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衛宮老大好耍
第305章 衛宮老大好耍
「歡迎衛宮領隊，還有考察團的各位過來參觀靈子轉移工作組！」
達·文西第二天一臉無精打采的來到管制室附近，應龐貝所長的邀請來到靈子轉移的實驗場所附近……
其實所謂的靈子轉移工作組也是剛剛不久才公開組建的，之前一直作為隱秘的α項目，除了少數的早期員工之外不被人所知曉。不然一開始愷撒這個自封的副所長，也不會在當時得知的時候表示一臉驚訝。
然而令龐貝所長疑惑的是，受邀而來的達·文西顯得興趣乏乏——這不對啊，當初聽他講解靈子轉移計劃的時候，達·文西還一臉興奮，遭遇衛宮質疑的時候更是主要站出來辯護，代替他講解計劃。
怎麼沒過兩天，熱情程度就直線下降了呢？
龐貝註定無從得知的是，達·文西還在心裏面糾結虛數潛航車的問題。
——哎！虛數潛航到底是什麼？……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逗貓棒反反覆覆耍弄的貓咪，好奇心被衛宮一張圖紙撥動得七上八下，卻因為缺乏了關鍵性的拼圖而無從下手。
這對於她這樣的工科領域發明家而言，也太折磨了吧，誒，感覺那個衛宮是不是故意的？
或許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但是呢，他就不告訴自己，誒，就是耍著她玩！哎喲衛宮怎麼這麼壞！
達文西抬眼再看的時候，她「心心念念」的衛宮此時已經和龐貝所長打招呼寒暄起來了。
得虧作為英靈不必經歷太費時間的社交環節，她得以有功夫仔仔細細打量上次所匆匆見面的衛宮——
他有一頭在常人之中不太多見的暗紅色頭髮，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談吐語調沉穩而不徐不疾，顯然難以給任何人帶來負面的初印象。
達·文西向來是能夠欣賞「美」的藝術家，對此更是難以拒絕。
然而在達文西的感知里，衛宮還有更與眾不同的特質——他整個人更像是收斂可怖鋒芒待時而動的老練戰士，恍如不動則已一鳴驚人。
達文西從迦勒底公網上後續查找到的資料來看，衛宮也確實如此，戰鬥表現極其驚人，堪稱是當世頂尖……
能御使神靈力量的戰士，真是誇張。
一般的從者在他眼裡也根本不算什麼吧。所以對方確確實實看重的是自己的才能而非從者武力。
達文西在心中輕輕感嘆，即便是這樣的人，也需要在迦勒底布置謀劃，看來未來的發展，確實是難以想像的糟糕啊！
她自顧自點點頭，收斂了心神，不自覺的對衛宮的警示提高了信任度，同時隨大流踱著步子，進入了神秘兮兮的管制室。
龐貝所長繼續向衛宮以及跟隨而來的調查團諸人介紹：
「此處雖然封存了許久，但是前段時間已經提前開放打理了一番，大家請看，那邊就是為靈子轉移而提供的必不可少的設備，存放靈子轉移適格者的『筐體』，輔助靈子轉移的加速器則被設置在牆體內。」
「大家再抬頭往上看看，那宏偉的天球模型就是我們為守衛這個地球製作的擬似環境模型、迦勒底機構最具開創性的發明——迦勒底亞斯！」
「……依靠這一地球環境模型·迦勒底亞斯，還有為了觀測這一設施而製作的近未來透鏡·示巴、英靈召喚系統·命運等諸多設備，利用它們，延續、保障人類史未來的持續繁榮，就是我們迦勒底唯一且絕對的使命！」
「讓毀滅世界的要素被完全杜絕，使得未來繁榮輝煌的人類文明成為已經確定的事項，這就是偉業！由此，我們迦勒底會在人類歷史上留下偉大的功績！」
在龐貝慷慨激昂的演說過程中，眾人的目光集中到這個空間尺寸寬闊的房間裡。
龐大的管制室之中燈火通明，放眼望去皆是如同太空風格塗色的蔚藍深藍色的背景，隱隱約約微微泛光，仿佛真的置身於太空中，幾十個筐體設備靜靜矗立宛如石棺或者方碑又或者太空艙。
