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你真不想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待眾將領命離去,凌川讓蒼蠅去將周灝叫來。

  也不知是不是陳謂行和紀天祿對他的特殊照顧,近段時間周灝一直待在青蟒脊,並未率隊到前線或敵後刺探情報。

  很快,周灝頂著漫天飛雪來到帳中,他臉頰凍得通紅,呵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但身形依舊筆直如松。

  「周灝見過將軍!」

  「坐吧!」凌川示意他坐下,又讓蒼蠅給他倒了一碗熱茶,周灝接過茶碗,先是捧在手心裡暖了暖手,待指頭恢復了些知覺,才小口喝下。

  「將軍找屬下有事?」周灝主動開口問道。

  凌川點了點頭,目光沉靜:「神都的詔書昨日抵達北疆,陛下封周蒼為太子!」

  聽到這個消息,周灝的眼底閃過一絲異色,稍縱即逝,隨即恢復如常:「大皇兄身為皇長子,理當繼承皇位。臣弟為他高興!」

  凌川一直盯著他,那瞬間的異色未能逃過他的眼睛。

  「你真替他高興?」凌川笑著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是自然!」周灝答道。

  他又自顧自倒了一碗熱茶喝了起來,似乎想藉此掩飾內心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凌川頓了頓,緩緩開口:「殿下可還記得,你我第一次在望雲關相見時的談話?」

  這一次,他沒有直呼其名,而是稱他為『殿下』,這無疑是在告訴周灝,此刻凌川是在與他三皇子這個身份對話。

  「自然記得!」周灝點頭,放下茶碗,神色變得鄭重。

  凌川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如炬:「當日我問你,若有朝一日你得了皇位,可否用這至高權柄換取天下太平,你當時回答我,若真如此,別說是區區皇位,就算用你的性命為籌碼,也毫不猶豫!」

  周灝點頭,眼神堅定:「我說過的話,從未忘記!」

  凌川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那我今日再問你,若為了天下百姓,你是否願意背負千古罵名,去爭奪皇位?」

  「哐當!」

  周灝手中的茶碗脫手墜地,應聲而碎,他滿臉驚詫地瞪著凌川,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帳外風雪呼嘯,帳內卻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許久,周灝依舊難以平復內心的震撼,聲音艱澀:「將軍慎言!對於皇位,我從未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

  「殿下,你捫心自問……」凌川直視著他的眼睛,字字如錐,「你是真不想,還是覺得自己沒有後台、沒有背景,根本爭不到,所以才不敢奢想?」

  這一次,周灝沒有急著回答。

  不是避而不答,而是他從未深思過這個問題。

  正如凌川所言,他的母親不過是出身江湖的歌女,有幸得陛下青睞帶入宮中。

  雖然陛下對他們母子也算不錯,可在危機四伏的皇宮之中,他們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每一天都過得提心弔膽。

  母親為了保護他,將他送入書院,後來隨著他一天天長大,大皇子與二皇子因為儲君之位明爭暗鬥,母親為了讓他遠離權力鬥爭的漩渦,不惜將他送到北疆邊關。

  從小到大,他都沒想過要去爭奪皇位。

  因為他知道,那把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從來都跟自己沒關係,沒有後台,沒有靠山,他拿什麼去爭?

  可捫心自問,他真的不想嗎?

  周灝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但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想。

  人生在世,所求不過名利二字,可放眼天下,還有什麼名能勝過九五至尊的權柄?有什麼利能勝過萬里江山的錦繡?

  就在這時,凌川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了家國天下捨身成仁,固然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但為了蒼生百姓背負罵名地活著,何嘗不是一種大義?」

  周灝緩緩抬起目光,看向凌川,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為何是我?」

  凌川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因為我覺得,你更適合當皇帝。」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眼下說這些還為時過早!如果這一仗大周輸了,整個中原都將成為胡羯的戰利品,大周帝國自然不復存在。但若是我們贏了……」

  他看著周灝,目光灼灼,「殿下不妨大膽去想一想!」

  周灝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中軍大帳的。

  夜間,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上鎧甲走出營帳,讓手下的兄弟去休息,自己替他巡值。

  這一夜,雪停了,風卻更冷了。周灝在風雪中走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當初,他第一次聽到凌川這個名字,是源於那篇《水舟論》,此後又被他的《乾坤四訓》深深震撼。

  但真正讓他為之驚嘆的,是來到雲州之後的所見所聞。

  雲州百姓人人有地種,家家有餘糧,無世家門閥剝削,無鄉紳豪強欺壓。

  與大周其他州縣相比,這裡不就是人們口中的世外桃源嗎?雲州百姓臉上的幸福是看得見的,他們對官兵的敬重也是發自內心的。

  這一年多來,不止是雲州,北疆其他州縣也都在嘗試套用雲州這套方法治理。

  雖然他們沒有凌川這般魄力,進行大刀闊斧改革,以至於很多法度無法落地,但成效也是肉眼可見的。

  若整個大周皆如此,那國力將強盛到何等地步?

  到那時,無論是胡羯帝國還是大和帝國,都將無法再威脅大周。

  然而,世家門閥和鄉紳豪強,都是存在了上千年的群體,只不過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皇家跟世家門閥何嘗不是一樣?中原歷經一次又一次改朝換代,皇帝輪流坐。

  他若真的坐上皇位,真的能狠下心來毀掉祖宗基業嗎?

  說得更近些,他想要坐上皇位,就必須除掉太子,那他這一生,乃至死後千百年,都將背負弒兄的罵名,他能背得起嗎?

  周灝不知道答案,或許正如院長所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真到了那一天,他就能做出選擇吧。

  次日,胡羯大軍依舊頂著暴雪發起進攻,結果與之前如出一轍,在投石車和弩箭的密集覆蓋下,他們根本沖不上去。

  茫茫白雪再度被鮮血染紅,顯得格外刺眼,只不過沒多久,那些血跡便被飛雪覆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就連那一具具躺在雪地里的冰冷屍體,也只剩下一個個不起眼的鼓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