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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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 悶騷

  「放、放棄?」杜康傻眼地說,「今晚不是專門給你們創造了一個增進感情的機會嗎?吵架了?」

  「還是說已經求婚失敗了?」清逸憂心忡忡。

  「又或者你不喜歡顧秋綿了?」

  「打住。」

  張述桐頭疼道。

  「只是沒準備好,」他看著手上那個黑色的盒子,「註定是一片狼藉的事,我覺得————沒有繼續的必要了吧。」

  來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雖然顧父已經發現了端倪,但他可以用別的藉口搪塞過去,比如事業為重,雖然這麼做一定很混帳,可相比那場根本沒有準備的求婚,已經算是及時止損了。

  「趁顧秋綿還不知道,說不定————這樣對大家都好。」

  「你真是這樣想的嗎?」清逸皺眉道,「可這樣就糟糕了啊。」

  張述桐一愣:「我已經告訴她了?」

  「應該還沒有,可是你瞞得也不是多好啊,哥們。」杜康誇張地攤開手,「你想想看,若萍是女孩子,畢業後就回了本地,可我們幾個平時都在外面啊,忽然間大家不約而同請了假,全部都回來了,說是聯絡感情誰信?你手機呢,拿來給我用下————」

  杜康翻開通話記錄,用力點了點屏幕:「看到了沒?」

  「這是————」

  「餐廳的訂座電話,通訊大廈頂樓的旋轉餐廳,明天的午餐,雙人座,但通話時間是昨天中午,說明你已經訂好了。」

  「花店的電話貌似也打過了哦。」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以為你是那根箭?錯!你是那根繃緊的弦,這時候是沒辦法鬆開的,要麼徹底失去彈性,要麼狠狠地打破自己的手————我是說,別想等自己的記憶恢復了再去求婚了,這種事是不會有假期的,等你休息好了再上!」

  張述桐第一次覺得他們兩個的話這麼多,他不想再聽下去了,可杜康顯然沒有說夠:「你這傢伙啊,把求婚當成什麼了?過家家的時候扮演爸爸媽媽嗎?人這輩子也許不會只結一次婚,但我敢說求婚只有一次,你要半跪在你愛著的那個人面前,在她捂住嘴的時候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再趁她的眼淚流下之前緊緊將對方摟住————」杜康深深呼了一口氣,「不要覺得顧秋綿什麼都沒看出來,女人這種生物的直覺可是很恐怖的,尤其是這種對她們來說頭等重要的大事,她們啊,其實早就————」

  「懷揣著期待,卻不拆穿?」張述桐喃喃道。

  「你這不是很懂嗎!」杜康一拍手。

  他只是忽然想起旅行箱裡翻出的那張照片了,顧秋綿一定知道自己就是當年那個男孩,可她卻從未說過。

  「其實是害怕失望吧。」最後清逸說,「給他一點時間好了,畢竟一覺醒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忽然就多了一個未婚妻————哦,現在還不是,述桐應該也蠻辛苦的。」

  「我只是在努力勸他啊,可不要頭腦一熱做出什麼後悔一輩子的事!」

  「可冷靜下來的愛情還能叫做愛情嗎?」

  杜康愣了愣:「靠,你這傢伙突然和個哲學家似的。」他意興闌珊起來,「走了走了,喂,述桐,究竟是反悔還是繼續,趁今晚好好想想吧!」

  「但也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對嗎?」張述桐低聲問。

  只是走廊上的腳步聲已經遠去了,也就沒人回答他的話。

  他在無人的房間裡穿好外套,才發現身邊亂得可以,地面上滿是零食的碎屑,甚至還放了幾罐未啟封的啤酒。

  他們兩個就這樣走了,連那桶沒吃完的爆米花都沒帶走,張述桐撿起一枚填進嘴裡,感受著淡淡的甜意。

  這註定是場無疾而終的對話,雖然每個人都有很充分的理由,但最後的結果就是誰也說服不了誰,也包括張述桐腦海中的兩個小人。

  一個說你快要經不住誘惑啦!明明是背水一戰的時刻,怎麼能先倒下?

  另一個說放屁!這和誘惑有什麼關係?杜康說的沒錯吧,這是一個沒準會後悔一生的決定,你真的確定自己能回去嗎?回去後就能救下顧秋綿嗎?你確定嗎肯定嗎能有百分之百的概率嗎?已經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了,自己沒有去選,可不要等事後再急得像個瘋子。

  第一個聲音急道,還有路青憐等著你去救!你不會真的以為這是條多好的時間線吧!

