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普羅米修斯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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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9章 普羅米修斯的哀求

  塔納托斯只是溫柔地,輕撫著懷中孩子那柔軟的頭髮,靜靜看著普羅米修斯。

  祂知道,眼前這位二代泰坦,明睿的先知先覺之神,接下來真正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果然,普羅米修斯步入了正題,祂以哀求悲慟的語調祈求道:

  「顯赫的塔納托斯啊!您是那偉大的至高主宰、一切生靈慈悲的大父——神王宙斯之子。」

  「您雖執掌著『死亡』,卻定然也是一位最良善的神。」

  「您亦是那位偉大的夜之主宰,慈愛無邊的黑夜大母神之子,您的根源里藏著溫柔與慈愛。」

  祂指向地上那木然的母親,悲聲說道:「尊敬的死亡主宰啊,請您看一看,您懷中這個可愛的孩子;再請您仔細看一看,他那可憐的母親。」

  「這些可憐的凡靈,他們不同於我們這些不朽的神祇。」

  「這個孩子,在他的母親的腹中,整整生長了十個月,才得以誕生。」

  「這個孩子,是這位母親用十個月的血肉承載、十個月的痛苦與希望交換而來的。」

  「他的母親,在分娩的劇痛中哀嚎了許久,才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上。」

  「而他生下來的第一聲啼哭,也讓他的母親,隨之流淚。」

  「那並非是因為生育的痛苦,而是因為,那最神聖血脈相連的親近;而是因為,她的生命,有了延續。」

  「因為,這是在她自己的身上,所長出的一塊骨肉。」

  普羅米修斯憐憫地看向那位依舊呆若木石的母親。

  在那位母親凡俗的靈魂之中,翻滾著如同風暴般的恐怖痛苦,即便是祂這樣的神,都不敢去輕易探查。

  塔納托斯認真傾聽著普羅米修斯的話語,也同祂的目光一起,看向了那位可憐的母親。

  祂的眼中,有著難以形容的複雜色彩。

  普羅米修斯的話語,還在繼續。

  「這個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只是那么小的一點點。」他伸手比劃著名。

  「他也不像我們這些神祇,生而知之,生而強大。那時候的他,什麼也不懂。」

  「慈愛的守護女神,與慈愛的養育女神,這兩位偉大的女神,將那些生澀的養育技巧,賜予了人類。」

  「她們教會人類如何養育、如何哺育,才讓這孱弱的幼體得以成形與成長。」

  「而這位母親,更是不知道耗費了多少的艱辛與心力,才終於讓一個懵懂無知、脆弱渺小的孩子,在這片廣袤大地之上,艱難地活了下去。」

  「日夜不休的看顧,徹夜不眠的守護,從看著他只會啼哭,到看他在地上攀爬。」

  「從他第一次顫顫巍巍地站立,到他長出第一顆牙齒,從教他說出第一個含糊的音節,到他終於清晰地喊出『母親』……」

  「這其中的關心與愛護,所耗費的心力與艱辛,是難以用言語來表達的。這孩子成長的每一步,都浸透了她的犧牲與深情。」」

  「但是,這位母親,卻從未為此而感到絲毫厭煩。」

  「因為,當這個孩子第一次喊出『母親』這兩個字的時候,她便已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全部奉獻給他。」

  「她是一位真正的母親,為此,她將她所有的愛都給了這個孩子。」

  「作為一位母親,平日裡她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一點點的苦難,都會心疼不已。當她的孩子不小心受了傷,她的心,都要碎了啊。」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里,已經有著顫抖的哽咽,但祂仍盡力保持莊重,祂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

  「養育一個孩子,要承受多麼巨大的痛苦啊!」

  「這種痛苦,不是源於自身,而是源於她對自己孩子的愛,讓她將孩子的一切,都凌駕於自己之上。」

  「孩子所受到的任何苦楚,都將以十倍、百倍的程度,反加於她的心上。」

  「而今,這個可愛的孩子,終於學會了奔跑在這片美麗的大地之上;終於學會了,說出動聽的語言;終於,會用自己小小的雙臂,去擁抱自己的母親了。」

  普羅米修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尊敬的塔納托斯啊,這個孩子,在神聖的十二月循環之下,僅僅只度過了五個循環。」

  「他還那么小,這個小小的人兒,只是那麼一點點大!。」

  「這廣袤大地之上的一切,他都還沒有來得及看見;一切美好的事物,他都還沒有來得及嘗試過。」

  「即便是他母親那最偉大的愛,他也並沒有來得及享有多久。」

  「而他可憐的母親,就這樣,在一個如此平平無奇的、普通的一天,便永久失去了她最寶貴的珍寶。」

  「她生命的延續,她靈魂的寄託,她的骨與血……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徹底破滅了。」