而管制室高處懸置的迦勒底亞斯，則像是飄浮在這一片幽亮深空領域的蔚藍色星星，如同星軌的長形裝置鋪在虛空中，在迦勒底亞斯周圍不斷旋轉、變幻，像是在描述某種「地球不動、其他星體圍繞地球運轉」的天動說宇宙觀。
以更宏大的宇宙尺度而言，這種天動說對比日心說而言倒未必是錯的……但是它作為一種天文學模型，顯然不夠簡潔，更何況它居然被龐貝這樣的現代研究員採納了……這是為什麼？
達文西好奇的打量了兩下，將這種疑惑埋在心裡。
衛宮先前的提醒起到了作用，因此她開始思考這個迦勒底任何比較違和的細節。
龐貝的說法進一步引起了她的注意：「迦勒底亞斯是通過複製地球的情報得來的極小天體模型，但是由於和我們處於不同的位相，單靠人類的知覺和知識是無法獲取詳細情況的。」
「因此，才需要用來『看清』它的觀測透鏡·示巴，利用這個，我們能夠觀察到迦勒底亞斯表面上的景象——那就是陸地上城市的燈火。」
「接著將迦勒底亞斯的狀態設置在百年後，這就相當於是一百年後的未來地球。只要這迦勒底亞斯上還亮著文明的燈火，人類就還擁有百年後的未來。」
衛宮的眼神很尖，「……這迦勒底亞斯上面的光是不是有點偏暗？」
「不愧是調查團領隊，這麼快就發現了其中的關鍵。」龐貝點點頭，同時指揮一旁的操作員，「比德爾，來把示巴的偏光角度調整一下。」
在衛宮等人的注視下，迦勒底亞斯周圍的複雜裝置快速運轉，接著，天球上的景象變得更清晰了，仿佛鏡頭變焦了似的，令各種細節分毫畢現——迦勒底亞斯地表明顯有一部分燈火消失無蹤，變成了無法觀測的黑色。
「——這說明文明開始斷絕了。」
隊伍裡面一個溫和的男聲說。
「很好，阿巴斯，反應不錯！」龐貝點點頭，「實際上這也是我決定進一步公開運營項目的理由，從不久前開始，迦勒底亞斯就開始變色，燈火逐漸消失，對於未來的觀測越來越困難了。」
「當然，這件事情過於重大，有些危言聳聽，暫時只能讓工作組和調查團的諸位知曉。而且保持機密，也是因為我們難以解釋這種未來的發生——」
「根據觀測的結果，人類會在2010年伊始就徹底滅絕。」
所長的話語迴響在管制室內部每個人的耳朵里，迦勒底亞斯的幽暗燈火和周身四壁的亮光，照出了或是驚慌或是擔憂又或者平靜的面龐。
這個聳人聽聞的事實震撼到了絕大多數人。
衛宮思索和對照著自己所知道的人理燒卻時間，不發一言。
「不用多說，這種未來絕無可能發生，也無法找出導致這一結果的災禍。沒有經濟崩潰、地殼變動，只是單純在某一天，人類歷史就突然斷絕了，這根本無法解釋！」
「我們！作為保障人類未來的迦勒底機構！必須要在這半年不到的時間內，找出該異常現象——『未來消失』的原因！」
「如果原因不是在現在，那就是在過去，我們絕無在此恐慌戰慄的理由，只要將過去的情報充分整理篩選出來，就一定能發覺是哪裡出現了異變！」
龐貝提高嗓門把口號喊得震天響，豐富的情感和末日危機下的救世情懷也瞬間感染了相當一部分人。
畢竟沒人願意人類文明突然在明年開始就斷絕了，大家都想要好好的活著，沒人樂意一無所覺的去死。
「衛宮領隊，在此必須感謝調查團的各位前來襄助，眼下時間緊要，我們必須儘快排查歷史尋找成因。」
「進展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導致此事發生的異常過去，這樣也能趕得及讓衛宮領隊上報聯合國，批准展開對過去施加干涉的靈子轉移實驗。」
「好說好說——如果進展順利的話。」
衛宮微微頷首，忙不迭的答應。
龐貝此舉，顯然是絕了衛宮上報聯合國封鎖迦勒底違規項目的心思。只要有了「未來消失」這杆扯出來的大旗，迦勒底的靈子轉移系列項目就會被認定為具備正當性而不能停下，初次轉移就無法避免。
衛宮抽空再度瞧了一眼上方的迦勒底亞斯，他果然感知到那個東西類同星球本身，無法被摧毀。其次，虛數潛航車也尚未被證明可以使用，太過冒險，所以靈子轉移目前還是解決人理危機的唯一手段，不能被廢棄。
