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因果(4月月票25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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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因果(4月月票2500加更)

  面對築基修士,蕭無咎一個凡人,只有兩種選擇,活著交代或者死著交代。

  他想得透徹,便請江意到二樓茶室,為她斟茶,坐下來慢慢說。

  「我若說前輩腰間那墜子,我昨晚夢見了,這才循著夢裡的指引上了山,前輩信嗎?」

  「信,當然信。」江意指尖輕叩桌沿。

  修真世界無奇不有,發生什麼離譜的事情都不離譜。

  蕭無咎目光投向窗外漸沉的夕陽,「我祖上曾是顯赫的修真家族,琴劍雙絕,敢與仙宗爭鋒,可惜……到我這一代,只剩我一個凡人,且活不過三十了。」

  「你今年貴庚?」江意問。

  「二十九,今年寒露之日,便是我的死期。」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他人之事。

  江意眸光微動手,「手。」

  蕭無咎遲疑一瞬,將手腕置於桌上。

  江意並指探脈,靈氣如絲,細細探查。

  片刻後,江意眉頭緊鎖,他體內經脈被一股詭異之力封堵,僅剩一絲維繫生機,而這一絲,也即將斷絕。

  而這詭異之力,像是書上提過的天道詛咒,他們祖上這是幹了『大』事啊!

  「忍著。」

  話音未落,一絲靈力沖入蕭無咎的奇經八脈。

  劇痛如潮,他面色慘白,指甲深深嵌入桌角。

  待靈力退去,他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見江意面色不好,扯出一抹笑,「人如秋葉,總要落地歸根,前輩不必傷懷。」

  江意凝視他片刻,「傷懷倒不至於,畢竟我跟你也不熟,但看在你祖輩跟我的淵源上,你若想活,我可以想辦法,不說完全治好,但讓你再活一二十年還是能做到的。」

  她得了兩儀墜的好處,這是因,到這裡遇見蕭無咎,是要償還的果。

  修真界的因果之力,神秘莫測,說不清也道不明,不可輕視,只能敬畏。

  蕭無咎沉默良久,忽然輕笑,「我也曾折騰過數年,沒用,多活一二十年,少活一二十年,最後都是要死,又不能像前輩一樣修長生,還是算了,我把自己的墓碑都刻好了,不死,浪費了。」

  江意不勉強,「你自己決定,在我離開此地前,你可以隨時找我。」

  蕭無咎願意讓她想辦法,就由她了結這因果,他不願意,那就是他自行斬斷這因果,終歸這件事就此終結,再無後患。

  他的事,江意懶得深入探究,以免沾染更重的因果。

  「好,那我就先不打擾前輩了。」

  蕭無咎帶走桌上的琴,把二樓茶室留給江意,自己下樓去忙。

  ……

  夕陽西斜,暖金色的光芒透過二樓的平台灑在江意面前,茶室地面鋪滿竹製地墊可席地而坐,江意斜依憑几,以手撐頭,回憶理解天罡心法,待到夜間星力充沛時再修煉。

  蕭無咎搬了張矮桌放在院中桃樹下,七八個孩童圍坐四周,從五六歲的稚童到十二三歲的少年皆有。

  他們面前擺著沙盤,手握樹枝,跟著蕭無咎一筆一划地臨摹。

  白羽昂首挺胸地在孩子們身後踱步,像個嚴厲的督學,時不時用鵝嘴戳一下走神的孩子,惹來一陣嬉笑。

  「今日我們學『生』字。」

  蕭無咎用樹枝在沙盤上寫下端正的楷體。

  「草木破土為生,人呱呱墜地亦是生。你們看,這字像不像小苗頂著泥土冒出頭的樣子?」

  蕭無咎講了片刻,其中最年長的少年突然問,「先生,既然人終有一死,我們現在讀書種田還有什麼意思?」

  蕭無咎拾起飄落的桃花,「你看這花,明知要謝還要開得這般艷,為什麼?」

  孩子們歪頭思索,二樓窗邊的江意投下目光。

  「活著本就不是為了結局,而是……」蕭無咎突然將白羽舉過頭頂,「為了此刻能舉著傻鵝看晚霞!」

  嘎嘎!

