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辦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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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7章 辦法(上)

  路青憐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現在的痛苦誰都無法體會,但正因如此你才要堅強起來,因為你是張述桐,因為你是被她救下的,誰都可以倒下,只有你不可以。」

  「你高估我了,路青憐。」

  張述桐卻低聲說。

  路青憐怔了一下,張述桐輕輕抽回手,坐回了床上:「不是說些漂亮話就會迎來轉機的,現在的情況————就算清逸他們還不明白,你應該很清楚吧,那隻去往未來的狐狸,自從我們在祭壇里用過一次以後,就徹底失效了,八年後我再見到它的時候,仍然沒有恢復,你覺得還要等多久?一個八年之後再等一個八年嗎?那時候我們都三十幾歲了。

  「至干那隻悲傷狐狸,理論上它至少能用兩次,一次是改變顧秋綿的人際關係,另一次是杜康用它救回了若萍的腿,那天晚上去往教師宿舍的時候它就已經恢復了,我用它許了願,但過去沒有任何變化。呵————一個許願機一樣的東西,可以改變一些遺憾,但怎麼能改變一個人的死?

  「能指望的不就只有這隻憤怒狐狸嗎?總比用那隻夢境狐狸一直沉淪在過去的美夢裡要好。

  「說起來啊,這幾天我總在想人生不過是一個折騰的過程,你釋懷的那一天不是因為放下了,而是你折騰累了。我很害怕有一天我也會疲憊,許多年後回憶起她的事只是戳一戳胸口,然後在心裡想,真是遺憾,卻沒有再去改變什麼的念頭。所以我寧願逼著自己瘋一點,你知道麼,只有瘋子才不會自己和解。」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徹底灰暗下去:「但也只有瘋一下了,不如說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個樣子,要狼狽得多,只是從前不怎麼想讓你看到。」

  「說完了嗎?」路青憐卻問。

  張述桐默默點了點頭。

  「那就跟我走,一起去想別的辦法。」

  張述桐卻像沒有聽到這句話:「對了,之前那個敲門的人是你?」

  「我去找阿姨拿了鑰匙。」

  「都說了不要隨便給人鑰匙————」他下了逐客令,「回去吧,我想獨自待會。」

  路青憐皺眉道:「你還將希望寄托在那隻狐狸身上?」

  「她的葬禮就在後天吧,大家各自去想各自的辦法,如果你們能說服我再好不過。」

  「你把她的箱子打開了嗎?」

  張述桐聞言一愣。

  「我們一直跟著你,從出門再到騎車去了湖岸,只是你沒有發現,」路青憐簡短解釋道,「你告訴過我,顧秋綿同學曾經也有過一個和你類似的能力,可以預知未來,說不定解救她的辦法就在裡面。」

  「你為什麼會覺得她會把那種東西放在一個旅行箱,不,一個時空膠囊里?何況我那時候問過她,那裡面只有尋找的小東西————」

  「所以你根本沒有的打開過?」路青憐打斷道。

  「————我試過了,有鎖。」

  「那就打開看看好了,現在。」

  「我說了有鎖————」

  可不等張述桐說完,路青憐就不由分說地將行李箱拉了出來。

  他看了箱子一眼,下意識移開目光:「你們是想通過她的遺物找到一些線索吧,但這幾天我早就試過了,去別墅里找過,甚至去過學校,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現,再去糾結一個箱子又有什麼意義,我們連密碼都不知道————」

  「不。」

  「————不?」

  然而下一刻路青憐已經伸出手,在張述桐驚愕的目光中,一拳向腳邊的行李箱砸去:「只是為了不讓你繼續逃避下去。

  一聲巨響過後,塑料的碎片濺在張述桐臉上,他愣愣地低下頭,那個被他擦得乾乾淨淨的行李箱竟被砸穿了。

  張述桐完全呆住了:「你、你瘋了?!」他不敢置信地跪倒在那個箱子前,「她留下的東西只剩下這一件了————」

  「是她的遺物!」路青憐卻厲聲糾正道,「這個箱子裡也許沒有什麼線索,但打開它起碼會讓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顧秋綿同學已經去世了!而不是幻想她陪在你身邊!」

  說完路青憐輕聲對那個行李箱道了一句歉,就好像是在為剛剛的褻瀆道歉,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路青憐將旅行箱的上蓋撬開,大著擺在張述桐面前:「張述桐,你曾經親口告訴過我!」很少見到她這麼衝動的時候,「最可悲的事莫過於自欺欺人,如果連自己都被自己騙過去了,她又怎麼還有被救下的希望?」

  張述桐又一次頭痛起來,甚至有些噁心,緊接著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其實他知道路青憐的話是對的,他只是不敢去看,因為他還記得一件事,埋下這個時空膠囊的時候是在冬天的上午,那天風很大,天氣很冷,張述桐納悶地問你到底裝了什麼這麼沉?