但沒有提前了解過「劇情」，誰也想不到未來的燒卻與白紙化事件，竟然都是起因於初次靈子轉移事件。
不過沒關係，就算動不了靈子轉移，也不代表衛宮動不了龐貝所長這個人。
正所謂，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出問題的人。
「衛宮領隊，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他們就是迦勒底精挑細選出來的A組精英了，以他們的靈子轉移適應性，絕對是拯救世界的扛把子！」
「來瞧瞧，A組第一位，帕西·加圖索！是我們加圖索家族的血統最強、天分最高之人。」
衛宮眼前出現的是姿態優雅的微笑青年，神態謙遜有禮，垂落下來的金髮剛好遮住了一邊的眼睛。
「第二位，奧菲莉婭·法姆索羅涅，時鐘塔的降靈科人才。」
這根本用不著龐貝介紹，畢竟奧菲莉婭就是衛宮為了將斯露德安插進來，製造的假身份。斯露德是從者不是人。
奧菲莉婭（斯露德）和衛宮對上了眼，她很好的克制住了心緒，偽裝成不熟悉的冷淡模樣。
「這位，阿卜杜拉·阿巴斯，哈哈，是我四處旅遊的時候發掘出的人才，明明是個中東人，信仰上帝，來到迦勒底進修後卻又對印度文化很感興趣，喜歡冥想修行。」
衛宮看見英俊而綠瞳的男人對自己笑了笑，對方就是剛剛插話的那個人，似乎世界末日也影響不到此人的心態。
「這一位，零，來自俄羅斯的皇室血統後裔。」
這位也是老熟人了，看來三人組的老闆見縫插針的本領很強，直接讓部下混進了迦勒底的A組。
零昂起頭，淡金色發梢梳在耳邊，她抬起戴著白絲手套的小手和衛宮握了握。
「這兩位，是分別來自不列顛時鐘塔和北美秘黨的鍊金學人才，夏綠蒂、芬格爾。也多虧了這兩位，我們迦勒底的設施完善進度，才得以大大提升。」
那更是老熟人了。
衛宮心說這簡直是線下大型熟人面基活動，除了那個帕西和阿巴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熟面孔，甚至A組之外的備選成員裡面，還有衛宮安排進來的蘇曉檣。
「又見面了。」
……眼下兩位鍊金天才畫風完全不一致。
夏綠蒂五年過去了，也依舊是一位稚氣未脫的女孩，她毫不猶豫和衛宮碰了碰手掌，打完招呼以可愛臉龐浮現的驕傲神情對著他，似是在炫耀自己參與研發的靈子轉移項目。
還不清楚衛宮提出虛數潛航設想的她，自以為完成了偉大的目標——超越衛宮抵達了他也不擅長的領域。
而芬格爾，經歷了五年的他樣貌顯得更頹廢了，鬍子拉碴而衣角凌亂，衛宮真的懷疑他是不是經歷了什麼感情上的傷心事，當年就算是面對聖杯戰爭還有神靈伊吹童子什麼的也沒有如此頹喪。
「嗯，還有這位，她不是A組的嗎？」
認完了一圈的人，衛宮看似不經意間的注意到了站在末尾的粉發少女。
龐貝猶豫了一下，介紹說：「這是基列萊特，既是靈子轉移工作組早期成員，也是A組之一。」
小姑娘似乎沒想到自己也會被「大人物」主動關注，她扶了扶眼鏡，開口問好，略帶緊張的氣氛在空氣里徘徊。
「原來如此，」衛宮擺擺手示意不必緊張。在FGO原作中瑪修確實是A組成員之一，這個組本來就有八人，特殊之處在於瑪修是個亞從者而其他人是御主。
龐貝繼續做補充說明，「原定的A組其實還差一人，按照計劃會從數十名備選人員中挑選，按照靈子轉移適應性優中選優。當然，衛宮領隊這邊有什麼人才一樣可以參與競選。」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衛宮當然會把原定的楚子航安插在A組，這項安排是不變的，不管結果如何，都有利於他掌控迦勒底。
何況現在的進度著實有些快——
昨兒居然有人通過路明非，主動向自己透露迦勒底的黑料。
那么正好趁著這個時候——管制室剛剛重啟、項目亟待推進新進展的關口，衛宮可以把過於顯眼的不穩定因素拔除。
衛宮的目光收回，忽然轉到這個疑似奧丁的龐貝所長身上。
