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活過的證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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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活過的證明(二)

  「青憐,之前的事真的沒問題了嗎?」馮若萍擔憂道,「那幾天你的黑眼圈都出來了「」

  。

  「已經沒事了,」名叫路青憐的少女柔聲說,「讓大家擔心了。」

  「真的,可你總是愛說自己沒事?」若萍狐疑地打量了片刻,又擔憂道,「沒有吃什麼藥物吧,安眠藥之類的,我聽說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吃了就很難斷掉了。」

  「其實————」路青憐猶豫了一下,「是一種催眠。」

  「催眠?就是拿一塊懷表在你眼前亂晃的那種?」若萍的眼睛瞬間睜大了,「然後你就失去意識任人指揮了,怎麼聽上去更可怕?」

  「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路青憐輕笑著解釋道,「開始我也有些抗拒,實際上只是一種心理暗示的手段,也不會任人指揮,就像小憩時有人在耳邊說話,其實效果不算太強,只不過正好契合我的症狀。」

  「哦,你是說————那個諮詢師懷疑你體內有另一個人格?」

  路青憐點了點下巴:「將那個人格剔除出去就好了。」

  若萍眼中又浮現出一抹憂色,從前在小島上別說精神醫院了,連個精神科都沒有,精神上的問題往往被視作洪水猛獸,是要和瘋子畫上等號的,直到路青憐又耐心解釋道:「打個比方,假如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為出門時衣服沒有晾乾,可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所謂的心理諮詢,其實就是幫你理解潛意識的方法;何況就算真的是精神病也沒什麼,」她輕輕一笑,「我問了大夫,藥不算貴,堅持吃的話不會影響正常生活的。」

  「快別烏鴉嘴了,你倒是心大!」

  若萍不由埋怨道。

  「我真的沒有事。」每當這種時候路青憐就會無奈地笑笑。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覺得沒事就行。」

  話雖是這麼說,但必須要承認那些治療立竿見影,只是幾天下來,她便不再是從前那副偏執的樣子了。

  回想起那段時間,若萍簡直覺得是一段噩夢,比如路青憐失眠最嚴重的那段時間,雙眸布滿了血絲,那張清冷漂亮的臉也滿是憔悴一—又或者說,她那時的症狀根本不叫失眠了,而是不眠不休。

  她似乎得了某種強迫症,堅決不去睡覺,宋老師有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路青憐這種人骨子裡很自負,一旦她認定的事情,哪怕再過不合理,都可以在潛意識中將其合理化,並堅定地告訴你:「我很正常。」

  再比如有一天上學,她剛走進校門就看到藝術樓下圍了一堆學生,嚷嚷著有人要跳樓自殺,若萍心裡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抬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路青憐正靜靜地坐在樓體邊緣,微微搖晃著雙腿。

  後來在現場發現的是一串灰塵中的腳印,和一把被破壞的門鎖。

  若萍倒是知道她從前有去天台吃午飯的習慣,可那只是因為嫌班裡太吵,如果天氣太冷也會去圖書館,和如今這種偏執的行為不可同日而論。

  可事後問起她來,她只說自己很喜歡在天台上發呆的感覺。

  這便是最棘手的地方路青憐本人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那段時間可把大家愁壞了,有一次杜康若有所思地說,你們有沒有想到護崽的母貓?

  這個比喻實在粗俗得可以,若萍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後卻不得不承認有些像就像是在保護什麼東西。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路青憐終於沉沉睡去,她被發現的時候正倚在樓梯道里,蜷縮著身體。

  「那————」若萍想了想,「心理諮詢師有說要持續多久嗎,那種催眠的治療?」

  「只剩今晚一次了,醫生說這次過後會徹底忘掉。」

  「那就好。

  ,若萍鬆了口氣。

  雖然還是覺得「人格剔除」這種東西聽起來就很可怕,但那個「冷冰冰」、「生人勿進」、「神秘」的路青憐確實不見了,變得好相處了不少,原本她還在發愁怎麼拉近大家的關係,沒想到事情就是這麼水到渠成。

  若萍又想起昨天在學校發生的事,她和兩個男生擠在公交車上,回頭一看兩人正呲溜呲溜地喝著一盒學生奶。

  「渴死我了,快給我一盒。」

  「沒了。」

  「沒了?」若萍怒道,「就不給我留?」

  兩個男生無辜地對視一眼:「路青憐同學給我們的。」

  若萍搭眼一瞧,還真是,托杜康那段暗戀的福,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路青憐喜歡喝草莓味的牛奶。