  另一道聲音說,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

  「可是,你已經辜負了她多少次了,大英雄?」

  那道聲音幽幽地說。

  他們說什麼張述桐都不願意再聽了,他推開房門,在夜色中默默下了樓,這麼晚了醫院門口很難打到車,張述桐等了大概十幾分鐘,終於有一輛車子在他身邊停下。

  張述桐報了個目的地,疲憊地合上眼睛。

  「一百。」司機說。

  「太貴了,最多三十。」

  「大半夜出來跑車可是很辛苦的。」

  「您天天出來接活嗎?」

  「沒有,只是夜裡偶爾出來拉個活。」

  「可聽清逸說您前幾年就當上教導主任了。」張述桐看向後視鏡里宋南山笑嘻嘻的臉0

  「專接失意人嘛,同是天涯淪落人。」老宋滿不在乎地摸了摸下巴,「到底要去哪裡,小子?」

  「就是剛才說的那個地方。」

  「我還以為你會打車一口氣坐到港口邊呢,話說回來,皇城大道————這是哪裡?」

  「一個學姐家。」

  」

  「都有女朋友了不太好吧,」老宋為難道,「述桐啊,男孩子要專一。」

  「只是有幾件正事要請教她。」

  張述桐解釋道,雖然也沒什麼解釋的必要,小車已經毫不猶豫地在夜色中疾馳了。

  「不過,您居然換了輛車子啊。」

  「沒辦法,校長說我再開從前那輛車有損形象。」老宋感慨道,「不過也沒賣掉,扔在我老家裡,就當成個老朋友了。

  這條時間線上連泥人都沒有出現,那輛小車自然沒有報廢,就是不知道初中時他們究竟在那輛福克斯上坐了多久,是不是還像從前一樣擠在車上遊山玩水。

  回到島上參加葬禮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他意外地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段單純又輕鬆的日子,但那些東西再也不可能回來了,縱使你有扭轉時間的魔法也做不到。

  這一刻張述桐才感到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他靜靜地靠在座椅上,宋南山也不再說話,耳邊靜得只能聽到風聲。

  「到了,述桐。」

  直到耳邊徹底安靜下來,張述桐睜開有些惺忪的睡眼,宋南山朝他揮了揮手,自送他推開車門。

  張述桐走進小區,又或者說應該叫公安家屬院,不算多大也不算多麼高檔,但環境不錯,夜色中倒像是一處公園,張述桐循著記憶朝最後面的一排樓走去,懶得想上一次來蘇雲枝家裡是因為什麼了,但記憶告訴他對方的家就在那裡。

  他走上三樓,在西戶的房門上敲了敲,很快門開了,卻是一個面生的女人。

  張述桐遲疑地看了眼門牌號:「這裡是蘇警官家?」

  「老蘇啊,早就搬去外地了,」女人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他什麼人?」

  「請問,他們家是幾年前搬走的?」

  「嗨喲,那有點久了哦,他當時調動工作,我兒子要結婚了,就把他的房子當婚房買下來了,現在我孫子都四歲了,至少有個七八年了吧————」

  女人瑣碎的回憶中,即使張述桐早有心理準備,心下還是一沉。

  「這樣,打擾您了————」

  他轉過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梯的,張述桐靠在外牆上,有些失魂落魄地看著頭頂的月亮,可讓他悵然並非蘇雲枝搬走了,而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曉他秘密的人也不在了。

  談不上消失,只是她走上了命運規劃好的另一條道路,但這也不奇怪,既然狐狸泥人這些東西都沒有出現過,又哪裡會有參與這一切的契機呢?哪怕是張述桐自己這些年裡也活得和常人無異。

  這時候似乎需要一根煙了,這樣想著,竟真的有一根煙遞到面前。

  「沒有收穫?」老宋問。

  「毫無收穫。」張述桐黯然道。

  老宋卻把煙叼回嘴裡:「還是不忍心教壞自己的學生啊,雖然你早就是個成年人了,走吧。」

  張述桐又一次坐上車子,老宋用手敲擊著方向盤:「接下來去哪?」

  他搖了搖頭。

  「怎麼看起來這麼寂寞,大好年紀啊,」老宋不由笑罵,「腰不酸,腿不疼,能吃能喝,我羨慕得流口水好吧,你不是打算創業嗎,資金出問題了?」

  「和那些事無關。」

  「那就是感情危機?我算算,從你們畢業過去了七年了吧————」老宋好奇道,「七年之癢?」

  「————也不癢。」

  張述桐只好抬起頭,名叫宋南山的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在對方面前偶爾想傷感一下都沒有機會。

  「為師自認為還是很有幽默細胞的。」老宋也樂了,「不過啊,從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這樣子,平時看起來和其他孩子沒什麼不同的,偶爾會露出很寂寞的表情。」