  「衣服啊。」

  「衣服?」

  「先把穿不到的衣服放在裡面了,如果八年後還能穿進去,就說明我沒有長胖————」

  一個這麼喜歡臭美的人怎麼可能會沒有幾條裙子?可張述桐就是因為猜到了裡面是什麼才不敢看,一旦看到了他就會想到碎石堆里那條被染紅的裙子,所以那個老毛病在這一刻發作了:

  胃部開始洶湧,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板上,路青憐下意識邁開腳步,卻猶豫了一下,沉默地站在原地,有些事情她可以幫張述桐,可還有些事必須靠他自己挺過去。

  張述桐死死地捂住嘴,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心跳開始一點點平穩下來,而後低聲說:「————我知道了。」

  路青憐將倒好的溫水遞給他。

  只是這個箱子裡的確沒有他們想像中的線索,哪怕嘴上說著顧秋綿不會將什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行李箱裡,可心裡不抱一點希望是不可能的。

  他本以為會有一本日記,和陳媛媛交給他的那本一樣,寫下了顧秋綿童年時的往事,他在字裡行間便能破解那個謎團。

  張述桐默默地將顧秋綿的遺物翻出來,這裡有她的裙子她的玩偶,罪魁禍首是一台天文望遠鏡,所以才會這麼沉。

  一隻毛絨熊已經被壓成皺皺巴巴的樣子了,玩偶的臉很醜地擠在一起,隨著行李箱的打開緩緩張開。

  然後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麼沒有從別墅前找到她的遺物,一枚四葉草的掛墜也裝在箱子裡。

  真想不通她為什麼會把這種東西裝進去。首飾不就是要戴在身上的嗎?為什麼要埋在幽深無人的地下?

  最後,他和路青憐都有所發現。

  張述桐發現的是一張紙。

  紙上是顧秋綿娟秀的字跡:「如果是顧秋綿自己打開的,請繼續往下看一」5

  「你過得怎麼樣,睡覺的時候還會覺得害怕嗎?未來是不是有在變好?有沒有交到新的朋友?

  如果這些年遇到了困難一定堅持著走了下來吧,嗯,也不對,應該有人幫你。不管未來變成什麼樣子,你也要記得多幫幫他才行啊。最後的最後,不要指望一塊木頭,消消氣,去逛街吧。」

  「如果是張述桐打開的,就看背面一1

  「好久不見!我就知道你會來偷偷挖我的膠囊,怎麼可能把隱私藏在裡面,笨蛋,」字裡行間都藏著她俏生生的樣子,「你肯定發現了一些不對的地方對不對?但你這個傻子不該親口來問我嗎?挖我的箱子幹嘛呀,那些你所有想知道的話,就聽八年後我親口對你說吧。」

  他看了一遍又一一遍,真是個傻子啊,傻到以為顧秋綿真的有什麼預知未來的能力,他最異想天開的想法也不過是裡面寫著:「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是最艱難的時刻了,接下來聽我說————」

  這樣顧秋綿在他心裡就徹底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了,好像她早就將一切預料到,在張述桐最無助的時候也會為他指點迷津。

  但實際上並沒有。可能連她也想不通什麼情況下才會讓張述桐才看這封信,而不是直接去問她本人。就像她踏進那台電梯的那一刻,也不會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張述桐已經將箱子翻了個遍了,可就是什麼都沒有,這時候卻聽路青憐輕聲說:「看看這個。」

  張述桐猛地轉過頭「你認識他嗎?」路青憐將一張照片舉在他面前。

  張述桐先是掃了一眼,接著愣住了。照片上站著一個男孩,男孩很是眼熟,就好像前不久還在哪裡見過—一—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這段時間沒有照過鏡子。

  張述桐看著那張稚嫩的臉,錯愕著驚詫著,久久無法言語,怎麼也想不通小時候自己的照片為什麼會出現在顧秋綿的行李箱裡,「是你?」

  「是、我————」張述桐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那就再看這個。」

  說著路青憐將擋住另一半照片的手掌移開,畫面的背景上,是一片鐵青色的湖面,湖畔落滿積雪:「八年前的冬天,你就在這座島上。」

  張述桐無聲地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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