「龐貝所長，靈子轉移的項目詳情，我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可是呢，我還有一事不明。」
「哦？什麼事情？」龐貝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迦勒底除了這項靈子轉移計劃和英靈召喚計劃，真的不存在其他非公開項目了嗎？」
衛宮招了招手，負責監察財務的蘇恩曦過來，遞上了羅列迦勒底往期財務報表和物資調運動態的調查結果，「稍微有點奇怪，這裡兩相對照之下似乎貨不對板呢。」
「這個……」龐貝看似鎮靜的清了清嗓子，「是正常現象，迦勒底成立的早期管理存在些許混亂現象，所以記錄出問題也是常有之事，確實有部分是這兩個項目產生的損耗，也存在部分職員假公濟私的現象。」
「但此類問題在經歷大量人事變動和考察團制度建立之後，已經改善了許多。」
衛宮不慌不忙的翻閱著這些紙面記錄資料，「……我聽說早期迦勒底執行過了非人道的人體實驗，這個是否屬實？」
「！」
龐貝顯得有些愕然，緊接著說，「絕無此事！這是違法聯合國規章和基本人道主義的行徑，何況迦勒底是以開拓人類文明繁榮未來的先進機構，不可能沾染這種污點！」
一旁的基列萊特忽然悄悄低下了頭。
「我也沒有懷疑所長的意思，但是有人發起了這項指控。」
衛宮說話的時候，始作俑者芬格爾正半闔著眼皮，裝作融入其他無知群眾的模樣，一臉茫然無措。
「指控？可有證據？」
龐貝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他死死的盯著衛宮手裡不斷翻閱的資料卷宗，仿佛能從那裡面看出花來。
但沒想到的是，衛宮搖了搖頭，並沒有從資料里拿出什麼東西來，只是掏出手機按鍵，對屏幕（裡面的BB）說：
「把那次事件的資料放出來給大家看看。」
管制室的大屏幕上忽然亮起了投影出來的視頻資料。
在所有人一臉懵的注視下，一段繪聲繪色的反人道實驗項目記錄、罪不容誅的可怕記載突然間呈現在眼前。
「……關於神州陳家滅門事件隱藏的殘酷項目，其內容為『奧丁』夥同陳家，對實驗對象【資料刪除】進行反覆的人體實驗、克隆體實驗，並包含嚴重反人道的酷刑……」
這是幾年前被挖出來的陳家「弗麗嘉零號」調查結果。由於事件影響被消弭，陳家殘黨被清算完畢，保密等級下降，所以衛宮很容易的就從媧主那邊要了一部分過來。
然而所有人越看越是臉色怪異，相隔萬里之遙、幾年前就沒了的神州陳家，和迦勒底有半毛錢關係？
龐貝卻是心頭一凸，壓力陡增，該不會已經調查到這種地步了吧？
不可能！基列萊特的相貌明明已經特意調整過了——
但衛宮的下一句話令他勃然變色。
「我希望能鑑定一下那位小姐的基因，來證明一下某個想法。所長，沒意見吧？」衛宮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的光影。
他在從路明非那裡得知，迦勒底有過人體實驗——並非FGO那種試管嬰兒調整實驗，而是克隆體實驗的時候，就已經在內心裡，給這位所長判了死刑。
克隆嘛，奧丁的老手筆了。而奧丁手裡會用哪些基因樣本進行克隆，衛宮也一樣能猜到——
不論是諾諾、還是繪梨衣，亦或者瑞吉蕾芙，曾經被奧丁選為容器的女孩們現在都在衛宮這邊。
只要進行基因鑑定，結果一出，龐貝極力掩藏的奧丁身份就會不可避免的公之於眾。
「……不行！基列萊特的身體比較虛弱，還要不定期去無菌室體檢，抽血行為——」
龐貝脫口而出。
說出口的瞬間，他意識到了大問題。
他居然在一瞬間慌了神，主動說出了基列萊特的身體異常，何況衛宮的原話里，根本沒有特別指定說是基列萊特！
龐貝的眼神對上衛宮，對方似乎是一副想要笑出來，但不得不憋著的表情。
他被耍了！
衛宮根本沒有證據，擺出來的只有匿名的指控和捕風捉影的資料，面對這個反覆擊碎自己野心的男人，壓力山大的他上套了！
