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江大夫(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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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江大夫(求月票)

  夜幕低垂,泉水村夜空中,一條銀河自東山橫貫至西嶺,異常璀璨。

  江意坐在二樓平台邊緣,膝上擱著蕭無咎給她的一架舊琴,忽然覺得雙手竟比初執劍時更笨拙。

  錚——

  刺耳的琴音驟然劃破院中寧靜,驚得正在角落啄食菜葉的白羽猛地炸開翅膀,鵝頸高揚,發出一連串不滿的嘎嘎聲,仿佛在抗議這突如其來的噪音。

  江意卻神色如常,指尖輕撥琴弦,繼續專注練習蕭無咎白日所教的指法。

  她並不在意琴音的粗糲,反倒享受這種從生疏到逐漸熟練的過程,每一次撥弦,每一次調整指法,都讓她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充實。

  練習片刻後,江意抬頭,見北斗七星正懸在頭頂,她忽覺丹田微熱,識海微震,白日被血河鎖鏈禁錮的真元,此刻竟隨星光流淌起來。

  江意將古琴放在一旁,《天罡伏魔劍典》的心法第一層浮現心中。

  存想北斗,神與星合。

  七竅通明,劍氣自生。

  識海月華屏障外,血色鎖鏈隨她呼吸微微震顫,銀河灑落的星輝正一點一點啃噬著鎖鏈上的血氣。

  天罡伏魔劍的心法強調『觀星為要』,此刻每一道北斗星輝都在為她重塑劍心,識海中懸浮的朦朧劍影開始貪婪吞噬星光,輪廓逐漸清晰,劍影上也浮現出與之對應的星點。

  《星辰煉神法》作為劍典的輔助部分,一共四層,第一層神識一化為七,在識海中凝成對應北斗的七把星劍,如此才能操控天罡法劍一分為七,瞬息間布下『北斗鎖魔劍陣』。

  看現在的情況,她的路子沒錯,天罡伏魔劍可以克制血河斷靈鎖。

  那就,慢慢來吧。

  ……

  山泉村的時光如溪水般靜靜流淌,轉眼間,春耕的泥土氣息被夏日灼熱的稻香取代。

  白晝里,江意坐在蕭無咎小院前的竹棚下,替村民診病。

  起初,她只接疑難雜症,可漸漸地,連頭疼腦熱的老婦,摔傷腿腳的孩童也怯怯地排起隊來。

  雖不能動用太多真元,但凡人病症對她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她有時心軟,便裝模作樣燒個黃紙,開點健胃消食的草藥,隨手給治了。

  神醫之名逐漸遠揚,連其他村鎮的人也慕名而來,村民們敬畏地稱她『江大夫』,臨走時除了診費,總在桌上放一把新摘的野果,或一籃還沾著露水的青菜,還有孩子送了只大蛤蟆給她。

  她隨意在村里走一圈,回來時手裡總多不少東西,無論在哪,質樸的人總熱衷於投餵。

  蕭無咎飯桌上的菜餚肉眼可見地豐富起來,白羽也吃胖一圈,羽毛溜光水滑,神采奕奕。

  江意診病,它就在旁站崗,嘎嘎叫著讓排隊的人都老實點。

  每日午後,蕭無咎在院中教孩童識字,白羽踱步其間,時不時用鵝嘴戳走神者的後背,盡職盡責。

  江意常倚在二樓欄杆旁,以隔音陣隔開她那難聽的琴音,一邊照著琴譜學琴,一邊看那群孩子嘰嘰喳喳,向蕭無咎提出許多啼笑皆非的問題。

  但蕭無咎每次都能用最簡單的東西,給孩子們講清楚最深奧的道理,連江意也受益匪淺。

  蕭無咎教完字,便扛著鋤頭去侍弄他那半畝地的蘿蔔。

  江意也不理解,將死之人還種什麼蘿蔔。

  蕭無咎卻道,「蘿蔔待到冬日被霜打過格外清甜,給人參都不換,我若活過了寒露,豈不是能再嘗一回霜打的蘿蔔,若是活不過,這些蘿蔔留給前輩您嘗嘗,就知道我不曾胡說。」

  暮色四合時,蕭無咎在院中一邊斫(zhuó)琴,一邊指點江意撫琴時的錯誤指法。

  「琴弦如溪水,要順著它的性子走,強按反倒失了音韻。彈琴和修道一樣,皆主張順應自然,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

