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北疆老卒,高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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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眼便看出,那小子是塊當兵的料,便答應下來!」高大成聲音低沉沙啞,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拐杖,仿佛透過時光,又看見了當年那個滿腔熱血的少年。

  他的眼神漸漸亮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事實證明,老子的眼光沒錯!這小子在戰場上就像是一頭出籠的猛虎,悍勇無雙,又懂得用腦子。只用了不到十年,就披上了無數邊軍士卒夢寐以求的將軍甲,成了靖州軍的副將!」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痛楚:「昭元二十一年的數九天,秦簡已經升任校尉,他帶著我們一千餘弟兄,奉命切斷胡羯人的退路。那一戰……打得太苦了。」

  高大成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拐杖,指節發白:「雪狼峽里,我們和兩千多胡賊廝殺了整整三日。到最後,一千餘兄弟,就剩下百來個還能站著!」他的聲音哽咽了,「很多弟兄累得直接倒在雪地里睡著了,這一睡,就再也沒能醒來……直接睡成了冰雕!」

  他重重地拍了拍自己那條斷腿,苦澀一笑:「我這左腿,就是那一戰中了箭,血流得太多,在雪地里凍壞了,是我讓那小子親手幫我砍掉的!」

  「傷好之後,我不得不告別軍營,離開北疆後便返回老家!」高大成的眼神飄向遠方,帶著深深的眷戀與遺憾,「臨走那天,秦簡特意來送我,我拉著他的手說,邊關危險,隨時都會死,讓他跟我一起回來。我知道此舉不忠,可他畢竟是我親自帶去北疆的,我只想把他活著帶回來……」

  他長嘆一聲,那嘆息里滿是無奈與心疼:「可那倔小子跟我說,他非要穿上那身將軍甲不可!我哪裡會不明白,咱們軍伍兒郎追求的,從來都不只是建功立業,更是守土衛疆的責任!」

  凌川等人靜靜地聽著,高大成的語氣雖然平淡,可每一句話都像重錘般敲擊在眾人的心上。他們仿佛看到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峽谷,看到了那些永遠沉睡在雪地里的同袍,看到了年輕秦簡堅毅的眼神。

  很多人,或許最開始只是單純的想要建功立業,畢竟,在這個晉升通道已經被世家門閥壟斷的世道,寒門學子再無出頭之日,想要改變階層,唯一的途徑便是用命去戰場上搏一搏軍功。

  但,在軍營之中待得久了,很多人內心的想法也就變了,不僅僅是為了建功立業出人頭地,還有沉甸甸的責任和使命。

  「我住在鄉下,消息閉塞……」高大成擦了擦發紅的眼眶,「直到今天晌午,才聽從縣城回來的鄰里說起這事,就立刻動身趕了過來。」

  他望向那具靜靜躺著的棺槨,聲音沉痛而堅定:「十二年前,是老子帶你去的北疆。如今,老子再來送你最後一程!」

  忽然,他轉過頭看向凌川,眼中閃著期待的光:「凌將軍,聽說北疆出了一種叫『狼血』的酒,你帶了沒?能不能讓我嘗嘗是啥滋味?」

  凌川立即點頭:「蒼蠅,去馬車上把酒壺拿來。」

  蒼蠅應聲而去,很快捧著一隻皮質酒壺回來,小心翼翼地給高大成倒了一碗,清澈酒水在碗中微微蕩漾。

  高大成先是湊近深深一嗅,那濃烈的酒香讓他渾濁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他端起碗,猛喝了一大口,頓時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暖流順著喉嚨直衝而下,仿佛一條火龍在胸腹間翻騰。

  他閉目凝神,感受著那股兇悍而霸道的灼燒感在胸腹流淌,許久才長出一口氣,臉上泛起微紅。

  「好酒!」他由衷讚嘆,「這才是男人該喝的酒!一口下去,老子仿佛又回到了邊關戰場,聞到血腥味,聽到喊殺聲了!」

  凌川微笑點頭:「我這次帶了些,老伍長若是喜歡,回頭給您留一壇。」

  誰知高大成卻笑著搖頭:「好酒,嘗一回就夠了,豈能讓將軍破費?」

  蒼蠅忍不住插話:「老伍長可能還不知道,這狼血酒本就是我家將軍親自釀製出來的!」

  「哦?」高大成驚訝地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著凌川,「想不到凌將軍不僅用兵如神,竟還有這般手藝!難怪這酒里,有咱們北疆男兒的血性!」

  隨即,他端著剩下的半碗酒,來到秦簡的棺槨跟前,沉聲說道:「小子,當年你說過,等你回來請老子喝酒,現在看來,你這頓酒是等不到了,還是我請你喝吧!」

  說完,他將碗中剩下的半碗酒緩緩傾灑在棺槨跟前。

  不知不覺間,夜幕已然降臨。

  凌川看出高大成滿臉疲憊,畢竟缺了一條腿的他,是拄著拐杖一路趕過來的。

  「老伍長,我讓人帶您去客棧用些飯菜,早些歇息吧!」凌川溫聲勸道。

  高大成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關切地問:「秦簡的墓地,選好了嗎?」

  「已經定下了,就在北山!」凌川答道,「那裡可以望見北疆的方向!」

  高大成這才放心地起身,凌川順勢讓蒼蠅帶幾名親兵,護送蘇璃回客棧休息。

  然而當邀請高大成乘坐馬車時,他卻死活不肯,凌川明白,這位老卒是擔心自己一身塵土弄髒了馬車,更顧慮到車內凌川的妻子,多有不便。

  「將軍,若是方便,給我找匹馬就成!」高大成爽朗一笑,「雖說少了條腿,但這馬,老子還是能騎的!」

  凌川立即讓人牽來一匹溫順的戰馬,他本想上前攙扶,卻不料高大成單手抓住馬鞍,借著拐杖的支撐,一個利落的翻身就穩穩坐上了馬背。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顯拖沓。

  就連蒼蠅這些久經沙場的親兵見狀,也不由得暗暗驚嘆。

  真不愧是沙場退下來的老騎卒,光是這一手上馬的功夫,就足以看出當年的不凡身手。

  夜色漸深,然而前來悼念的百姓卻不見減少,反而越聚越多。

  點點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映照著每個人臉上肅穆而虔誠的神情,沒有人說話,但無形中的悲戚情緒卻籠罩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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