「歡迎衛宮領隊，還有考察團的各位過來參觀靈子轉移工作組！」
達·文西第二天一臉無精打采的來到管制室附近，應龐貝所長的邀請來到靈子轉移的實驗場所附近……
其實所謂的靈子轉移工作組也是剛剛不久才公開組建的，之前一直作為隱秘的α項目，除了少數的早期員工之外不被人所知曉。不然一開始愷撒這個自封的副所長，也不會在當時得知的時候表示一臉驚訝。
然而令龐貝所長疑惑的是，受邀而來的達·文西顯得興趣乏乏——這不對啊，當初聽他講解靈子轉移計劃的時候，達·文西還一臉興奮，遭遇衛宮質疑的時候更是主要站出來辯護，代替他講解計劃。
怎麼沒過兩天，熱情程度就直線下降了呢？
龐貝註定無從得知的是，達·文西還在心裏面糾結虛數潛航車的問題。
——哎！虛數潛航到底是什麼？……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逗貓棒反反覆覆耍弄的貓咪，好奇心被衛宮一張圖紙撥動得七上八下，卻因為缺乏了關鍵性的拼圖而無從下手。
這對於她這樣的工科領域發明家而言，也太折磨了吧，誒，感覺那個衛宮是不是故意的？
或許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但是呢，他就不告訴自己，誒，就是耍著她玩！哎喲衛宮怎麼這麼壞！
達文西抬眼再看的時候，她「心心念念」的衛宮此時已經和龐貝所長打招呼寒暄起來了。
得虧作為英靈不必經歷太費時間的社交環節，她得以有功夫仔仔細細打量上次所匆匆見面的衛宮——
他有一頭在常人之中不太多見的暗紅色頭髮，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談吐語調沉穩而不徐不疾，顯然難以給任何人帶來負面的初印象。
達·文西向來是能夠欣賞「美」的藝術家，對此更是難以拒絕。
然而在達文西的感知里，衛宮還有更與眾不同的特質——他整個人更像是收斂可怖鋒芒待時而動的老練戰士，恍如不動則已一鳴驚人。
達文西從迦勒底公網上後續查找到的資料來看，衛宮也確實如此，戰鬥表現極其驚人，堪稱是當世頂尖……
能御使神靈力量的戰士，真是誇張。
一般的從者在他眼裡也根本不算什麼吧。所以對方確確實實看重的是自己的才能而非從者武力。
達文西在心中輕輕感嘆，即便是這樣的人，也需要在迦勒底布置謀劃，看來未來的發展，確實是難以想像的糟糕啊！
她自顧自點點頭，收斂了心神，不自覺的對衛宮的警示提高了信任度，同時隨大流踱著步子，進入了神秘兮兮的管制室。
龐貝所長繼續向衛宮以及跟隨而來的調查團諸人介紹：
「此處雖然封存了許久，但是前段時間已經提前開放打理了一番，大家請看，那邊就是為靈子轉移而提供的必不可少的設備，存放靈子轉移適格者的『筐體』，輔助靈子轉移的加速器則被設置在牆體內。」
「大家再抬頭往上看看，那宏偉的天球模型就是我們為守衛這個地球製作的擬似環境模型、迦勒底機構最具開創性的發明——迦勒底亞斯！」
「……依靠這一地球環境模型·迦勒底亞斯，還有為了觀測這一設施而製作的近未來透鏡·示巴、英靈召喚系統·命運等諸多設備，利用它們，延續、保障人類史未來的持續繁榮，就是我們迦勒底唯一且絕對的使命！」
「讓毀滅世界的要素被完全杜絕，使得未來繁榮輝煌的人類文明成為已經確定的事項，這就是偉業！由此，我們迦勒底會在人類歷史上留下偉大的功績！」
在龐貝慷慨激昂的演說過程中，眾人的目光集中到這個空間尺寸寬闊的房間裡。
龐大的管制室之中燈火通明，放眼望去皆是如同太空風格塗色的蔚藍深藍色的背景，隱隱約約微微泛光，仿佛真的置身於太空中，幾十個筐體設備靜靜矗立宛如石棺或者方碑又或者太空艙。
而管制室高處懸置的迦勒底亞斯，則像是飄浮在這一片幽亮深空領域的蔚藍色星星，如同星軌的長形裝置鋪在虛空中，在迦勒底亞斯周圍不斷旋轉、變幻，像是在描述某種「地球不動、其他星體圍繞地球運轉」的天動說宇宙觀。
