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抬棺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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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鶴詔在子夜時分悄然而至,玄色官袍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默默取了香點燃,雙手舉起在靈前鄭重三拜,香火明滅間,他冷峻的面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上完香,他走到凌川身側,兩人在院角的柿子樹下低聲交談。

  閻鶴詔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冽,「秦簡的案子,廷尉府已經著手調查,若他劉熙圖真參與其中,我必嚴辦!」

  凌川頷首:「有勞閻大人!」

  閻鶴詔目光掃過靈堂前跪著的幾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些宵小之輩,死不足惜!」說罷,他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凌川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靈堂內搖曳的燭火出神。

  秦簡只是萬千戰死的北系軍將士之一,其他人大多默默無聞,甚至連屍骨都找不到,他們的妻兒父母能否得到善待?

  夜風漸起,吹得白幡獵獵作響,偶爾有前來守夜的百姓怯生生地上前打招呼,凌川都一一溫和回應。

  不知不覺,東方既白。

  送葬的人們陸續到來,許多鄰里鄉親自昨夜就未曾離開,此刻都默默聚集在院中。

  凌川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四肢,走進靈堂,跪在那裡整整一夜的秦勝夫婦早已面無人色,渾身僵硬如鐵。

  「將軍,我二人都跪了一天一夜了,求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吧!」鄭秀菊腫著雙臉,含糊不清地哀求道,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凌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目光冷峻:「那口灑滿黑狗血的棺材,我特意為你們留著的,既然你們當初準備了這份厚禮,今日就安心上路吧!」

  聽聞此言,二人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儘管早已料到這樣的結局,可他們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以為跪了一天一夜能換來一線生機,此刻希望破滅,秦勝渾身癱軟,鄭秀菊則發出絕望的嗚咽。

  蒼蠅心領神會就要拔刀,凌川卻抬手制止:「拉出去處理,別髒了靈堂!」

  蒼蠅點頭稱是,喚來幾名親兵,將雙腿失去知覺、無法起身的二人架了出去。

  秦勝夫婦已經無力掙扎,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哀嚎,聲音漸行漸遠。

  圍觀的鄰里鄉親冷眼相看,無一人露出同情之色。

  大家都已得知這對夫婦是如何欺凌孤兒寡母,如何勾結官府謀奪撫恤銀兩的。

  靈堂中還有一人蜷縮在地,正是縣令馮濟才,不知何時,他已經昏死過去,像條死狗般癱在地上。

  「將軍,這狗官如何處置?」孟釗沉聲問道。

  「殺!」

  凌川冷聲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孟釗一把抓起馮濟才的腳踝,正要將其拖出。就在這時,馮濟才突然大叫起來,原來他一直在裝死。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馮濟才跪在地上,對著凌川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所有的銀子都給你,還有,還有我那六房小妾,都送給你......」

  凌川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昨晚廷尉府的閻大人來過了,說已經安排了新任縣令。」

  這句話,無疑是宣判了他的下場。

  孟釗不再猶豫,抓著馮濟才的頭髮,將他一路拖到外面的院子中,馮濟才的哀嚎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嗤!」

  隨著一聲利刃割破肌膚的輕響,這個助紂為虐的縣令就此殞命。

  很快,幾名親兵拿著木桿和麻繩走了進來,蒼蠅來到凌川身邊,低聲道:「將軍,時辰差不多了!」

  凌川點了點頭:「走吧,送秦將軍入土為安。」

  說完,他徑直來到一名親兵跟前,接過他手中的木槓。

  「將軍,不可!」蒼蠅急忙阻止。

  「秦將軍血灑邊關,為我北系軍鑄下錚錚鐵骨!」凌川聲音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我為他抬棺,有何不可?」

  眾人不再多言,用麻繩將棺槨牢牢綁好。

  那面曾經飄揚在棲霞關城頭的靖州軍旗,此刻覆蓋在棺木之上,旗面上的血跡和破洞無聲訴說著那場慘烈的戰鬥。

  「起靈......」

  隨著一位身穿道袍的老人一聲高喊,靈柩緩緩被抬離地面。

  送葬的鑼鼓聲響起,前三後四七個人抬起靈柩,緩步出門,凌川走在最前面,步履沉穩。

  送葬隊伍披麻戴孝,前方兩名老者手持裝滿紙錢的竹筐,一路將紙錢高高拋起。

  年僅八歲的秦羽披麻戴孝,稚嫩的雙手緊緊端著父親的靈位,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靈柩很輕,裡面除了骨灰,便只有一副鎧甲、一把戰刀。

  但所有人都走得很沉重,沉重的不是肩膀,而是心情和腳步。

  走出巷道,天空下起了濛濛細雨。

  雨絲如織,讓隊伍中的哀樂更添幾分悲涼,催人淚下,令人斷腸。

  進入寬闊街道之後,一幕震撼人心的景象呈現在眾人面前。

  只見七百餘名身著鎧甲的士兵分列兩旁,所有人面色沉痛,宛如鋼槍般矗立在街道兩側,雨水順著他們的甲冑滑落,卻無一人擦拭。

  「北系軍同袍,恭送秦將軍!」

  洛青雲大喊一聲,隨即舉起右拳重重錘在胸甲之上,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北系軍同袍,恭送秦將軍!」

  所有人齊聲高喊,聲音在街道上空迴蕩,緊接著,七百餘人同時握拳,重重砸在胸甲上。

  「砰!砰砰!」

  「砰!砰砰!」

  聲音低沉,卻如戰鼓雷動,震得每個人心頭顫動。

  這不僅是送別,更是一種誓言,一種傳承。

  披麻戴孝的吳氏全程與棺槨並行,淚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在她蒼白的臉上肆意流淌。

  北疆老卒高大成杵著拐杖,緊跟在棺槨後面。

  這位曾經的老兵雙目通紅,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他在用這種方式護送秦簡走完最後一程。

  秦簡的墓地位於北山,那裡背靠樂平縣,面朝北方,朝著那個他曾用命守護的方向。

  此去北山,需自南門進,穿過縣城自北門出,路程近五里。

  當送葬隊伍抵達南門時,城門早已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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