怕是玩,也要玩的認真點,若萍在跟路青憐科普女巫這個角色,清逸和杜康在設計招牌的出場動作,靈感是假面騎士的變身。

  張述桐看了看自己的,他不用熟悉劇本,因為台詞只有短短五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個地方躺好、開始睡覺,等整場戲臨近尾聲再睜開眼。

  正合他意。

  很快台詞記熟了,張述桐也看懂了故事梗概,雖然是「睡王子」,其實和原版的「睡美人」差別很大。

  清逸還是忘不了他那個公主a和公主b的故事,所謂女巫,其實也是一名公主,因愛生恨。

  所以整個劇本大概是說一個王子和兩位公主的愛恨糾葛,吸血鬼和狼人則是女巫手下的兩名大將,被女神引領下的公主通通擊敗。

  最後公主和女巫碰面了,一番爭辯之下,女巫幡然醒悟,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成全兩人,公主接受了她的祝福,可這時候早該死去的吸血鬼突然現身,原來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公主和吸血鬼同歸於盡,用自己的性命救下了王子……

  「怎麼最後就剩我一個了?」張述桐愕然道。

  這是什麼劇本,他一個王子從頭就開始睡覺,睡醒以後發現身邊倒著兩個公主的屍體真的會很崩潰啊。

  「悲劇更加深入人心。」吸血鬼先生是這麼說的。

  張述桐乾脆向若萍看去。

  「演的認真點,是挺讓人揪心的,」若萍沉思道,「傳統的英雄救美早就沒意思了吧?」

  「但這個結尾真的好狗血……」

  「杜康覺得呢?」

  「我能不能把佐羅牽來客串?」狼人也想找個小弟。

  「不行。」若萍拍拍手,「好了好了,最多是結尾有點爭議,咱們先這樣演一遍試試,說不定有更好的點子呢?」

  排練就這樣吵吵鬧鬧地開始了。

  「王子,出場——」

  張述桐強忍著尷尬轉了一圈,旁白音是很久很久以前,王國里有一個樣貌英俊的王子……

  「然後是青……哦不,女巫。」

  又是一番對女巫的介紹,很快到了第一個關鍵點,按照劇本上的設計,女巫拿起自己的魔法棒——他們手邊暫時沒有這種東西——路青憐將劇本捲起來——在張述桐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張述桐應聲而倒。

  「卡!」

  王子和女巫同時嚮導演望去。

  「這裡的力度不夠,」若萍解釋道,「王子在這一刻才發現他眼裡的公主原來是女巫,眼神要複雜一點啦,不敢置信、悲憤、絕望,你演出來了嗎?

  「還有女巫,女巫你的表情也太冷了,這裡要體現出內心的糾結與猶豫,不舍和自暴自棄……」

  「我只是幫忙對戲。」路青憐簡短道。她不需要入戲太深。

  「哦……也對。」若萍嘟囔道,「那述桐你多注意一點嘍,本來台詞就不多,認真點,再來再來。」

  張述桐坐在圖書館的桌子上,清逸和杜康在他的身後很貼心地鋪好了外套,接下來只要仰面躺下去就好,他屏住呼吸,只見面前的少女揚起一隻手,張述桐看著路青憐那張精緻而無暇的臉,還有她手裡的魔法棒,嘴角抽搐了一下。

  「卡!」若萍不滿道,「怎麼還不如上次?」

  「再來……」張述桐連忙道歉。

  第三次——

  「不是震驚,不是震驚!」若萍大聲強調,「雖然也要有點驚嚇在裡面,但王子你一副見鬼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張述桐只是想起了當初在山上和路青憐對峙的場景,她假裝陷進坑裡,渾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能不能改一下動作設計?把『敲』換成別的?」張述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提議道,「感覺好兒戲。」

  「你覺得兒戲是因為手邊沒道具,無實物表演就是這樣啊,」若萍還挺專業,「咱們看的那些超級英雄大片,你以為是怎麼拍出來的,不就是一群人在綠幕前張牙舞爪?」

  「我再試試。」張述桐揉了揉臉。

  第四次——

  「卡……」若萍心累地說,「從前班裡排練不是很順利嗎?」

  「張述桐同學,你最好認真些。」路青憐輕輕掂著捲成紙筒的劇本。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張述桐沒好意思說他是想笑。

  「下次我會考慮敲重一點。」

  「這個真的免了。」張述桐認真拒絕。

  若萍說:

  「最後一次,要是還不行就跳過!」

  張述桐點點頭,這一次他深吸口氣,正襟危坐,看著女巫暴露出真實身份,張述桐在這個片段已經卡了四次,別說台詞,就連她接下來的一舉一動都記得很清楚,在用「魔法棒」施法之前,女巫要先念出清逸寫的中二台詞:

  「沒錯,我就是王國里那個女巫,是不是沒有猜到?那就帶著絕望,就此長眠吧!」

  「……我就是女巫。」

  可這一次路青憐說完就停下了。

  張述桐正猜測她難道是忘了台詞,可路青憐已經舉起了手,他心說拜託拜託,既然忘詞就趕快喊停好了,怎麼就是不忘了敲我一下,可下一刻,紙筒伸到了他的下巴底下。

  女巫挑著他的下巴,她粉色唇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一字一句:

  「猜到了嗎?」

  她輕聲問。

  張述桐隨著她的動作仰起臉,徹底愣住了,怎麼可能猜的到,這是劇本里根本沒有的台詞和動作。

  他條件反射般地眨眨眼,可不等他反應,路青憐便揚起手,她由挑變揮,下一刻,只聽啪地一聲,紙筒不輕不重地拍在他腦門上。

  「睡吧。」

  女巫聲音淡淡。

  本該應聲而倒的張述桐卻忘了倒下。

  張述桐重新睜開眼,心說糟糕,這次發揮的還不如前幾次,他連戲都沒接上,本以為若萍會吐槽說青憐你怎麼也開始胡鬧了,誰知若萍兩手一拍,眼睛發亮: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好在哪?張述桐很想問。

  「是我想錯了,有的時候追求情感上的爆發反而失去了美感。」若萍導演突然感慨道,「但克制到極致的情感又何嘗不是一種爆發呢?」

  「呃,沒聽懂。」

  「就是說青憐這裡的台詞改得不錯,不一定要袒露自己的心思,讓觀眾自己去猜也挺好,述桐你臨場發揮也不錯。」

  「我?」

  「對啊,剛才你不是直接把眼睛閉上了,我後來想了想,與其用眼神表達出多麼複雜的心緒,不如閉上更能表明人物此時的心情。」

  張述桐很難不懷疑她是在拍路青憐的馬屁。

  不過若萍這樣說他也鬆了口氣:

  「以後我就直接閉眼了?」

  「可以。」

  王子本就很少的台詞再砍一句。

  接下來張述桐就愉快地殺青了,因為他的戲份到了結尾才會有,接下來就是一直躺在場上,但第一次排練沒有這麼嚴格,可以從書桌上躍下來隨便走走,女巫的戲份同樣如此,她也是到了結尾才會出場。

  兩個殺青的人坐在旁邊,看若萍三人鬧做一團:

  「路青憐同學,真是小看你了,居然會臨場發揮擅自修改台詞。」

  「張述桐同學,是我高看你了,這麼簡單的劇本也能重來很多次。」

  路青憐已經恢復了慵懶的樣子,她繼續翻著那本書,仿佛對場上的並不感冒,張述桐聽懂了她的意思,是說改台詞的主要原因歸咎於自己演技太菜。

  「是沒你演技好。」張述桐在客串旁白,眼下他念了一句,又捧著臉說,「起碼我演不出天然呆的感覺。」

  路青憐將手裡的書捲成筒。

  「抱歉。」

  她繼續翻開書:

  「要排練到什麼時候?」

  張述桐看看時間,「感覺再來兩遍就差不多了。對了,晚會那天要不要來學校?

  他覺得這種氛圍還不錯,清逸披了件斗篷站在椅子上,另一把椅子上是嗷嗚嗷嗚的杜康,若萍一人分飾兩角,可公主和女神的對話往往在一起,很像個精神分裂,大家鬧作一團實在很歡樂。

  張述桐問:

  「反正若萍那個閨蜜第一天就沒來,乾脆大家一起玩好了。」

  「免了。」

  早就說過,從路青憐口中得到的答案只有好與不好,不久前她點了點頭,這一次迎來的卻是拒絕。

  「述桐,該你念旁白了!」

  「哦,來了……」張述桐又拿出稿子。

  等到了結尾的時候,他和路青憐又回到場上,張述桐眼角抽搐地看著若萍帶著悽美的笑倒下,從桌子上直起身,表情從驚訝到凝固再到悲傷。

  王子伸出手——

  接著,話劇落幕。

  用清逸的話講,這裡需要點留白的空間,張述桐沒有異議,反正他也不想一臉悲痛欲絕地說「不要死」。

  「感覺怎麼樣?」若萍叉著腰問。

  「還好。」此前他聽到公主救王子以為是個喜劇,看到劇本的那一刻才知道是個悲劇,清逸看的書多,他只要不刻意寫中二台詞,其實很有爆發力和感染力,整場戲看下來,除了結尾有待商榷,居然挺像模像樣的。

  「那就正式來一遍,」若萍吩咐道,「清逸你們兩個不許隨便鬧了,述桐也是,待在場上不要下來,咱們先換下服裝和道具,這次應該不會笑場了。」

  張述桐知道老宋嘴裡的機會來了。

  他從桌子上躍下來:

  「我去歸下類,看看有哪些能用,你們背台詞。」

  「你不是節能主義者嗎?」若萍疑惑道,謝天謝地,她終於念對了一遍。

  「我台詞最少。」張述桐說。

  若萍用孩子終於懂事的欣慰表情點了點頭。

  張述桐幾步走到書架後,不久前他們將所有能找到的道具堆在了這裡,說起來這也和顧父有關,幾年前他出資翻修學校,正逢中秋,校長乾脆臨時搞了一個中秋晚會,邀請顧老闆和市裡的領導參加,這些道具都是當時採購的,否則他們學校哪來的這些東西。

  還有一些就是往年的萬聖節和元旦,一些學生買了道具,懶得帶走,便留在了庫房裡。

  當然,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恰到好處的找到吸血鬼的獠牙和狼人毛絨絨的皮套,張述桐挑出能用的,很快按眾人的角色分好類,又拉開自己的書包。

  他捏著拉鏈有些躊躇,但事已至此沒什麼好說的,張述桐下了決心,幾分鐘後,他從書架後走出來,若無其事道:

  「好了。」

  清逸和杜康先去了,接著是若萍,圖書館裡有面落地鏡,他們三個在鏡子前來回打量的時候,張述桐將目光停留在路青憐身上。

  「你要用的也找好了。」

  不如說她的是最容易找的,披風、尖尖的帽子、一條掃把,經典的女巫三要素。

  「今天我只是幫忙。」路青憐看著書,隨口說。

  「但我們容易笑場,氣氛不太搭?」

  張述桐指了指她身上的青袍,她腳上穿了一雙運動鞋,幸好老媽買的那雙靴子是復古樣式的皮靴,能說得過去。

  張述桐硬著頭皮說:

  「為了你的時間著想……」

  路青憐回以無奈的眼神。

  好像在說:

  張述桐同學,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我去看下。」

  她輕飄飄地走去了書架後面。

  差不多過了十幾秒。

  一名腰細腿長的長髮女巫從書架後挪步到眾人眼前。

  路青憐用手捏著女巫帽的帽檐,她身上則披了一件暗紅色的披風,與那身青袍的顏色正好相反,她輕蹙眉毛,似乎不太適應這幅打扮。

  「哇,很好看啊青憐。」若萍的花痴犯了。

  「確實很好看。」杜康下意識移開目光,只會復讀。

  「感覺很貼戲啊。」清逸則是從全局考慮。

  「麻煩不要拍照。」哪怕成了女巫,她的聲音還是很清冷。

  「哦,好。」若萍乖乖把手機放回去。

  張述桐卻心道不好,因為女巫腳下還是那雙運動鞋,他居然忘了路青憐有潔癖,又或者說,就算是正常人,也一般不會去穿道具組裡的鞋子,誰知道從前有多少人穿過。

  張述桐一拍額頭,心想恩師啊恩師,我居然也有被你帶進溝里的一天。

  以至於這一次女巫用魔杖敲他腦袋的時候,張述桐反應慢了一拍,才倒在桌子上。

  一場戲很快演完了。

  時間轉眼間來到了放學,天色早早地黑了下去,早在下課鈴打響之前、從倒數第二節課起,班裡的喧譁便抑制不住。

  今晚張述桐暫時與這些喧譁無緣,他們小組放學後要留下來值日,同他在一起的當然還有他的同桌。

  「我去關燈了?」

  「幫忙開一下後排的窗戶。」

  「好。」

  張述桐用力將窗戶撐開,路青憐則是將垃圾袋系好,他們兩個一起出了教室,行走在安靜的走廊上。

  今天的學校里沒有了學生們排練的身影,大家都去過節了,和家人團聚,和朋友瘋玩,無論和誰在一起又和誰一起度過,想必不會寂寞。

  校園早早地空了下來,這是他們兩個第一次一起這麼晚離開。

  「我想了想,」張述桐如今還背著那個盒子,「其實……」

  「張述桐同學,有一件事我很奇怪,」路青憐嘆了口氣,「為什麼你總是執著於送我禮物。」

  現在她換回了青袍,不再是個女巫,卻有著女巫般洞察人心的能力。

  張述桐一愣,難道說中午的事她已經猜到了?

  「原來你已經看出來了。」

  「算上這次,已經是第三次了。」她伸出三根手指,「事不過三。」

  張述桐再三確認,原來她沒看出那雙靴子的異常,只是猜出自己要說禮物的事。

  張述桐也嘆氣道:

  「其實我也想問,只是一個禮物,收下不就好了?」

  「我記得早上和你說過,這樣會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麻煩?我只準備送這一次,主要是早就買好了,也不是貴重的東西,以後不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路青憐卻輕輕搖搖頭,「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會成為一種依賴,這樣說能懂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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