以更宏大的宇宙尺度而言，這種天動說對比日心說而言倒未必是錯的……但是它作為一種天文學模型，顯然不夠簡潔，更何況它居然被龐貝這樣的現代研究員採納了……這是為什麼？
達文西好奇的打量了兩下，將這種疑惑埋在心裡。
衛宮先前的提醒起到了作用，因此她開始思考這個迦勒底任何比較違和的細節。
龐貝的說法進一步引起了她的注意：「迦勒底亞斯是通過複製地球的情報得來的極小天體模型，但是由於和我們處於不同的位相，單靠人類的知覺和知識是無法獲取詳細情況的。」
「因此，才需要用來『看清』它的觀測透鏡·示巴，利用這個，我們能夠觀察到迦勒底亞斯表面上的景象——那就是陸地上城市的燈火。」
「接著將迦勒底亞斯的狀態設置在百年後，這就相當於是一百年後的未來地球。只要這迦勒底亞斯上還亮著文明的燈火，人類就還擁有百年後的未來。」
衛宮的眼神很尖，「……這迦勒底亞斯上面的光是不是有點偏暗？」
「不愧是調查團領隊，這麼快就發現了其中的關鍵。」龐貝點點頭，同時指揮一旁的操作員，「比德爾，來把示巴的偏光角度調整一下。」
在衛宮等人的注視下，迦勒底亞斯周圍的複雜裝置快速運轉，接著，天球上的景象變得更清晰了，仿佛鏡頭變焦了似的，令各種細節分毫畢現——迦勒底亞斯地表明顯有一部分燈火消失無蹤，變成了無法觀測的黑色。
「——這說明文明開始斷絕了。」
隊伍裡面一個溫和的男聲說。
「很好，阿巴斯，反應不錯！」龐貝點點頭，「實際上這也是我決定進一步公開運營項目的理由，從不久前開始，迦勒底亞斯就開始變色，燈火逐漸消失，對於未來的觀測越來越困難了。」
「當然，這件事情過於重大，有些危言聳聽，暫時只能讓工作組和調查團的諸位知曉。而且保持機密，也是因為我們難以解釋這種未來的發生——」
「根據觀測的結果，人類會在2010年伊始就徹底滅絕。」
所長的話語迴響在管制室內部每個人的耳朵里，迦勒底亞斯的幽暗燈火和周身四壁的亮光，照出了或是驚慌或是擔憂又或者平靜的面龐。
這個聳人聽聞的事實震撼到了絕大多數人。
衛宮思索和對照著自己所知道的人理燒卻時間，不發一言。
「不用多說，這種未來絕無可能發生，也無法找出導致這一結果的災禍。沒有經濟崩潰、地殼變動，只是單純在某一天，人類歷史就突然斷絕了，這根本無法解釋！」
「我們！作為保障人類未來的迦勒底機構！必須要在這半年不到的時間內，找出該異常現象——『未來消失』的原因！」
「如果原因不是在現在，那就是在過去，我們絕無在此恐慌戰慄的理由，只要將過去的情報充分整理篩選出來，就一定能發覺是哪裡出現了異變！」
龐貝提高嗓門把口號喊得震天響，豐富的情感和末日危機下的救世情懷也瞬間感染了相當一部分人。
畢竟沒人願意人類文明突然在明年開始就斷絕了，大家都想要好好的活著，沒人樂意一無所覺的去死。
「衛宮領隊，在此必須感謝調查團的各位前來襄助，眼下時間緊要，我們必須儘快排查歷史尋找成因。」
「進展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導致此事發生的異常過去，這樣也能趕得及讓衛宮領隊上報聯合國，批准展開對過去施加干涉的靈子轉移實驗。」
「好說好說——如果進展順利的話。」
衛宮微微頷首，忙不迭的答應。
龐貝此舉，顯然是絕了衛宮上報聯合國封鎖迦勒底違規項目的心思。只要有了「未來消失」這杆扯出來的大旗，迦勒底的靈子轉移系列項目就會被認定為具備正當性而不能停下，初次轉移就無法避免。
衛宮抽空再度瞧了一眼上方的迦勒底亞斯，他果然感知到那個東西類同星球本身，無法被摧毀。其次，虛數潛航車也尚未被證明可以使用，太過冒險，所以靈子轉移目前還是解決人理危機的唯一手段，不能被廢棄。
但沒有提前了解過「劇情」，誰也想不到未來的燒卻與白紙化事件，竟然都是起因於初次靈子轉移事件。
不過沒關係，就算動不了靈子轉移，也不代表衛宮動不了龐貝所長這個人。
