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未來會越來越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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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未來會越來越好」(下)

  」下面讓我們共同欣賞,話劇演出,公主救王子——

  「」

  「喂,真的是這麼土的名字嗎?」張述桐小聲說。

  「現在說這麼多沒用啦,快走快走!」若萍在身後不停地推他,「再說不都是救你!」

  頭頂的聚光燈偶爾會晃到眼睛,花花綠綠的螢光棒擺動著,仿佛一片螢光的森林在風中搖曳,掌聲層層疊疊地涌到人的面前,大幕緩緩拉開,忽然鐺地一下巨響,這是清逸的鬼點子,掌聲果然停歇了,人們正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台上的燈光亮起,煙霧機將白霧送到舞台的各個角落,曦光朦朧、薄霧流淌,仿佛一瞬間讓人置身於一個美好的清晨。

  女孩提著華麗的裙擺走上了舞台,她唱著一首柔美的歌,腳步卻像一隻靈動的小鹿。

  顧秋綿身上竟有些舞蹈的底子,她雙手交疊在胸口,說是出演了一場歌劇也不為過,她上台前做了很多準備,假髮假睫毛美瞳,可折騰了好久,最後只是化了淡淡的妝,卻不影響半分美貌,只有風格上的不同。

  張述桐鼓起掌,回過神來才發現,整個禮堂早已安靜了下來。

  他藏在幕布後面,從這裡能看到觀眾席,卻沒人能看到他,高中的時候他當過場務,閒下來的時候最喜歡躲在這裡觀察觀眾的表情,可今天不行了,他已經穿戴整齊,再過幾分鐘就要出現在聚光燈下。

  現在他的頭髮被整齊地梳成了背頭,上面打著髮蠟,露出寬闊的前額和冷峻的眉宇,上身則是一件歐式的軍禮服,能襯出挺拔的腰身,若萍讓他多笑一下,否則真像個要上前線的指揮官。

  這些準備工作本該是早就做好的,可他今天來得太晚,趕在節目開場的五分鐘前衝進了後台,張述桐正將一個麥克風別在衣領上,只是禮服的風格繁複得可以,有著漂亮的金穗,他搗鼓了半天竟然把麥克風纏住了,張述桐暗道不好,正要找若萍求助,可若萍飾演的女神已經上了場,清逸還是杜康?張述桐正尋找著兩個死黨的身影,黑暗中有人淡聲說:「鬆手。」

  他乖乖放下雙手,一雙小巧而冰涼的手伸到他胸前,幾下將麥克風別好,張述桐正要轉身,聲音又無奈道:「等下。」

  那隻手將金穗撫得平整了,張述桐顧不得道謝,因為音樂聲轉了個調子,他這個王子是時候登場了。

  長筒的靴子踩在木質的舞台上發出噔噔的響,它本來被擦得發亮,此時卻沾上了幾條灰色的泥印,那是摩托車變換檔位時不小心蹭到的,好在無傷大雅,因為沒人會注意到一雙髒了的靴子,無數雙眼睛注視著自己,公主款款走來,她昂起下巴,伸出了白皙的手。

  張述桐彎下身子,像劇本里那樣虛吻了一下顧秋綿的手背。

  女孩美得不可方物,少年英氣逼人,所有人都被這美好的一幕震撼到了,卻有一道壓抑不住的笑聲隱隱響起,張述桐抽了抽眼角,餘光里看到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樂得捧腹,那是老媽啦,數她笑得沒心沒肺。

  可當他不久前騎著自行車一刻不停地趕到家裡時,正要撥通電話,早有一把摩托車鑰匙放在茶几最醒目的位置,鑰匙下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做你應該做的。」

  中二滿滿的一句話,張述桐沒由來地臉皮一燙,他攬住了公主柔軟而纖細的腰肢,可張述桐畢竟不會跳舞,只是象徵性地攬著顧秋綿轉了個圈。

  張述桐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手燙還是她腰間很燙,他有些走了神,手滑到了不該放的位置,公主便優雅地笑笑,禮尚往來,狠狠在他腰間還了一下,不等張述桐嘶了一聲,他就被推到椅子上坐好。