  他們四個也比從前走得近了一些,雖然回家不算順路,但也會在校門口告別,有時也會聊聊課餘時間的活動。

  不過路青憐一般是在旁邊聽,並不說話。

  總之,自地震以後的一系列餘波,到了今天總算可以畫上一個不太完美的句號。

  「走吧,」她微微雀躍起來,「今天就把這些糟心事徹底忘了!」

  周末的商場人來人往,市裡的課程比想像中還要緊湊,難得有空出來轉轉,她們一路上碰到幾個眼熟的面孔,都是在市里新交的朋友,若萍自然地招招手:「哈嘍!」

  對面的女生們也嬉笑著說:「哈嘍,這位同學是誰,第一次見,好漂亮!」

  「路青憐,」若萍又介紹道,「這是三班的朋友,以後大家就認識了。

  路青憐便也學著若萍揮了揮手:「你們好。」

  對面的女生立馬笑成一團。

  等告別以後,若萍才捧腹道:「她們倒是沒有惡意,就是————就是青憐你好呆啊。」

  路青憐不解地投來視線。

  「是啊,現在誰還一本正經地說你好」啊,」若萍又笑,「其實你點點下巴就可以,真要說點什麼的話,就說嗨」吧。」

  「————嗨?」

  路青憐有些生澀地說出一個音節。

  「嗯哼,就是這樣。」

  她們走進商場了,若萍剛要興奮地邁開步子,才記起路青憐從沒有來過—一進門就先仰起臉尋找標識牌就是最好的證明,她一拍額頭:「走了,我帶你逛,有想去的地方嗎?」

  「嗯————超市?」

  「沒問題,出發!」

  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像她們這樣的女生,手挽著手,蹦蹦跳跳地走著,儼然是好閨蜜。

  若萍就笑著說:「咱們要不要再走得更有氣勢一些?」

  「氣勢?」

  「是啊,很飛揚很有青春氣息的感覺,你還記得秋綿從前怎麼走路的?每一步都恨不得踩得地板噠噠響。」

  路青憐便按照若萍說的邁出一步。

  「哎,慢點,還是正常走吧,我跟不上了————」

  兩個少女穿梭在貨架間,購物車很快被填滿,路青憐將兩箱保健品放在車子裡。

  「你現在已經開始吃阿膠了嗎?」若萍傻眼道。

  「有助於睡眠。」

  「可我總覺得這是上年齡的人吃的東西————」

  這時路青憐才輕笑道:「是給徐老師買的,補氣血。」

  若萍撇了撇嘴,心說你哪懂什麼補氣血,不過是看這個最貴,要是旁邊的燕窩貴就買它了。

  可她剛想到這裡,只見路青憐又提了一盒燕窩進去。

  「額,這是?」

  「給那位阿姨買的。」

  「阿姨————你是說醫院裡碰到的那個?」

  「嗯。

  「」

  說來也巧,那位阿姨是路青憐去醫院換藥時認識的,對方從前也是小島上的居民,在那場地震中受了不輕的傷,剛轉醒不久。

  兩人不知怎麼就認識了,可謂一見如故,女人一口一個「青憐青憐」的喊,路青憐也將對方當成了長輩一樣親近,後來她不在夜裡出門散步了,就改為每天放學後去醫院看看那個女人。

  若萍也見過一次,印象里是個很開朗的女人,哪怕受了傷也不愁眉苦臉,可有一次她看到女人抱著路青憐嗚嗚哭起來:「我原來一直覺得————一直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但是看到青憐你之後才覺得,我可能就是想要一個你這樣的女兒————」

  後來聽青憐說,女人年輕時受過傷,一直沒能懷孕。

  「也是一個可憐人,」若萍搖搖頭,「怪不得先來超市,徐芷若和小滿也要買吧?」

  「那個孩子想要一部福爾摩斯探案集,我還沒有想給徐芷若同學買什麼。」

  「這個好說,手套、圍巾、帽子、隨便你買。」

  她們推著車來到了服裝區,若萍指著一個厚厚的戰術手套促狹道:「你信不信,清逸和杜康要在這裡站三分鐘,然後一人一雙。」

  路青憐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手套看,半晌問道:「我們四個一人一雙?」

  若萍扶額嘆息。

  —這也是那位「神醫」束手無策的事,哪怕讓路青憐變了個性子,可釣魚這個愛好還是無法剔除,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就像上個星期四,她居然真的買了一根魚竿拿來學校,不過大家看她其他方面沒什麼異常,也就不再干涉了。

  倒是杜康和清逸真的打算教她釣魚,興致勃勃的,被她罵了一頓才打消這個念頭。

  「還是選帽子吧,藍色和米色,你覺得哪個合適?」

  「天藍色吧,」路青憐不假思索道,「看起來很清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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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果呢?買個果籃有點誇張,挑些散的就好了?我記得你從前喜歡吃蘋果?」

