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死亡黑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6章 死亡黑霧

  黑霧,像是從地獄深處死神呼出的嘆息,緩緩瀰漫而來,悄無聲息地舔舐整片山谷。

  它無風卻流動,無形卻有重,仿佛一隻巨大的黑色胎衣,緩緩將整片戰場吞入母體。

  龍血軍團的騎士列陣而立,鬥氣在甲冑間緩緩流動,厚重的戰靴早已陷入泥濘與血水交織的土地。

  哪怕是久經沙場、歷百戰的老騎士,此刻都能感受到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寒意。

  不,是被某種存在凝視的恐懼。

  那種仿佛從脊椎根部一直拱入腦髓的戰慄,來自理智的本能在吶喊:不要靠近。

  「這是……什麼味道?」一名騎士低語,聲音乾澀如砂。

  那不是腐爛的血肉,也不是戰場常有的煙火焦灼。

  那是一種死亡的氣息。

  前方法師林的大法師們高舉法杖,蒼藍風牆激盪而出,颳起數道呼嘯的氣浪,將黑霧掀起。

  短短數秒,那濃霧如潮水倒卷,露出一角戰場殘骸。

  可他們還未來得及喘息,黑霧便又如有意識的血絲般,蠕動著、聚攏著。

  從「那座東西」的方向緩緩噴吐而出,黏膩如胎液,帶著呢喃。

  「……動了。」

  那一聲騎士道沙啞低語,在風中幾不可聞,卻像投進水面的石子,激起整片戰場的波瀾。

  最先動的,是一截殘破的騎士手臂。

  它原本靜靜躺在雪中,旁邊是早已破碎的戰戟。

  但此刻那手臂竟自己滑動著,發出「咔啦」的輕響,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意志驅動。

  緊接著,是其他屍體。

  不分敵我。

  人類、蟲屍、牲畜、斷裂的骨骼、腐爛的腸管、支離破碎的面孔,全都在蠕動、拼合、交纏。

  「咔噠。」一聲清脆的骨骼重組聲,在黑霧中響起,仿佛某種「新生」的信號。

  緊接著,更多的聲音接踵而至:「咯噠咔噠咔咔噠咯咯噠……」

  那聲音像是千萬具破碎骸骨正在同時重塑自我。

  在騎士們震駭的注視下,他們眼前的「屍體」,已然完成了新一輪的構築。

  是怪物。

  沒有形狀的怪物。

  有的有三條手臂卻沒有頭顱,有的背部裂開生出血口,有的由五具不同物種殘骸縫合而成,呼吸之間喘出的竟是人類嬰兒的哭聲,尖銳、稚嫩,卻撕裂人耳。

  甚至有一塊飛出的手掌,在蟲屍臉部插入眼窩,化作「眼睛」,其餘部分則蠕動成新的下頜,緩緩咬合。

  「啊啊啊啊啊!「

  不遠處,一名龍血騎士怒吼著衝出,紅色鬥氣灌注槍鋒,將一隻剛拼合完成的怪物一槍釘入岩壁!

  「喝啊——!!」

  岩石炸裂,血肉四濺,勝利的咆哮還未發出下一句。

  「咔。」

  那怪物胸膛塌陷、斷肢噴涌,卻在下一刻,骨骼翻轉,內臟彈出,再度拼合,像是齒輪重新對齊,從另一側猛然撲來!

  「後面——!!」

  那一刻,哪怕是龍血騎士的訓練、戰陣、意志與鬥氣,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邏輯崩壞。