正所謂，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出問題的人。
「衛宮領隊，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他們就是迦勒底精挑細選出來的A組精英了，以他們的靈子轉移適應性，絕對是拯救世界的扛把子！」
「來瞧瞧，A組第一位，帕西·加圖索！是我們加圖索家族的血統最強、天分最高之人。」
衛宮眼前出現的是姿態優雅的微笑青年，神態謙遜有禮，垂落下來的金髮剛好遮住了一邊的眼睛。
「第二位，奧菲莉婭·法姆索羅涅，時鐘塔的降靈科人才。」
這根本用不著龐貝介紹，畢竟奧菲莉婭就是衛宮為了將斯露德安插進來，製造的假身份。斯露德是從者不是人。
奧菲莉婭（斯露德）和衛宮對上了眼，她很好的克制住了心緒，偽裝成不熟悉的冷淡模樣。
「這位，阿卜杜拉·阿巴斯，哈哈，是我四處旅遊的時候發掘出的人才，明明是個中東人，信仰上帝，來到迦勒底進修後卻又對印度文化很感興趣，喜歡冥想修行。」
衛宮看見英俊而綠瞳的男人對自己笑了笑，對方就是剛剛插話的那個人，似乎世界末日也影響不到此人的心態。
「這一位，零，來自俄羅斯的皇室血統後裔。」
這位也是老熟人了，看來三人組的老闆見縫插針的本領很強，直接讓部下混進了迦勒底的A組。
零昂起頭，淡金色發梢梳在耳邊，她抬起戴著白絲手套的小手和衛宮握了握。
「這兩位，是分別來自不列顛時鐘塔和北美秘黨的鍊金學人才，夏綠蒂、芬格爾。也多虧了這兩位，我們迦勒底的設施完善進度，才得以大大提升。」
那更是老熟人了。
衛宮心說這簡直是線下大型熟人面基活動，除了那個帕西和阿巴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熟面孔，甚至A組之外的備選成員裡面，還有衛宮安排進來的蘇曉檣。
「又見面了。」
……眼下兩位鍊金天才畫風完全不一致。
夏綠蒂五年過去了，也依舊是一位稚氣未脫的女孩，她毫不猶豫和衛宮碰了碰手掌，打完招呼以可愛臉龐浮現的驕傲神情對著他，似是在炫耀自己參與研發的靈子轉移項目。
還不清楚衛宮提出虛數潛航設想的她，自以為完成了偉大的目標——超越衛宮抵達了他也不擅長的領域。
而芬格爾，經歷了五年的他樣貌顯得更頹廢了，鬍子拉碴而衣角凌亂，衛宮真的懷疑他是不是經歷了什麼感情上的傷心事，當年就算是面對聖杯戰爭還有神靈伊吹童子什麼的也沒有如此頹喪。
「嗯，還有這位，她不是A組的嗎？」
認完了一圈的人，衛宮看似不經意間的注意到了站在末尾的粉發少女。
龐貝猶豫了一下，介紹說：「這是基列萊特，既是靈子轉移工作組早期成員，也是A組之一。」
小姑娘似乎沒想到自己也會被「大人物」主動關注，她扶了扶眼鏡，開口問好，略帶緊張的氣氛在空氣里徘徊。
「原來如此，」衛宮擺擺手示意不必緊張。在FGO原作中瑪修確實是A組成員之一，這個組本來就有八人，特殊之處在於瑪修是個亞從者而其他人是御主。
龐貝繼續做補充說明，「原定的A組其實還差一人，按照計劃會從數十名備選人員中挑選，按照靈子轉移適應性優中選優。當然，衛宮領隊這邊有什麼人才一樣可以參與競選。」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衛宮當然會把原定的楚子航安插在A組，這項安排是不變的，不管結果如何，都有利於他掌控迦勒底。
何況現在的進度著實有些快——
昨兒居然有人通過路明非，主動向自己透露迦勒底的黑料。
那么正好趁著這個時候——管制室剛剛重啟、項目亟待推進新進展的關口，衛宮可以把過於顯眼的不穩定因素拔除。
衛宮的目光收回，忽然轉到這個疑似奧丁的龐貝所長身上。
「龐貝所長，靈子轉移的項目詳情，我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可是呢，我還有一事不明。」