  「————寂寞?」

  「如果你覺得孤僻比較好聽也不是不可以。」

  「從前的我居然還是這樣的人啊。」

  「啥?」

  「沒什麼,就是有些記不清從前的事了,本以為自己會開朗一些。」

  不如說不開朗才見了鬼,生活在一條歲月靜好的時間線里,他都能和顧秋綿天天吵架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心事重重地見了顧父居然能被誇一句穩重多了」,老實說張述桐對這條時間線的自己的印象是一條金毛。

  「你小子根本就和這兩個字絕緣吧。」老宋鄙夷道,「不過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點記不清從前的事了,人啊就是這樣,許多東西以為記得很清楚,其實早已模糊了,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學校當時有個天台,有時候找你半天,原來翹課跑去天台上呆著了,要說合群也不算太合群,起初我還擔心這孩子心裡有問題呢,結果足足用一年時間才摸清你小子真實的性格,那兩個字怎麼說來著,對,就是悶騷!」

  「我覺得還是用孤僻比較好。」張述桐眼角一抽。

  老宋充耳不聞:「理論上當老師的應該喜歡聽話點的讓人省心的孩子,平心而論你小子根本不沾邊啊,可老師教過的這麼多學生里確實最喜歡你,你說這是為什麼?」老宋皺著眉毛,忽然一驚,「難道說其實為師也是個悶騷的男人?」

  不,您是明騷————

  張述桐捂住臉,在心裡默默地糾正道,可很快他就意識到心理活動這麼豐富不是悶騷還能是什麼?於是更加鬱悶了。

  「也許是有什麼特別的緣分。」最後張述桐笑笑。

  「是啊,人與人的緣分就是這樣,能捕捉到的也就不叫緣分了。」

  宋南山也笑了:「述桐你的確是我這些年教的最古怪的學生,要說多高冷吧,平時看著是這樣,問題是你上課雖然不說話但喜歡傳小紙條啊,要說是個乖孩子,小禍沒有,一惹就是大禍,其實心裡的鬼主意多著呢,真要說的話,有點像我學生時代那種很酷的孩子吧,看不懂對方究竟在想什麼,反倒更想讓人了解,所以你人緣倒是一直不差。

  「我還記得有一年元旦你吭哧吭哧地跑來宿舍,拖著一個大行李箱,我說你小子好端端地離家出走幹什麼,你卻鄭重其事地說,讓我把這個箱子保管好,什麼唯一信得過的人是我的話都出來了,說實話老師當年沒覺得多感動,只覺得心累,恨不得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看一眼。

  「雖然我知道學生中流行時空膠囊這種東西,可是也沒必要放老師這裡對不對,後來我好奇地問你裡面裝了什麼,一封信?好吃的?玩具?還是自己的照片?可我每猜一次你小子都說————」

  張述桐鬼使神差道:「你暫時,可以這麼理解。」

  老宋磨了磨牙:「就說你小子悶騷沒錯吧。」

  張述桐卻如遭雷擊,他猛地站起身,直直撞到了汽車的頂棚:「那個行李箱還在您家裡嗎?」他急聲問,「是那間教師宿舍?這些年它有沒有被拆掉?」

  「這個————」老宋一愣,「怎麼突然這麼上心了,你後來提都不提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呢,當初搬回市裡的時候一併帶來了,就在市里————」

  「麻煩您現在帶我過去!」

  張述桐強忍著心中的激動,一瞬間他豁然開朗,那枚時空膠囊的確是留給未來的自己的,可並非是這條時間線的「自己」!

  「我收回剛才的話了,」引擎的咆哮聲中,老宋用力摘下手剎,「你小子不是悶騷,是分裂!」

  車子咆哮著劃破夜色,很快他們在一棟樓前停下,張述桐快步下了車,隨著宋南山走到儲藏室前:「就在角落裡堆著呢,」宋南山插進鑰匙,「我找塊抹布,你等————年輕就是好。」

  張述桐已經朝著角落裡那個行李箱走去,他飛快在密碼鎖上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昏暗的室內灰塵瀰漫,這個行李箱不知道多久沒有重見天日了,就連拉鏈都有些卡滯,張述桐費勁打開箱蓋,然後呼吸一室。

  老宋晃了晃手電,也跟著愣住了:「我說,你小子怎麼裝了幾個怪模怪樣的狐狸————」

  憤怒狐狸和悲傷狐狸就在行李箱裡,張述桐已經來不及去想自己是怎麼找到它們的了,他只是拿起最下面的一封信,第一句話是:「這是一條作廢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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