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卡爾文家族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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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卡爾文家族會議

  卡爾文公爵獨坐書房,手中那封信裁切規整,落款處是他的第八子,路易斯·卡爾文。

  這信幾乎是按時每三個月一次,從北境赤潮城千里迢迢送到東南卡爾文府邸。

  「嘖……這孩子,還挺懂規矩。」卡爾文公爵語氣裡帶點諷刺。

  他不緊不慢地展開信紙,目光掃過開頭熟悉的措辭:

  「感激家族庇護與供給,赤潮領治理安穩,本季度運轉良好,民情平穩,過冬準備充分……」

  而信的後半段便是爆金幣了。

  「近日因籌建新港所需,計劃擴編船廠,尚缺熟練船工及技師,望家族予以調度協助……

  港口完工後,南境與北境貨物可由海路直達,免卻時間過長。

  預計可節省三倍以上運輸時間,提升赤潮對外通商能力,同時對家族商會東南支線形成聯動助益。」

  卡爾文公爵不自覺地認同點頭。

  這那可不是幾匹馬幾袋糧的事,北境到其他行省,特別是東南行省的運力、路線乃至議價權都會跟著被撬動。

  但這兒子可真是貪心啊,熟練船工可不是街邊隨便能撿的勞力。

  家族過去已經調了兩批人過去,現在還說不夠?

  「你倒是敢要。」公爵冷哼了一聲,眉梢卻挑起些許玩味。

  偏偏卡爾文公爵還真得考慮。

  如果路易斯真能把那個港口建起來,以後大大收縮了南北通商的時間,對於家族是有很大好處。

  而且赤潮領與家族商會就將徹底綁定,變成利益共生的命運共同體,那倒也不是壞事。

  權衡利弊後,卡爾文公爵還是會派人過去。

  人手會給,設備也能批,但附加條件也少不了。

  讓你擴港沒問題,但主航權、商稅口岸和駐點控制,總得歸家族留幾成。

  卡爾文公爵繼續往下看:「已正式冊封為北境伯爵……幼子於本月誕生,母子平安,謝家族賜福……」

  看完全文,公爵嘴角挑了一下,把信放回桌上。

  這封信寫得不冷不熱,既不親近,也不算疏遠,像是按章報備。

  就連「孩子出生」這種事,也只用了一句乾巴巴的「謝家族賜福」,仿佛只是在完成程序。

  「封了伯爵,有兒子了……一邊口口聲聲謝著家族,一邊跑得越來越遠,倒是算得精明。」

  可惜的是,這個精明的兒子,顯然並不打算真的靠近家族。

  最初把他送去北境,只是為了應付皇帝那道開拓令,找個邊角料充數罷了。

  哪想到這塊邊角料,如今倒真在北境扎了根,成了地頭蛇。

  現在連騎士、貴族、商會勢力都開始向他靠攏。

  他自己派去的耳目,不是被吸納了,就是被排擠了。

  「還把自己當卡爾文?」卡爾文公爵冷笑一聲,坐直身子。

  能做到這一步,說明這孩子確實有本事,但也意味著已經脫離了掌控。

  他所能得知的真正的情報,來自家族商會,路易斯所做成的每一個成就都令他驚訝。

  赤潮領如今掌控了北境大部分礦脈與鹽湖,掌控北境超過三分之一的人口,連北境舊貴族都被他拉攏得服服帖帖。

  路易斯已經把那片廢土玩成了自己的王國。

  卡爾文公爵靠在高背椅上,敲著桌面,開始重新思索自己最近常想的那個問題。

  族長的繼承人,究竟該是誰?

  原本這不需要考慮的。

  長子蓋烏斯·卡爾文無論騎士階位、軍事才能、政務處置,都是眾望所歸的未來族長。

  可如今呢?蓋烏斯隨著皇帝一同失蹤,凶多吉少,基本也沒可能再繼承卡爾文家族。

  再看三子,愛德華多。

  因為特殊的原因,他小時候就被自己親自送去金羽花教廷。

  但也正因如此,這孩子從一開始,就註定成不了家主繼承人。

  至於剩下的幾個……

  塞爾頓,確實精明,會做生意,心狠手辣也不手軟。

  但眼界太窄,格局太小,總覺得其他人都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就連路易斯崛起這麼大的動靜,他都覺得是運氣好、踩了風口。

  「有小聰明,沒有大格局。」他搖頭。

  至於其他兒子……

  卡爾文公爵嘆了口氣,扶著額角,目光落向桌邊的家譜。

  自己到底生了多少個兒子?