  白羽憤怒的撲閃翅膀,孩子們的笑聲驚飛了滿樹麻雀。

  江意抬頭望著晚霞披灑稻田,金色的餘暉將層層梯田染成流動的琥珀。

  她忽然在想,修士餐霞飲露求長生,是為了什麼?

  或者說,她江意,修這長生,是為了什麼?

  前世是為了活而掙扎,今生前四十九年是為了報答娘的養育之恩而努力。

  那現在呢?往後呢?修仙是為了什麼?單純的活下去?活著又是為了什麼?

  舉著傻鵝看晚霞?

  江意知道她當下應該做什麼,無非就是修煉,找功法,學劍術之類的。

  可是忽然之間,她覺得自己好似在被這些事情推著走,並沒有什麼令她心中迫切想要去實現的長遠目標。

  面對金丹修士追殺時,她毅然決然的推開辛無雙自己擋上去,除了她知道自己有血遁傀儡不會死之外,其實她還是存了『死就死,沒什麼大不了』的心態。

  一如當日在玄英劍宗山門前自爆金丹一樣。

  她這個人,好像從來都沒有太多的求生意志,都是得過且過,好死不如賴活。

  所以她這樣的人,究竟為什麼要修長生?

  這一刻,江意忽然明白了,她這次渡不過心動劫的緣由在哪。

  「先生彈琴吧,我們想聽先生彈琴。」

  孩子們的叫嚷聲讓江意回神,院子裡的課已經結束。

  「好好好,彈,給你們彈。」

  蕭無咎收了沙盤,仔細淨手之後才從屋內取出桐木琴置於石桌上,端坐,調整呼吸。

  當第一個音響起時,江意眼眸一亮。

  方才還嬉笑的落魄農夫,此刻撫琴的姿勢竟如執劍般凜然,他垂眸撥弦的模樣讓她恍惚看見雪妖記憶中,廊下撫琴的白衣修士。

  琴音初時如清溪潺潺,漸漸化作驚濤拍岸,最終歸於月下平湖的靜謐。

  某個瞬間,江意丹田中的丹基隱隱隨著曲調震顫,她好似從琴音之中聽到一種『歷經千帆終不悔』的意境。

  蕭無咎送走所有孩童回來時,抬頭便見江意斜依在二樓門框上,正盯著石桌上的琴怔怔出神。

  「前輩想學?」蕭無咎朗聲笑問。

  江意本能地要點頭,又突然掩嘴打了個哈欠,「太麻煩,懶得……」

  話音未落,江意自己先怔住了,往日說慣了的託辭此刻像塊石頭硌在心頭。

  「明明眼睛都亮了,人若連心動之事都懶得做,與那山石何異?冷冰冰的,風吹日曬千萬年,也不過是塊頑石。」

  「你們修行者壽數綿長,難道真的除了每日打坐苦修,就不做其他任何感興趣的事?若是如此壓抑志趣,長生還不如春花,最起碼絢爛了一場。」

  江意默然不語,只一瞬就灑脫釋然,不去糾結。

  「若要找你學琴,該出什麼價錢?」

  心動之劫,尋的是變,不應再固守陳規,當如溪水選擇最自然的路徑般,不抗拒本心的流向。

  蕭無咎拂去琴弦上的落花,笑道,「前輩隨便給吧,多少都是心意。」

  在這凡間,江意身無分文,她垂眸掃視小院,目光在院角那堆木材上停留片刻。

  「借塊木板。」

  話音未落,她已從二樓翩然躍下,信手拿起窗台上的刻刀,從木材堆中選出一塊紋理細膩的柏木板。

  刀尖遊走,木屑紛飛。

  蕭無咎好奇地湊近,只見江意手腕翻轉間,『妙手回春』四個古樸蒼勁的大字已躍然板上。

  「幫我掛在門口。」江意吹去木屑,將木板遞給蕭無咎,「明日再去村口告訴那幾位大娘,就說你表姐我,」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是個專治疑難雜症的道醫,不難不治,不靈不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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