  「我說過嗎?」

  「沒有麼,應該說過吧,有次大家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

  「我應該沒有太喜歡的水果。」

  「俗話說買啥吃啥?」

  「可以這麼理解?」路青憐好笑道。

  「謎語人,打死!」

  最後她們坐在休息區,手裡各捧著一杯奶茶。

  若萍不由看了路青憐一眼,她好像是那種很容易就會滿足的性子,對自己來說,逛街逛累了喝杯奶茶再平常不過,有時候囫圇吞棗連喝了什麼都忘記了,路青憐卻微微彎起眼,像是仔細品嘗著奶茶的味道。

  「感覺很軟的樣子。」若萍莫名發表了一句感想。

  路青憐聞言嚼了嚼珍珠,潔白的腮幫微微鼓起。

  「更軟了。」

  「有嗎?」路青憐疑惑道,「我這杯好像口感比較硬。」

  若萍大笑:「我是說你的臉,能不能捏一下?」

  腮幫的鼓起處立即消失了:「小心被奶茶籽噎到。」

  若萍笑得彎下了腰。

  「這件裙子怎麼樣?」

  若萍在落地鏡前轉了個圈。

  商場二樓的一家時裝店,店內裝潢是淺綠色,真有些鳥語花香的感覺。

  「很漂亮。」

  「再詳細點呢?」若萍有氣無力地說,「那兩個男生的回答都比你具體。」

  路青憐遲疑道:

  ——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真的很漂亮。」

  「那我問你好了,點頭或搖頭,顏色?」

  點頭。

  「款式?」

  點頭。

  「長短?」

  點頭。

  「是嗎,就是說你總體覺得很順眼?」

  路青憐剛點了點下巴,那條青色的過膝裙就被遞到了面前。

  「來,試試。」

  路青憐愣了一下,少見地表現出不知所措。

  「別愣了,當然是給你挑!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若萍振振有詞,「你根本沒有穿過裙子!一個女生沒穿過裙子該是多麼的罪大惡極!快試試快試試!」

  「可現在的天氣也穿不到它————」

  「你一定沒和女生逛過街吧,誰說一定要買了,就像我爸總喜歡去汽車城一樣,穿在身上試試就是最大的樂趣————」

  路青憐幾乎是被推進了試衣間。

  「喂,青憐,你一隻手可以換嗎?我進去幫忙了?」

  試衣間的布簾一下子被拉緊了。

  若萍又將一件上衣丟了進去,得意地哼了一聲。

  明明就是想試。

  如果路青憐不願意,又有誰能推得動她?

  十分鐘過去,當試衣間的布簾再度拉開的時候,馮若萍立即睜大眼睛,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自言自語道:「真的假的————」若萍驚嘆道,「喂喂喂,美女你是哪位,怎麼把我家青憐換走了?

  「」

  天知道那個冷冰冰的路青憐是怎麼消失不見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柔弱的少女。

  如今才發現她有一雙修長得令人讚嘆的腿,路青憐的身材本就高挑,只不過從前被青袍遮擋住了。

  所以若萍不光找了上衣,還找了一雙高跟鞋放在門前。想來她還不怎麼適應高跟鞋,走得緩慢極了,每一步都腰肢款擺。

  「軟妹子啊!」

  路青憐頰邊染著淡淡的紅暈,並不理會若萍的揶揄,可她望著鏡子的時候,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淡淡的欣喜,仿佛有一頭小鹿跳了出來。

  「小鹿————小路,別說,還真挺像的。」

  若萍在一旁參謀道:「再笑一笑就好了,對,可以露出牙齒哦。」

  路青憐露出一個不算自然的微笑,依然笑不露齒。

  若萍嘆了口氣:「還是放不開啊,說起來你知道你和小鹿最大的區別是哪裡嗎?是頭上沒有角。」若萍嚴肅地說,「路青憐同學,以後就稱呼你為鹿青————」

  路青憐果然被這個稱呼逗笑了。這大概是第一次從少女臉上看到這樣的笑,一個淺淺的、恬靜的笑臉。原來她的笑容很美,那雙桃花眼也隨之一彎。

  若萍掏出手機,最終定格在屏幕上的,是路青憐微微赧然的神情。

  「買下來吧?正好打折。」

  「穿不到吧?」

  「女生,或者說女人總要有一條裙子,今天不買以後也要買。從這個角度講不如今天買,以後就不買了。」若萍使勁忽悠。

  路青憐應該是心動了一下,點了點下巴,朝著試衣室走去。

  「直接穿身上怎麼樣,反正是坐車?」若萍大手一揮,「結帳!」

  不過最後路青憐還是只買了裙子,可能是因為她的手臂還打著石膏,也可能是不捨得,上身的白色毛衣搭配青色裙子倒也好看。趁路青憐走進試衣間的時候,若萍悄悄掏出錢包,接過了裝著上衣的手提袋。

  「接下來去哪呢————」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她本想買兩張電影票在商場裡吃晚餐,可誰讓心理諮詢師的預約是固定的,若萍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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