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生命中重要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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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生命中重要的事(上)

  碰碰車的門票是二十塊一張。

  比平時貴了太多,可依然排起長隊。

  他們以前不是沒有玩過碰碰車,但只有四個人,往往是他和若萍或杜康一組——絕不能是清逸,因為兩人的組合太佛系,一上車就想找個角落默默待著,與世無爭。

  但今天不同了。

  今天是聖誕節。

  今天張述桐拉開車門,先上了車,看著顧秋綿在駕駛座坐好。

  清逸和杜康一輛車,若萍拉來了一個閨蜜,就是話劇里飾演巫女的那個。

  當顧秋綿一腳踩下油門的時候,張述桐則在想,這到底算不算酒駕。

  三輛車子緩緩發動,同時駛入鐵絲網搭建起來的臨時場地。

  場地內真夠吵的,十幾輛車群魔亂舞,到處都是尖叫和橡膠的車體碰撞的摩擦聲。

  「要不先在外圍開一圈,熟悉一下?」張述桐這樣建議道,轉過頭去發現秋雨綿綿正對著死黨們的車虎視眈眈。

  張述桐嚇了一跳,勸她收手。

  「好吧好吧。」

  顧秋綿無趣地撇了撇嘴,指了指一個紅色的按鈕:

  「這是什麼?」

  明明連車上的功能都沒摸清,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撞人。

  「可能是喇叭?」張述桐不確定地說。

  不過為什麼碰碰車上會有喇叭。

  「滴滴——」

  接著,車尾傳來一陣猛烈的晃動。

  杜康鬆開按喇叭的手,撓著頭說:

  「不小心不小心,太久沒開手生了。」

  張述桐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又對顧秋綿說:

  「看來是喇……」

  張述桐身子突然一歪,若萍笑眯眯地開著車駛過去:

  「呀,我也手生了,抱歉抱歉。」

  「你……」

  話沒說完,又是砰地一下,直接撞得張述桐一個趔趄。

  清逸說:

  「噢,是述桐你們啊,天太黑沒有看清。」

  張述桐看了看頭頂的led照明燈,什麼也沒說。

  好在他們幾個是最好的朋友,若萍出來主持公道:

  「咱們幾個不能內訌,一致對外!」

  清逸點點頭稱是,杜康也拍著胸脯說那是當然。

  桐桐和綿綿互相看了看。

  「我要報仇嘛。」

  她撅著嘴撒嬌道。

  張述桐心說你現在連掉頭都費勁:

  「十年不晚。」

  顧秋綿呼出口氣,意思是暫時忍了。

  接著他們在車流里靠著邊走,顧秋綿從前應該沒怎麼坐過碰碰車,更別說開了,最開始她連調轉方向都要兩隻手。

  後來慢慢熟悉了,秋雨綿綿剛要展開報復大計,顧秋綿-張述桐號再次受創。

  若萍幸災樂禍地跑遠了。

  顧秋綿眯了眯眼,二話不說將懷裡的包包拿出來,張述桐也眯了眯眼,將包接過來抱好,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追。」

  碰碰車一個急加速。

  兩人跨越了大半個場地,大仇得報之際,又是砰地一聲。

  顧秋綿前仰後合。

  張述桐迅速回頭。

  「滴滴。」

  杜康壞笑著按響喇叭。

  「坐好。」

  大小姐甩甩頭髮,深呼口氣。

  她深諳做事不能半途而廢的道理,根本不理會清逸的挑釁,繼續朝著若萍的方向追去,碰碰車卯足了勁向前衝刺,砰地一聲,若萍眼看躲避不及:

  「秋綿我認輸我認輸,呀……」

  隨著少女們一聲尖叫,兩輛車四個人晃得七暈八素。

  「甘拜下風。」若萍朝著顧秋綿抱拳。

  顧秋綿雖然頭髮亂了氣質卻沒有亂,她剛要揮揮手示意再來,張述桐卻暗道不好,餘光里又是一輛車撞來,可再提醒已經來不及了,車尾一震,小車腹背受敵。

  「哈嘍。」

  清逸笑著招了招手。

  這時若萍也瀟灑調轉車頭,兩輛車揚長而去。

  顧秋綿有些暈,她扶住額頭坐了好一會,緩緩問:

  「他們是不是合夥了?」

  「我覺得是。」張述桐也緩緩說。

  「看咱們好欺負?」

  「我覺得是。」

  「還剩幾分鐘?」

  碰碰車也是有計時的。

  「四分鐘。」

  顧秋綿直接把車往入口處開去。

  「你還記不記得那次宋老師帶我們學車?」

  「當然記得。」

  老宋說他開車很有天賦,不過張述桐還是想提醒一句,這是碰碰車哦。

  就像寶可夢大賽也分華麗大賽和聯盟大賽,術業有專攻。

  「四分鐘,各撞一次?」

  可顧秋綿從不懷疑他的車技,哪怕是碰碰車。

  「四次都可以。」

  兩人利落地推開車門,交換位置。

  張述桐踩下油門。

  三十秒後,伴隨著若萍一聲尖叫,反擊的號角正式吹響,一分鐘後,杜康手放在喇叭上直接被撞懵了,兩分鐘後,清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三分鐘後,若萍的閨蜜一看見他們倆就嚇得讓若萍趕緊跑。

  圓形的碰碰車在他手裡如魚得水,每次撞了人總能漂亮地逃走,像是在深海里遨遊的鯊魚,捕獵時它很少一擊斃命,總喜歡靈活地反身,等待著下一個出擊的機會。

  張述桐很有眼色,每次顧秋綿手往哪裡一指他就往哪調轉車頭,每次顧秋綿揮手打招呼他就配合地按響喇叭嘲諷,四分鐘的時候張述桐又將車子開去入口,由顧秋綿出錢,替他最好的朋友們續了十分鐘。

  這時候他們可真夠合拍,平時他們倆一個不屑於與誰一般見識,對大多數事並不在乎;一個有了空閒只想一個人發呆,看上去夠高冷。可湊在一起的時候,一個笑得花枝亂顫尖叫連連,一個抿著嘴唇神色冷峻,他倆結伴想欺負誰真是太容易了。

  張述桐遠遠地看到入口處有一個短髮的背影,欺負若萍比欺負兩個男生好玩得多,他笑著踩下油門,砰地一下:

  「哇呀呀!」

  張述桐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

  他和顧秋綿對望一眼,不是準備逃走,而是——

  這道聲音是這麼的耳熟。

  剛把車開進來的徐芷若見鬼地揉了揉眼:

  「秋綿你們怎麼在這裡?」

  顧秋綿先是把早就亂了的長髮捋好,矜持地清清嗓子:

  「他喊我玩的。」

  喂喂,張述桐無奈地看向她,剛才是誰這麼瘋?

  「不不不,」徐芷若驚訝道,「我是說你們兩個怎麼在一起了?」

  顧秋綿哼哼道:

  「說來話長呀。」

  張述桐卻是有些不解了,他仔細看了看徐芷若,發現對方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偽——雖然沒有仔細問過,但張述桐早就默認她也是計劃的參與者之一,作為顧秋綿最好的閨蜜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的行蹤?校門口的那張紙條大概率就是她貼的。

  雖然被學妹騙了有些丟人,但張述桐最後沒有追問,可現在來看,她好像真不知道。

  所以在徐芷若眼裡,顧秋綿今晚應該是去幹什麼了?

  可不等張述桐想明白,顧秋綿已經推了推他:

  「我陪芷若一會兒,你先玩行不行?」

  徐芷若的車子裡只有一人。

  原來他們一行人剛從商城裡吃完飯下來不久,是奇數,小秘書顧全大局,孤零零的一個人。

  「好。」

  張述桐隨意地點點頭,她們倆說話的功夫,又開車回到了場內。

  他開著車亂轉,突然之間不知道卻該撞誰,如果只有張述桐一個人,其實他根本不會玩碰碰車。

  是清逸還是杜康還是若萍呢?張述桐的目光在這幾個人間來回切換。

  然後,車子砰地一震。

  顧秋綿身子也猛地向前一栽,她抬起頭,無辜地眨了眨眼。

  張述桐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心說大小姐我剛帶你大殺四方你就卸磨殺驢了?

  求饒的人又多了一個。

  他們在碰碰車的場地里足足玩了二十分鐘,又是大笑又是尖叫,下車的時候,每個人的嗓子都有些啞了。

  時間快要走到九點,大家在商場前揮手道別。

  他們來的時候騎著車子,走得時候同樣,張述桐打量著自己的自行車,好幾天沒有騎,居然有些陌生。

  但總得來講,一人騎著車子很正常,但還有人要坐車就不太正常了。

  他回頭問顧秋綿:

  「你怎麼走?」

  本以為顧秋綿會叫來家裡的司機接她,張述桐正準備看她離開了再走,可她根本不提回家的事,只是在集市外的小車上買了瓶水喝,她仰著圓潤的下巴,慢悠悠地喝著水,一點也不著急。