  普羅米修斯以最虔誠的言語祈求,祂的聲音沙啞,幾乎是字字泣血:

  「慈悲的塔納托斯啊!請您再看一眼那位可憐的母親,她此刻甚至已流不出一滴淚來了。」

  「她的日常就這樣被無聲撕裂,在未來的漫長歲月里,您讓她該如何才能繼續活下去呢?」

  「請您可憐可憐這對母子吧,請您賜下您寶貴的憐憫,寬恕他這一次吧。」

  「他還這么小,他的未來還有那麼長,他不應該因為一次小小的意外,就失去這一切啊。」

  塔納托斯緩緩輕撫著懷中,那被夜色包裹的沉睡幼小靈魂。

  祂的聲音,平靜如亘古不變的幽冥之風:「尊敬的伊阿珀托斯之子,顯赫的普羅米修斯,你所說的這一切,我都明白,我也明白你心中的哀痛。」」

  「但是,也請你相信我,沒有任何存在,會比我更了解『死亡』。」

  「因為,我就是『死亡』本身。」

  塔納托斯的聲音平靜,卻像深淵的迴響,讓普羅米修斯的每一句請求都在空中折迭。

  死神並不喜歡人間的疼痛,但祂也從不迴避,祂繼續說道:

  「你也應該知道,生命前進的道路,並非是在空中憑空生出,而是由無數的痛苦與殘酷的抉擇,共同鑄造而成。」

  「我有著一位像他母親一樣深愛著我的母神,所以我能理解一位母親對孩子的愛,我無比尊敬這份愛,也痛惜這份失去。」」

  塔納托斯的眼神沒有躲閃,依舊堅定看著普羅米修斯:「是的,這個新生的孩子,他還很小,他原本也許還有著更光明的未來,也許可以擁有燦爛的人生。」

  「但是,普羅米修斯啊,死亡無法挽回。死亡雖然無情,卻也絕對平等。」

  「當一個生靈降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開始不可逆轉地邁向死亡。」

  「除去那些真正作為『源』存在的大神,即便是元素神靈和那些自然寧芙仙子,終有一天,也會迎來神性的寂滅。」

  「死亡的莊嚴,正源於它對萬靈的平等。」

  「平等的到來。無論身份,無論年齡,無論地位;無論他擁有什麼抑或一無所有,死亡都會平等降臨。」

  祂語氣越發堅定:「正因為有了這份絕對的平等,所以,死亡才值得被敬畏!」

  「也正是這份敬畏,才在時刻警醒著一切凡靈,要珍惜活著的每一天,要好好地活著,要對一切保持謹慎與謙卑,要努力地、更好地活下去。」

  「今天,如果我可以因為一位母親的愛,因為一個孩子尚且年幼,就將這已經成為既定事實的死亡撤銷。」

  「那麼,以後呢?對孩子懷有深愛的母親,這世間會有多少?什麼樣的年齡,才不算年幼?」

  「還有其他的呢?有些部落的首領,也許身上正擔負著更沉重的責任,肩負著更多人的生活與未來。那麼,我是不是也應該放過他們?」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死亡』不再平等,如果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徇私。」

  「那麼,這整個宇宙,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塔納托斯認真地看著普羅米修斯,給出了最嚴肅的發問。

  祂的音量並不大,語速也並不快,但是這個問題,卻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壓得普羅米修斯無法正面回答。

  這些道理,身為先知先覺之神的祂,又豈會不明白?

  可道理是冰冷的,眼前母親的絕望卻是滾燙的。

  祂張口欲言,可是又欲言又止.

  最終,源於「造物主」的父愛,還是壓倒了理智。

  祂依舊執著的低聲哀求:「尊敬的死亡主宰,我明白您的神聖職責,您所說的也是宇宙至理。但是……但是,可不可以……就只有這一次?」

  「您可憐可憐他,也也可憐可憐他的母親吧。只這一回,把他留下吧……」

  「請憐惜他的母親吧,將她從此刻的絕望中挽回。還有許多靈魂,您可以選擇那些更該離去的靈魂。」

  塔納托斯聞言,竟是微微一笑。

  但那笑容,卻讓祂剛毅的面容,瞬間變得比萬載玄冰還要寒冷。

  祂冷聲道:「普羅米修斯啊,我存在的意義,便是這世上最嚴肅的意義。」

  「死亡,是最莊嚴的事。」

  「死亡,不可以徇私。不該、也不能,一次,也絕對不可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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