  再強的劍,無法斬斷一個「死而復生的死物」。

  再密的戰陣,也無法圍困一個不在戰術認知內的生命形態。

  「這不對勁!」一名騎士一邊奮力劈開一隻肉球蟲屍,一邊高聲怒吼。「它們……不會死!」

  不僅僅是「不死」,而是任何一次攻擊所造成的殘骸,都會變成更詭異的新生。

  一個燃燒鬥氣重擊敵人的龍血騎士,下一秒卻發現那半截斷臂落地之後,不僅沒有失效,反而鑽入了另一具屍體中,令其瞬間獲得新的「戰技反應」。

  「左翼防線!四人失聯!右翼突進隊被困!請求援護!」

  戰場中迴蕩的不是恐懼,而是冷靜而急促的報告。

  戰場指揮蓋烏斯咬緊牙關,赤紅鬥氣灼燒著他四周的空氣。

  親手將一隻融合了三名戰友臉孔的怪物劈成兩半時,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無力。

  「就算打碎了……也沒用。」

  不到一刻鐘,龍血軍團的最前列便已折損十餘人。

  要知道,這可不是普通軍隊。

  哪怕是最末位的龍血騎士,都是萬中挑一的高階騎士,是帝國的柱石。

  他們也在輸血。

  他們拼死斬殺,所「殺」的,卻只是「未來更強敵」的養分。

  它們不斷吞噬、重組、演化、再生。

  哪怕是帝國最強的高階精英,也不過是在它的「食物鏈」中燦爛一瞬。

  「這樣下去不行。」蓋烏斯舉劍高喝。「全軍!立刻後撤!」

  聲音如雷,戰場頓時震動。

  那一刻,沒有一人質疑,他們不是被嚇退,而是戰術性撤離。

  他們的生命,不能在這片永無休止的拼接怪物中白白流逝。

  隨著角笛長鳴,龍血軍團開始整編……

  騎士列陣而退,盾衛掩護後翼,斬擊騎兵從兩翼掃蕩,確保撤退路線。

  戰士們自雪霧中疾馳而歸,鐵靴踏過冰冷的石板,帶起一串沉重又急促的回音。

  「霜戟城——歸位完成!」

  隨著號令聲傳入風雪,最後一名龍血騎士踏入城門。

  「關城!」

  沉如洪鐘的命令迴蕩天際,下一瞬,霜戟城的巨型城門。

  那道由玄鋼鑄造、紋刻著七重抗咒魔紋的厚重閘門在隆隆聲中緩緩閉合。

  「咔——哐!」

  隨著鎖舌嚙合的一聲巨響,整座城池宛如一頭沉睡多年的巨獸重新甦醒,層層魔力咒紋在牆體間亮起。

  轟——!!

  十七座布設在霜戟城四周的魔力碉堡同時啟動,碉堡塔尖浮現複雜符陣,冰藍色的魔力電弧在空中跳躍交纏,如星辰織網。

  城心的寒焰反應爐在一陣低鳴中迸發光芒,濃稠魔能沿地脈疾速傳導,喚醒脈絡。

  一層極寒能量網隨之升起,從城堡中央如蛛網般延伸至每一座碉塔,最終在高空交匯成超級結界。

  這座北境最強的戰爭堡壘,終於展現出它真正的獠牙。

  而遠方的黑霧中,蟲潮已如浪般滾滾而來。

  「投石機啟動!裝填寒晶魔爆彈!」

  隨著戰術指令的傳出,布滿城垛的巨型魔能投石機緩緩抬升,龐大的機械臂內嵌著浮空銘文,咒力閃耀中,第一波寒晶魔爆彈被裝填入軌。

  「發射——!」

  嗖!!!

  蒼穹瞬間被劃開,一發接一發的寒晶爆彈拖曳著長長的藍白霜尾,如彗星墜落,狠狠砸入那蠕動的蟲海。

  轟——!!轟轟轟轟!!

  每一次落地,便是一次局部冰封。

  劇烈的爆炸將半徑五米的蟲屍瞬間凝結成冰雕,冰晶在爆裂的同時碎裂開,切割四周肉塊,寒流如風暴般吞噬周圍一切生機。

  但它們,還在動。

  哪怕結冰,哪怕斷肢殘骸,哪怕剛剛才被轟成碎片。

  下一秒,就會重新拼接,組合,扭曲,再度站起。

  那是一種極度詭異的場景。

  仿佛整個蟲海都被「死亡」哄睡了一瞬,卻很快便又從夢中甦醒。

  碎屍、冰晶、火焰、寒氣交織的戰場上,它們開始以某種近乎夢遊的節奏,繼續無聲地往生與再生。

  一個龍血騎士站在城牆上,盯著那片無盡生機的蟲潮,低聲道:「這也太噁心了吧……它們根本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聚合。」

  他突然脊背發涼,仿佛看到的自己也成為了他們其中一員。

  霜戟城的最高哨塔,寒風獵獵,披風在空中翻卷如旗幟燃燒。

  埃德蒙公爵立於高牆之巔,雙眼比天更冷。

  那些不停重組的蟲屍如潮水般湧來,卻在霜戟城的碉堡結界下暫時被阻擋。

  但也僅僅是暫時的,結界堅持不了多久到。

  公爵沉默良久,手掌輕輕抬起:「召集所有人,高級指揮官、法師塔代表、龍血軍團軍團長、副軍團長……還有從帝都送來的那些議政官。」

  …………

  而此時此刻,在那蠕動的王座深處,一雙赤紅眼眸正盯著同一片戰場。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在血肉中迴蕩。