  這把道具是若萍臨時加的,害怕他在中途摔倒,反正他台詞少,站著坐著無所謂。

  接下來就暫時沒有他的戲份了,可張述桐不能打哈欠,只好撐著下巴發呆,若萍說他凹個造型就能博得掌聲無數。

  晚上的感冒藥忘記吃了。

  他正這樣想著,一雙嶄新的棉靴映入眼帘,張述桐抬起頭,是巫女來了。

  不久前她還穿著一身青袍,長發飄飄像個仙子,如今卻穿了一身禮服在身,她的長髮被綁成馬尾,顯得英姿颯爽,張述桐很少看她穿修身的衣服,眼下她穿上了,腰肢細得盈盈一握,雙腿修長姣好,老實說真不太像巫女,可有人來救場就不錯了,他騎車的時候也沒想過若萍的閨蜜會暈倒。

  他們對了幾句台詞,本該繪聲繪色,可兩人的口吻都顯得平淡,反而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仿佛巫女這個角色就該是這樣,神秘又危險。

  接下來就到巫女殺死王子的劇情了,拜託下手輕點嘍,張述桐眨眨眼示意,可巫女冷酷無情,他只好閉上眼。

  「青憐不該拿一把劍上去嗎?」若萍急聲說,「怎麼什麼都沒有?」

  「劍在你閨蜜身上啊!」清逸也低喊道,「杜康送她去醫務室的時候被一起帶走了!」

  「那怎麼辦?我還專門囑咐了她那個一劍穿心的劇情!」

  張述桐等了兩秒,路青憐卻絲毫沒有抽出劍的意思,他也反應過來了,不是路青憐沒對上戲,而是她根本沒有道具,他心裡咯噔一下,眾目睽睽之下總不能鬧個烏龍,張述桐歪了歪脖子示意你對這裡下手,可路青憐轉身就走。

  張述桐徹底驚住了,什麼情況,她難道準備下台去找那把劍嗎?

  可王子還坐在椅子上,這時候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下一刻巫女竟悄聲繞到了他的身後,她本要走了,又忽然回過了身。

  這樣的變故把台下的觀眾都驚呆了,一時間鴉雀無聲,張述桐卻暗中叫好,因為路青憐已經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脖子,張述桐也急中生智,跟著掙扎了兩下,他驚愕地回過頭:「你————」

  「很快的,不會疼。」

  巫女用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王子拼命掙扎,卻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發不出。

  她擁住了張述桐的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哄睡,實則進行了一場乾脆利落的暗殺,路青憐本身的氣質也極具壓迫力,觀眾們反應過來,紛紛鼓掌,掌聲中張述桐感到什麼東西從她手心滑到了嘴裡。

  那是一個圓圓的————膠囊。

  居然是一顆藥。

  路青憐已經挪開了手,淡淡地說:「睡吧。」

  張述桐閉上眼,暗中咽了咽喉嚨,將藥吞了下去。

  可她從哪弄來的發燒藥?不等張述桐想明白,狼人和吸血鬼怪笑著登場,舞台上熱鬧極了,張述桐垂下腦袋,在椅子上閉眼休息,不知道過了多久,台上安靜下來,原來是公主在女神的指引下連接打敗了狼人和吸血鬼,她走到巫女面前,一字一句:「果然是你。」

  「是我又怎麼樣?」巫女勾出一個淺淺的笑弧。

  不愧是清逸寫的台詞啊,張述桐邊聽邊想,接下來就是一番爭辯之下,女巫被公主說得幡然醒悟,願意用自己的心臟作為祭品,求女神施法救回王子的性命,可張述桐又流下一道冷汗,因為原本的劇本里是王子的心臟被刺穿,可現在他是活生生被掐死的哪來的心臟?