  江意哼聲打趣,「你一個凡人,竟敢指點修仙者何為『道』?」

  蕭無咎笑,「嗐,我這種短命凡人啊,就像田埂上的露水,太陽一曬就沒了。可正因活不長,反倒把『道』瞧得簡單些。前輩這種餐風飲露求的是長生大道,我種蘿蔔琢磨的不過是『今日澆多少水,明日少生幾條蟲』的小道。道法三千,小道是道,琴道也是道。」

  「您看這鵝,它眼裡從沒有什麼仙凡之別,餓了就搶食,困了便趴窩,活得比誰都痛快,這算不算它白羽的『鵝生之道』?若論修為,我自然連您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但若論『如何把快死的日子過出滋味』,這我可太會了。」

  江意不禁感嘆,這傢伙,還真是懂道之人,若是慧淵真君遇到他,怕是要煮酒論道,引為忘年之交。

  入夜後,待整個村莊沉入黑暗,江意有時獨坐二樓平台,仰望星河傾瀉,有時溪邊孤身練劍,與螢火共舞。

  懶道已被她暫時擱置,除了任性隨心,還因夢仙教在暗,沒有修為讓她很惶恐。

  夏日星光比春日更為璀璨,北斗星力如銀針刺入識海,與血色鎖鏈碰撞出細碎火花。

  起初她只能引動零星幾點星光,後來整條銀河都被她識海中愈發凝練的神識之劍牽動,在夜幕中盪出漣漪。

  山間的日子如溪水流淌,江意的心境也在不知不覺間被這煙火人間浸潤出幾分鮮活。

  她開始能嘗出村民送來的杏子是後山哪棵老樹結的果,向陽的那棵總帶著三分蜜意,背陰的則多一分酸澀。

  她能一眼辨出孩童們沙盤上的錯字比昨日又少了幾個,甚至會在某個孩子終於寫對筆畫時,不動聲色地往他衣兜里塞顆棗子。

  最放肆的莫過於撫琴時,每當心動劫引起的鬱結之氣襲來,她便信手撥弦,任由刺耳的音符驚得白羽炸開羽毛,嘎嘎亂叫。

  蕭無咎抱著新斫的琴板躲到院角,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暗中嘮叨說她能給他蕭家祖先氣活了。

  這般肆意發泄後,江意總會感覺比從前怒火沖頭用劍氣劈山還要痛快,舒心。

  樂道陶冶情操,修身養性,不假也!

  紅塵煙火如砂紙,將她死灰復燃的心打磨得愈發溫潤透亮。

  昔日鋒芒畢露的殺意漸漸化作綿長韌勁,恰似春雨後的新竹,看似柔嫩,實則寸寸骨節都藏著破土之力。

  神念如劍,不在其利,而在其韌。

  立夏夜,當第一把神識所化的天樞星劍在識海中錚鳴時,玄都觀老者的箴言忽如晨鐘撞進心間。

  江意以此斬斷第一根血河鎖鏈,鎖鏈化作的黑氣尚未散盡時,窗外蛙聲已連成一片。

  修為緩緩恢復到練氣中期,江意眉眼平靜,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葉子。

  原來活著的好,不在長生久視,而在能聽見今夜蟬鳴比昨日更嘹亮三分。

  江意舒展手臂打哈欠,沐浴星光,側臥而眠。

  次日,天色陰沉,一場雷雨將至。

  江意還沒睡醒,就聽外面傳來吵嚷聲。

  「江大夫,我這蛇鱗瘡又復發了,你那藥我吃了光肚子餓,胳膊還是疼,你沒給我治好!」

  「趙大你讓我先看吧,我家妮子才治好的夢魘之症又發了,昨夜又夢遊到後山湖邊去了,現在怎麼叫都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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