  「晚點再回去。」她說,「你晚上有沒有事?」

  張述桐總不能說家裡還有作業沒做,他剛要撐好車子,顧秋綿卻說:

  「騎車去逛逛吧。」

  原來不是想逛商場。

  可現在太晚了,周圍又黑,實在沒什麼好逛的,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張述桐已經騎車駛離了商場,他們經過了商業街,拐出了幾條小巷,徹底逃離了那片斑斕的光景。

  顧秋綿想要去北面看看。

  可她怎麼也不說目的地,只說怎麼走,比如到了哪個路口要左拐,又要駛上哪條小路,隻言片語中,張述桐推測出她想要去北方。

  可她的家在南面,小島的北面沒什麼值得去的地方,只有港口,可這麼晚了,早已沒有了出島的船。

  張述桐感受著寒冷的夜風吹在臉上,他覺得自己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了,因為顧秋綿這時說: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島上過聖誕節。」

  她嗓音輕輕的,像是藏了許多話。張述桐點了點頭,隨後覺得顧秋綿不一定能看到自己的動作,便嗯了一句,問:

  「玩得開心嗎?」

  他當然記得這是顧秋綿第一個在島上度過的聖誕,無論是哪條時間線,所以張述桐有意給她買一份禮物,不僅是老媽要求的回禮。但事與願違了,他的禮物沒怎麼讓她開心,反倒是她為自己慶祝了這個節日。

  不過隨即張述桐意識到這是句廢話,應該是開心的,不開心又怎麼會坐在車子上閒逛呢,他還是習慣用從前的印象看顧秋綿,覺得她是個孤獨的人,像是玻璃做的,或者今晚集市上那個糖畫,輕輕摔在地上就碎了。

  可如今的她早就不是這樣子了。

  顧秋綿在捧著下巴看月亮,張述桐想說你的樣子是很美,可眾所周知,捧著下巴總需要用手——她把手肘懶懶地撐在張述桐的後背上,美是很美,除了張述桐的後背有點硌得慌。

  別臭美了,剛才還像個小瘋子。張述桐本想這麼說的,他哭笑不得轉過頭,卻是一愣。

  顧秋綿出神地看著天邊,張述桐又從她身上讀出那種熟悉的寂寞感,這種寂寞和身處何時身在何地都沒有關係,不會因為這是個寂寥的晚上而改變一分,就像從前她被一堆馬仔們包圍著,浩浩蕩蕩,可她一個人的時候,和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沒什麼不同。

  張述桐後知後覺地想,難道是玩碰碰車的時候把她撞得太狠了,現在的沉默是算帳的前兆?

  不久前她和徐芷若同乘一輛車,兩人不愧是大小姐和小秘書,她撞人了徐芷若就在一邊打氣,她被撞了徐芷若就在一邊安慰,臨走的時候,還過來囑咐說:

  「秋綿,早點回家啊。」

  可她想不到顧秋綿非但沒有早點回家,反而坐著自行車到了郊區。

  「要回去嗎?」

  張述桐看她情緒不是多麼高漲,便提議道。

  她搖搖頭,終於把倚在後背的胳膊拿走了:

  「再往前點,就快到了。」

  「你怎麼也喜歡賣關子了。」張述桐吐她一槽。

  「你這人好煩。」她用沒這麼嫌棄的語氣說,「傻子,知道我為什麼不在島上過聖誕嗎?」

  「因為島上太無聊了?」

  「不對。」

  「因為你爸要帶你去度假。」

  「不對。」

  「因為從前沒什麼朋友?」

  「還是不對。」

  「那是為什麼?」張述桐困惑道。

  其實也算他憋在心裡的一個問題,從前——是指若萍用悲傷狐狸改變顧秋綿的人際關係以前——張述桐一直以為她是被孤立,島上沒什麼朋友乾脆去島外玩,可這條時間線上,巧克力事件明明不存在了,依然如此。

  明明改變了很多事,可每到聖誕到元旦的這段日子,顧秋綿每年都出島度假,就像一個無可撼動的地基,任憑時間也無法將其沖刷。

  何況顧秋綿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從這次聖誕節的布置就可以看出來,度假當然很好,可她也是孤身一人,說不好哪邊更有趣些。

  「你不想想,哪有聖誕節去度假的,我又不是在國外。」

  張述桐還以為有錢人家就是這樣。

  「所以不是去度假?」

  張述桐好像明白了。

  「就是去度假啊。」

  張述桐徹底不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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