「哦？什麼事情？」龐貝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迦勒底除了這項靈子轉移計劃和英靈召喚計劃，真的不存在其他非公開項目了嗎？」
衛宮招了招手，負責監察財務的蘇恩曦過來，遞上了羅列迦勒底往期財務報表和物資調運動態的調查結果，「稍微有點奇怪，這裡兩相對照之下似乎貨不對板呢。」
「這個……」龐貝看似鎮靜的清了清嗓子，「是正常現象，迦勒底成立的早期管理存在些許混亂現象，所以記錄出問題也是常有之事，確實有部分是這兩個項目產生的損耗，也存在部分職員假公濟私的現象。」
「但此類問題在經歷大量人事變動和考察團制度建立之後，已經改善了許多。」
衛宮不慌不忙的翻閱著這些紙面記錄資料，「……我聽說早期迦勒底執行過了非人道的人體實驗，這個是否屬實？」
「！」
龐貝顯得有些愕然，緊接著說，「絕無此事！這是違法聯合國規章和基本人道主義的行徑，何況迦勒底是以開拓人類文明繁榮未來的先進機構，不可能沾染這種污點！」
一旁的基列萊特忽然悄悄低下了頭。
「我也沒有懷疑所長的意思，但是有人發起了這項指控。」
衛宮說話的時候，始作俑者芬格爾正半闔著眼皮，裝作融入其他無知群眾的模樣，一臉茫然無措。
「指控？可有證據？」
龐貝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他死死的盯著衛宮手裡不斷翻閱的資料卷宗，仿佛能從那裡面看出花來。
但沒想到的是，衛宮搖了搖頭，並沒有從資料里拿出什麼東西來，只是掏出手機按鍵，對屏幕（裡面的BB）說：
「把那次事件的資料放出來給大家看看。」
管制室的大屏幕上忽然亮起了投影出來的視頻資料。
在所有人一臉懵的注視下，一段繪聲繪色的反人道實驗項目記錄、罪不容誅的可怕記載突然間呈現在眼前。
「……關於神州陳家滅門事件隱藏的殘酷項目，其內容為『奧丁』夥同陳家，對實驗對象【資料刪除】進行反覆的人體實驗、克隆體實驗，並包含嚴重反人道的酷刑……」
這是幾年前被挖出來的陳家「弗麗嘉零號」調查結果。由於事件影響被消弭，陳家殘黨被清算完畢，保密等級下降，所以衛宮很容易的就從媧主那邊要了一部分過來。
然而所有人越看越是臉色怪異，相隔萬里之遙、幾年前就沒了的神州陳家，和迦勒底有半毛錢關係？
龐貝卻是心頭一凸，壓力陡增，該不會已經調查到這種地步了吧？
不可能！基列萊特的相貌明明已經特意調整過了——
但衛宮的下一句話令他勃然變色。
「我希望能鑑定一下那位小姐的基因，來證明一下某個想法。所長，沒意見吧？」衛宮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的光影。
他在從路明非那裡得知，迦勒底有過人體實驗——並非FGO那種試管嬰兒調整實驗，而是克隆體實驗的時候，就已經在內心裡，給這位所長判了死刑。
克隆嘛，奧丁的老手筆了。而奧丁手裡會用哪些基因樣本進行克隆，衛宮也一樣能猜到——
不論是諾諾、還是繪梨衣，亦或者瑞吉蕾芙，曾經被奧丁選為容器的女孩們現在都在衛宮這邊。
只要進行基因鑑定，結果一出，龐貝極力掩藏的奧丁身份就會不可避免的公之於眾。
「……不行！基列萊特的身體比較虛弱，還要不定期去無菌室體檢，抽血行為——」
龐貝脫口而出。
說出口的瞬間，他意識到了大問題。
他居然在一瞬間慌了神，主動說出了基列萊特的身體異常，何況衛宮的原話里，根本沒有特別指定說是基列萊特！
龐貝的眼神對上衛宮，對方似乎是一副想要笑出來，但不得不憋著的表情。
他被耍了！
衛宮根本沒有證據，擺出來的只有匿名的指控和捕風捉影的資料，面對這個反覆擊碎自己野心的男人，壓力山大的他上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