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萬事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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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萬事俱備

  「慢慢給一點壓力吧,直接逼他出來很難,儘量削弱別墅的守衛,把人調走,這樣就算顧建鴻不現身,我也能找到機會進去調查。」張述桐夾著電話,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這次麻煩你了,嗯,我知道,會注意安全。」

  他掛斷了蘇雲枝的電話,下午三點,渡輪的汽笛聲轟然作響。

  保險起見,他沒有和顧秋綿同乘一艘船,而是先一步返回島上。

  張述桐扶著欄杆遠眺,今天的風很大,水波嘩啦作響,渡輪行至一半時,太陽忽然從天空隱去了,湖面便成了鐵青色。

  依稀記得參加葬禮的那天也看到了鐵青色的湖面。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張述桐默默拿起手機,QQ上那個羊一樣的頭像已經暗下去了,是離線的意思,代表著他們最後一個聯繫的渠道也被斬斷了。

  張述桐知道在島上辦理臨時電話卡不需要身份證,可考慮到自己的手機也有被調查的可能,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下了船便在公交站牌上等,渡輪的間隔是十五分鐘一班,因此十五分鐘以後,顧秋綿準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兩人走上了公交車,車裡人很少,便沒有坐在一起,所有可能出現的紕漏都有可能在日後功虧一簣,張述桐在座位下伸手一撈,又是一個塑膠袋,這是若萍準備好的生活用品。

  「第一次坐公交車?」等下了車子,張述桐才問。

  「小時候坐過,也沒有你想的那麼不食人間煙火。」

  「哦,我記得聽你表妹說過,從前游泳的時候?」

  顧秋綿聞言剜了他一眼。

  「既然裝成遊客就該多笑一笑。」

  「少氣人了。」

  現在他們站在路邊,顧秋綿捧著一個化妝鏡,塗著口紅。

  無論怎麼說,一個未成年的女孩獨自入住賓館都很容易露餡,她便特意把妝容畫得成熟一些。

  效果堪稱改頭換面,等顧秋綿轉過身的時候,他眨眨眼,仿佛一下子穿越了時空,二十四歲的顧秋綿就站在自己面前。

  「厲害。」張述桐不由感慨。

  「本來就是照著夢裡畫的,」顧秋綿隨意勾勾手指,率先邁開腳步,「跟姐姐走吧。」

  出人預料的是,清逸找的那家賓館還算乾淨,張述桐推開窗戶,牆紙上偶有淡淡的霉斑,但不漏水不返潮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顧秋綿正對著微微泛黃的床單皺眉。

  不如說她不習慣的東西太多了,不習慣開裂的塑料拖鞋、不習慣滿是煙疤的地板、不習慣沒有坐便器的廁所和需要站著的淋浴頭—當然看她的臉色寧願渾身臭死也不願意在這裡洗澡。

  「湊合下吧。」

  「我知道。」顧秋綿聲音很小,因為說話時下意識屏著呼吸。

  這間屋子幾乎被煙味醃入味了,張述桐甚至還聞到了一點方便麵的味道,居然還是老壇酸菜味。

  「有電視,」張述桐指指那個大腦袋的電視,就這還需要額外花錢,「也可以上網,但不要登陸通訊軟體。我不能在這裡待得太久,晚上再過來。」

  「嗯。」

  「三面旗子。」張述桐又從塑膠袋裡翻出三種顏色的布料,接著用指節敲了敲窗台,「插在這裡,白色是平安無事,黃色是外出,不過你最好少出去,紅色是意外事件。」

  他們訂的房間是二樓最東側,正對著街角,這樣無論從哪個方向走來,只要抬起頭就可以看到窗戶的情況。

  可惜這種時候沒法說出「有事打電話」這種話了一「實在有急事,就去打前台的座機,但還是不要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張述桐將寫著幾人聯繫方式的紙條遞給顧秋綿。

  「什麼時候寫的?」她微微驚訝道。

  「船上。」張述桐頓了頓,又看向顧秋綿的頭髮,「還是不放心的話,可以去樓下把頭髮剪短。」

  「情人節那天剛剪了,還是算了。」

  「明明沒有區別。」張述桐看著被她紮起來的頭髮,連髮型也變得成熟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待得太久,可一旦離開,顧秋綿唯一的娛樂活動就剩電視了,也許頻道里連一部動畫片都找不到,這間客房只有幾平米的大小,進了門就是床鋪,左拐是衛生間,電視放在床尾的板凳上,一個木板加四根木棍充當桌子,床板充當椅子。

  兩個人在房間裡,連一個站腳的位置都找不到:

  張述桐還想說點什麼,顧秋綿卻推著他往外走:「好了,還沒有我大,好像我沒有自理能力似的,走吧。」

  她伸了個懶腰,房門在兩人中間緩緩合攏。

  但不是因為心中有多少不舍,而是門的合頁鏽住了。

  顧秋綿將自己摔回床上,可她顯然忽略了一件事,身下不是柔軟的席夢思床,旅店的床鋪硬得與直接躺在木板上無異。

  因此張述桐聽到了一聲猝不及防的痛呼,好像顧秋綿摔疼了屁股。

  張述桐有些想笑,可等他轉過身去,狹窄的走廊上瀰漫著煙霧,電視的聲音透過門板,又讓人斂去笑意。

  「有誰收到消息了嗎?」

  下午五點,他們四個又在基地前碰頭。

  「我這邊沒有,」張述桐說,「連吳姨都沒有打過來,不知道是被瞞住了還是別的情況。」

  「也許會被一直封鎖住。」

  「不出意外的話,市局那邊就會接到報案。」

  「等下述桐,」杜康打斷道,「我有一點沒搞懂,蘇學姐那邊到底是哪種情況?她知道我們綁架了顧秋綿,還是說,你只是托她幫忙攪渾水?」

  「她知道內情,但警方只會頂住壓力調查顧秋綿的下落,而不是配合我們胡鬧。」張述桐嘆道,「所以除了顧家的那些人外,我們還要躲過調查組的偵查——先不說這個,提前把教師宿舍打掃出來吧,也許到時候會換一個住處。」

  「老宋的宿舍?」

  「嗯,狡兔三窟。」

  「現在想想真的不可思議啊。」杜康喃喃道,「咱們這算犯罪了吧?」

  清逸翻個白眼:「被抓住沒什麼,又不會真的坐牢,最該擔心的是被抓住之後也沒把顧老闆引出來該怎麼辦。」

  「就算成功了也該擔心好不好——」若萍嘀咕道,「你們想過沒有,哪怕我們的目的全部達成了,秋綿她爸爸也會憋一肚子火吧。」

  「人家大老闆哪有這么小心眼?」杜康反駁道,「報復咱們幾個學生幹嘛?」

  「那我換個說法,立刻給秋綿辦理轉學呢?」

  他們幾個聞言沉默下來,過了半響張述桐說:「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拍拍屁股,「注意聊天的時候別說漏嘴。」

  商場是少有的還能感受到年味的地方。

  火紅色的燈籠在頭頂掛著,只不過促銷的商品變成了各種花樣的元宵,張述桐推了車子,和路青憐經過一個個貨架。

  「其實可以讓顧同學住在廟裡。」路青憐提議道,「我搬去奶奶的屋子。」

  「還是算了,她估計很難住得習慣。」

  張述桐不是沒有想過這個法,但最終還是沒有把路青憐牽扯進來。

  「吃元宵嗎?」路青憐問。

  「離元宵節還早。話說,你是不是看到打折的東西就忍不住下手?」

  路青憐沒有說話,甚至連頭疼都沒有,如今她已經習慣這樣的玩笑了。

  這一次只是出來買些生活用品,張述桐本想獨自來的,是路青憐主動約了這次見面。

  「那個夢裡,最大的問題其實還是青蛇,池沒有被解決的話,你也就出不了島——」

  張述桐看著路青憐越走越遠的背影,微微無奈道:「別告訴我你不記得那個夢。」

  路青憐只是拿起幾瓶綁在一起的牛奶,看也不看他一眼。

  張述桐自顧自地說:「可現在只能等,或者說今晚只能等,現在就報警的話太可疑了,顧父的異常和別墅里的狐狸,總要先解決一個。」

  「這個可以嗎?」

  路青憐問。

  張述桐看了看她手裡的牛奶,加了魚油,補腦的,他心說你是覺得顧秋綿不太聰明嗎?

  「你看著買吧。」

  「買給你的。」

  「呃——」張述桐一窘,「我要這東西幹什麼?」

  路青憐把它扔進購物車。

  「你是不是在買補品?」張述桐走了幾步,看著購物車裡的東西開始慢慢增加,自從那次她給老媽買了一盒阿膠後好像上癮了,「那個,我覺得我還不到補身體的年紀——」

  「最近很累?」

  「精神抖擻。」

  張述桐作大笑狀。

  忽然想起從前杜康也是這麼笑的,他便趕緊板起臉,可怕的廟祝,說不定有一種讓身邊的男生變笨的魔力。

  沒多久他們兩個就出了超市,滿打滿算還不到半個小時,路青憐請了他一杯奶茶,他回請了一根糖葫蘆,太陽開始落下了,兩人沿著街道漫步,朝山的方向走去。

  「最近去廟裡的人多不多?」

  「大多是從前的香客,到處轉轉,但沒人提供奉的事。」路青憐輕聲說,「倒是有幾個外地的遊客吵著進去主殿。」

  「沒有再兼職吧?」

  「我說,這裡已經沒有廟祝了。」

  就這麼記起了那個男人冷漠的嗓音一「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廟祝了。」

  現在他的遺願達成了,卻不知道男人能不能看到。

  「其實只是自欺欺人罷了。」路青憐又笑笑說,「所以一起加油吧。」

  張述桐呆了一下,心說這麼時髦的話是你該說的嗎?