  從若萍的閨蜜暈倒起一切就亂套了。

  顧秋綿和路青憐都意識到了這點。

  「你以為用這種手段害了他我就會放手?」公主冷冷地說,她的臨場反應也不差。

  「哪怕是死?」巫女輕聲說。

  「哪怕是死。」

  「去喚醒他吧。」誰知巫女側過了身子,「我只是餵了他一粒藥。」

  「藥?」

  「當然,他沒有死,只是睡著了,去吧。」

  「你就這樣放棄了?」顧秋綿訝然。

  「可以這麼理解。」路青憐淡淡道。

  「既然這樣。」公主放下手中的劍,「我們————」

  「別忘了我!」

  吸血鬼大笑著站起來,是清逸爬起來救場,能看到顧秋綿隱隱鬆了口氣,整齣戲終於被扳回了正軌。

  巫女和公主先後倒下,吸血鬼也虛弱得倒在台上,王子手指剛動彈了一下,接著女神從天而降:「————甦醒吧,是她用生命換取你的新生,可你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說到這裡若萍也頓了一下,因為台詞對不上。明明就差最後一點就能圓滿收場了,可若萍就是想不出新的台詞,張述桐知道這時候壓力全在她身上,但她本就容易緊張,心理素質沒有顧秋綿和路青憐這麼好。

  「是嗎?」王子忽然睜開眼。

  「當然————」

  「但我不信。」

  他在若萍驚訝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來,全場都安靜了,在期待著王子會做出什麼舉動,張述桐提起公主的長劍,劍尖划過地板,他一步步走到顧秋綿身前,這時候開幕的清唱再次響起。

  「其實答案一開始就藏在明面上了,你能用一顆活生生的心臟交換人的生命。」王子說,「可我從來沒有死過,又何談有人為我犧牲?」

  「你————」

  「無非是換一命。」

  他隨手扔下了劍,俯身抱住公主,女神錯愕了半晌,舉起了那根法杖,觀眾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台上的公主有沒有醒來的跡象,可這時紅色的幕布緩緩緊閉,為結尾留下一個空白。

  掌聲震如雷霆,想來觀眾也沒想到土裡土氣的《公主救王子》居然講了一個這麼精彩的故事,男孩們帥氣,女孩們耀眼,故事反轉不窮,讓人從沒有猜准過結局的走向。

  其實張述桐也沒猜到。

  他懶懶地吐出一口氣,公主就瞪起眼:「當時這麼多人,你手往哪裡放的!」

  「走神了嘛。」

  「還說什麼換一命————」她繼續瞪眼,「誰要你換。」

  「但是不是挺帥的?」

  「我當時腦子都空了。」顧秋綿哼了一聲,「不過嘛,其實是有那麼一點點帥。」

  「帥就夠了。」

  顧秋綿卻沒理這句話,而是摸摸他的額頭,「還燙不燙?」

  他們忽然不說話了,幕布外的掌聲久久沒有停歇,可幕布內的世界仿佛安靜下來。

  「你倆要膩歪到什麼時候?」女神說,「快點給下個班把位置空出來啦!」

  張述桐連忙放開顧秋綿的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清逸淡定地收拾著道具,杜康嘿嘿賊笑,若萍心有餘悸,路青憐的位置則沒有人在,張述桐轉過頭的時候,她的身影消失在幕布一側。