  絕望女巫斜倚在那座由蟲殼與人骨拼接成的王座上,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動,宛若指揮一場宏大的交響樂。

  他「看見」了。

  他看見屍體蠕動、拼合、崩解、重組,不分敵我、不論物種,連斷裂的骨頭與冰凍的腸管都開始自發「構築」。

  他看見龍血騎士的怒吼與血戰,他們拼死戰鬥、斬斷那些融合怪物的頸骨卻只換來一具更強的新形態。

  他看見霜戟城開始點燃寒焰,啟動極寒結界,天空墜落一枚枚寒晶魔爆彈,將蟲屍凍結成粉碎冰雕。

  ……可那又如何?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絕望女巫笑出了聲,笑聲如窒息者胸腔震顫般扭曲。

  他捂著嘴角,像個等不及看結局的小孩般激動地顫抖。

  「這……這才是我的底牌。」他喃喃,語氣充滿情慾般的亢奮,「比一切魔法都純粹的毒物……死者的復生。」

  「當然,」他輕輕撫摸王座上蠕動的骨節,「這種毒並非可以隨意散播……唯有吸收到足夠的死亡之氣,才能啟動一次。」

  「但現在」他眼中倒映出戰場雪原那一具具倒下的身影,「拿下整個北境……夠了。」

  「霜戟城還能撐幾天?三天?或者五天?」

  他攤開手掌,仿佛在掂量帝國最後一道屏障的分量,唇角浮現玩味笑意。

  「綽綽有餘。夠我孕育更多的母巢,夠我將這份『終焉的恩賜』播撒進帝國的心臟。

  帝都、整個帝國……統統會變成我的育室與孵化池。帝國的骨灰,是最好的壤土。

  終焉母巢終將席捲整個世界,將你們所謂的秩序、神明、血脈、誓言……

  一一剝皮、洗骨、解構,再注入蟲胎。」

  他站起身來,身形纖長如玉,曳地長裙拖拽出一地紅潮,像是女神下凡,又像惡魔親吻大地。

  「呵……我離終焉,又近了一步。

  等著吧,你們每一個活著的、死去的、被紀念的、被遺忘的,終將是我宴席上的一道菜。」

  笑聲再度迴蕩,癲狂、歡愉、飽含期待,像正在為世界準備嬰靈洗禮的高貴主祭。

  …………

  霜戟城·總督府

  風雪之外,巨門開啟。

  會議廳內,昏黃燈火未熄,映照著石壁上斑駁的戰旗與法紋浮雕。

  此刻,正中央是一張古老的會議石桌,桌腳仍鐫刻著帝國的象徵符文,而表面卻早已因歲月與戰事劃滿裂痕。

  正中央嵌有帝國徽紋與霜徽紋戟,代表著此刻議事的等級——帝國戰時最高會議。

  天花板有巨大的燈,一束束冷光從頂部垂下,映在每一張面色凝重的臉上。

  厚重窗簾緊閉,法陣隔絕風雪,唯有遠處那隱約的轟鳴聲與偶爾顫動的地板,提醒著眾人戰場就在城外不遠處。

  人們陸陸續續趕來。

  有穿著紅黑披風、面容沉肅的高級指揮官,也有法袍沾雪、匆忙趕來的大法師。

  還有些身著帝都制式制服的議政官,神色明顯與本地將領格格不入,仿佛仍未從混亂中理清局勢。

  路易斯也悄悄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本無正式身份,也非霜戟城體制內的軍官,理論上並不具備列席這種高層會議的資格。

  但這是公爵特意安排的,是在有意培養他。

  當蓋烏斯走進會議廳時,目光掃過了路易斯,認出了這個弟弟,他朝著路易斯眨了眨眼,卻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現在,根本不是寒暄的時機。

  每一個進入大廳的人,神情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沉重、疑惑、憤怒,更多的是一種預感:決戰時刻,快到了。

  沒有誰喧譁,沒人寒暄。

  人們只是彼此默契地點頭,然後靜靜落座,視線落在那還空著的主位上。

  直到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埃德蒙公爵披著披風緩步入廳,鬢邊銀髮在燈火下宛如染霜。

  他緩緩坐上主位,整個人像一座山,沉穩無聲,卻讓整個會議廳空氣驟然沉了一截。

  「全員到齊。」他緩聲開口,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又沉沉落下,「現在,沒有人會再懷疑我們面對的是什麼。」

  沒有人答話。

  因為沒人敢輕易定義他們所見的那一幕:屍體復生,拼接重組,蟲潮如血浪翻湧,大地如死神產床。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