  「路青憐同學——」

  「什麼?」

  「你其實蠻軟的,我是說性格。」

  「張述桐同學,」路青憐仰起臉,指了指他的黑眼圈,「你其實蠻硬的,我是說嘴巴。」

  「呃——功「精神抖擻。」

  嘴巴很硬的張述桐同學吃了三大碗飯,不僅一邊吃一邊讚嘆老媽的手藝,最後還打了滿滿一碗菜回了臥室,說要和同學們一起打遊戲。

  開始老媽還蠻高興的,後來就有些擔憂了,擔心他撐死。

  但嘴巴很硬的張述桐同學怎麼可能告訴她是幫顧秋綿帶的,只是在那台老式筆記本上打開穿越火線的圖標。

  張述桐倒不是擔心顧秋綿缺營養,可她出門吃飯確實不方便,與其從外面買,還是若萍建議給她帶點家常菜,那間旅館還有一點好處,有微波爐,可以熱飯。

  張述桐將飯盒裝好,看看時間,晚上七點,夜幕早已降臨,可某種意義上還是太早了0

  他們家的樓是第一排,他的臥室又正對小區大門,張述桐坐在窗前,看著偶爾從門前駛過的車子,無聊地數著數,看不到那些黑色的轎車,看來顧家的人還沒有懷疑到自己頭上。

  他在晚上十點出了家門,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在這座小島上想要躲避偵查實在太簡單了,哪裡有攝像頭,哪裡的攝像頭裝了卻只是擺設——這都是他當初為了找到殺害顧秋綿的真兇所做的準備,如今卻用到了綁架她身上。

  旅店開在一處居民樓里,他壓低帽檐走進去,老闆正仰著臉呼呼大睡,根本沒有發現有人造訪。

  張述桐剛走上二樓就皺緊眉頭,他本以為晚上總該安靜一點,誰知女人的呻吟聲在走廊里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種旅店的房門只能擋風,不能隔音,就算躲在房間裡也無濟於事。

  果不其然,片刻後顧秋綿打開房門的時候,面色微紅。

  「下午怎麼樣,無聊嗎?」

  張述桐若無其事地問。

  床尾的電視被打開了,畫面閃爍,不知道是信號太差還是設備故障,中央六台里放著老電影。

  「那是什麼?」張述桐看著電視上多了一個盒子。

  「換了個機頂盒裝上。」顧秋綿嘆道,「我下午試過啦,之前的和擺設差不多。」

  「你還會這個?」張述桐驚訝地望著這個電子白痴。

  「家裡的設備偶爾信號不好,就自己研究,吳姨也不會這些。」

  感覺她是那種怎麼樣都能活得不錯的人。

  張述桐從袋子裡取出外盒,剛打開就被顧秋綿搶了過去,她捧著飯盒深深吸了口氣:「好香!」滿臉的驚喜。

  「等下,起碼熱一熱——」

  可顧秋綿已經捏起一塊排骨吃了起來,她含糊道:「餓死我了,還沒吃飯呢——」

  「不是買了方便麵嗎?」

  「沒胃口。」顧秋綿開始啃第二根排骨,想必是餓壞了,雙眼都亮晶晶的。

  明明剛覺得她自理能力不錯。

  不過她的胃口也不算很大,吃了幾口就被張述桐拿去熱了,再回來時已經恢復了淑女的吃相,兩人邊吃邊看著電視,張述桐原本有點手足無措,因為這個房間裡唯一一把椅子用來放電視了。

  倒是顧秋綿無所謂地指了指床,讓他坐上來,她自己則倚坐在床頭,蜷著兩條長腿,小口吃著飯。

  一邊是飯菜的香氣,一邊是下水道的味道,他明明把衛生間的門關緊了,可就是能聞到若有若無的氣味。

  「明天上午我可能不會來了,」張述桐說,「恐怕你家裡人會盯得很緊。」

  「嗯。」

  「不會持續太久的。」

  「嗯。」

  時間快要接近零點,就連隔壁床板晃動的聲音都消失不見,真正意義上的夜深人靜,他們看著看著也慢慢關上了電視的聲音,如今只有屏幕中模糊的圖像在動。

  是時候回去了,張述桐斟酌道:「明天會很難熬——」

  「我知道。」

  顧秋綿盯著電視,語氣平靜。

  他聞言收回接下來的話:「那早點睡,明晚等我好消息。」

  張述桐站起身子,將手放在門把上,開門聲令人發酸,寂靜的房間裡,他忽然聽到顧秋綿小聲問:「喂,你——知道接吻是什麼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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