  「吃沒吃藥?」顧秋綿和他一起走下了台。

  「剛吃過。」

  「誰說巫女的藥了,我是說發燒藥!」顧秋綿白他。

  「就是發燒藥。」張述桐心說發燒藥其實也是巫女給的。

  「我還以為今天演不成了。」顧秋綿說。

  「我也沒想到會出這麼大意外。」

  「你怎麼把她拉過來的?」

  他們隨口聊著去了後台,準備收拾下東西離場,走到候場室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

  「王子演得不錯。」

  男人正打著電話,眼下收起手機,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喔,居然是粉絲。

  張述桐也客氣地笑笑。

  「哎呀,爸!」

  顧秋綿紅著臉在他身邊大喊。

  張述桐一呆。

  「張述桐?」顧建鴻笑著問。

  「————是我,叔叔好。」

  他剛開口打了個招呼,顧秋綿卻立馬跑到爸爸身邊,推著對方往後走:「我不是說了演完就去觀眾席找你嗎,你來這裡幹什麼啊。」

  她聲音像是撒嬌。

  「爸爸看看你的好朋友們。」男人也就無奈地說,「這就趕我走了?」

  「就是同學嘛,他有什麼好看的————走了,我跟你一起看節目,我還是第一次參加晚會呢。」

  張述桐看著父女倆越走越遠。

  臨到拐角的時候,顧秋綿回頭朝他看了一眼,像是什麼約定的暗號,可張述桐想起了什麼:「新年快樂!」

  他忙揮揮手大喊道。

  誰知顧秋綿從眨眼變成了瞪眼,她銀牙緊咬,看表情恨不得跑過來捂住自己的嘴,這下輪到張述桐無辜地眨眼了,他自送顧秋綿的身影消失,也許只有自己才明白那句祝福什麼意思。

  「2013快樂嘍。」

  他在心裡說,臉上笑笑。

  張述桐一邊解了外套一邊回到候場室,顧秋綿走得真夠著急,連裙子都沒有換,可她還參加了二班的合唱,房間裡並沒有看到她的衣服,張述桐原本想送過去,只好作罷。

  他感了冒,不太想在這裡久待,怕傳染別人,張述桐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給死黨們,就直接繞去了觀眾席。觀眾席黑著燈,下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了,數百個人都在聚精會神地盯著舞台,張述桐戴好口罩,彎著腰朝最後方走去,他沒有回自己班的區域,作為一個喜歡安靜的人,他當然知道哪裡有最安靜的位置。

  那是整個禮堂的東南角,有一處凸起,好像是什麼設施,用牆板圍了起來,天然形成一個死角,那個地方視野太差,根本看不到舞台的全部,也就沒有人在,張述桐剛提著書包坐了過去,就愣了一下。

  「好巧。」

  路青憐睜開眸子,朝他瞥了一眼:「張述桐同學,既然生病的話就最好安靜一點。」

  她沒有看著舞台,相反合著眼睛,腦袋靠在牆上,像是閉目養神,只用耳朵聽著台上的動靜。

  張述桐聳聳肩:「都來晚會了還嫌吵,還有你感冒藥從哪來的?」

  「從山上走下來很累,阿姨給我的。」

  「你們見過?」

  」

  「那真是巧了。

  」

  「什麼?」

  「你腳上的那雙靴子,也是我老媽友情贊助的道具。」

  「你都穿了就不能退了。」張述桐忙補充道,「也別還我,總不能讓我把你穿的靴子帶回家吧。」

  路青憐輕嘆口氣。

  掌聲時不時湧起,聚光燈時不時變換著方位,黑暗的熱鬧會場中,他們藏身於一個角落,偶爾聊起天,也說得漫不經心、漫無邊際。

  「那個小品是不是很好玩。」

  「哦,相聲也蠻有趣的————」

  「那個孩子是小滿吧?」

  「話說小學的節目怎麼這麼多年還沒有變————」

  張述桐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閉上嘴,路青憐卻沒有反應。

  「路青憐同學?」

  張述桐連著喊了幾聲,他湊近看看,才發現路青憐不知道什麼時候合上了眼睛。

  她真的睡著了。

  接下來只剩他自己盯著舞台,正準備伸個懶腰的時候,某樣事物悄然滑在了肩膀上。

  張述桐看了一眼,原來是路青憐不小心靠在了他的肩頭,正平穩地呼吸著,她的睫毛濃密,會隨著呼吸輕輕顫抖,很像只慵懶的貓,但如果被她知道的話,也許下一刻就會迎來一道危險無比的目光。

  她似乎累了,其實張述桐也累了,晚會到了尾聲,舞台上是小學的節目,節目名不知比他們那個土氣的名字好上多少,就叫新年快樂,合唱團的小女孩們手拉著手,唱著一首溫暖的歌,她們穿著整齊的白色襯衫,和許多年前一樣。

  他想了想,沒有推醒路青憐,而是拿起手機,對著她拍了張照,背景正好能照到舞台。

  「以後會有很多照片的。」最後,他輕聲說,「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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