  十幾個?十二個?十五個?

  他都記不太清了。

  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掰著指頭也就這麼幾個。

  「反倒是最不被看好的那個,」他低聲道,「現在成了家族唯一還能靠得住的支點。」

  路易斯,北境的伯爵,赤潮之主。

  母親是個出身寒微的女僕,而如今他靠著自己的力量,從最偏遠的封地做起,硬是把一片廢土打造出了北境核心。

  「如今……最合適的孩子。」這是他心中不願說出口的結論。

  可惜的是明明血脈里刻著「卡爾文」的名字,卻總像在努力劃清界限。

  始終保持那種若即若離的距離,甚至更加親近埃德蒙家族。

  這幾年派去赤潮的「棋子」,幾乎全軍覆沒。

  有人被吸收,變成了路易斯的心腹,有人疏離,打探不到一點核心,有人失聯,連回報都不寫……生死未知。

  整個赤潮,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連他的觸角也探不進去。

  「是不是你太聰明?」他呢喃著,低頭盯著那封信,神色複雜。

  他將信折起,緩緩投入爐火。

  火苗舔舐信紙,逐字逐句化作灰燼。

  盯著那一點點燒光的字跡,卡爾文公爵嘴角卻輕輕挑起一絲冷笑:「你想擺脫家族?可別忘了,是誰為你鋪的路。」

  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卻又掩不住某種隱隱的……高興。

  這個兒子,那個曾被他當作邊角料送去北境的傢伙,如今已是堂堂伯爵,北境擁兵最強之人。

  真叫人意外啊。

  「公爵大人。」門外傳來侍從的低語,「族會將啟,諸位大人已就座。」

  「知道了。」

  卡爾文公爵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袖,神情恢復慣常的沉穩。

  議廳設於府邸深處的密室之中,石壁厚重。

  僅限最核心的家族成員參與,沒有記錄官,也不許帶幕僚。

  表面議題是,分析皇帝失蹤後的帝都局勢,評估攝政王的統御能力

  但真正的主題,只有一句,我們卡爾文家族,該押哪一位皇子?

  押對了,八大家族的地位繼續穩如泰山。

  押錯了,恐怕連東南行省的地盤都未必保得住。

  卡爾文公爵推門而入,沉穩地落座於主位。

  長桌兩側,已坐滿了他的幾位兄弟、幾名地位不低的家族長老,還有幾個下一代中堅的兒子。

  燭火映在每個人臉上,有野心的、有精明的、有沉默的……

  但在卡爾文公爵眼裡,他們的心思,幾乎都寫在臉上。

  尤其是他那位兒子,塞爾頓·卡爾文。

  這位靠著家族商路起家的少壯派,如今掌控著家族近三成的商會收益。

  一舉一動都充滿自信,坐在那兒,仿佛主位就是遲早屬於他的囊中之物。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牌局,早就另有走向,甚至連誰是棋手、誰是棋子,他都沒弄明白。

  卡爾文公爵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輕描淡寫地開口:「帝都風雲驟起,攝政王看來堅持不了多久了,今晚咱們就來聊聊,該把我們的籌碼,壓在哪位皇子身上。」

  話音落地,議廳內一片沉默。

  塞爾頓·卡爾文端坐在長桌右首,眼神在眾人之間緩緩掠過。

  這些人,終究都將成為他未來王座上的配角。

  他是家中三子,掌握著家族三成商貿體系,控制著四條最關鍵的跨省商路。

  論實權在座除了父親,也沒幾人能壓他一頭。

  大哥蓋烏斯?昏迷生死不知,連皇帝都不知所蹤。

  路易斯?嗯,塞爾頓承認那傢伙是個麻煩。

  靠一塊本該死地的北境荒領,硬生生做了出來。

  現在不僅封了伯爵,還掌握了幾個騎士團和半個北境貴族階層,甚至連家族商會的幾條舊線都被他反過來借用。

  從邊角料混成如今這副模樣,若說沒本事,那是騙鬼的。

  可他已經紮根北境了。

  那就讓他老實待在北境,離東南行省越遠越好。

  哪怕有點勢力,也不過是個遙遠的威脅。

  至於剩下那些兄弟?

  一群披著家族姓氏的臭魚爛蝦罷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只差一個表現時機。

  而現在正是我上位的機會,塞爾頓心知肚明。

  「父親。」塞爾頓適時出聲,語氣帶著幾分鋒銳:「我認為,我們必須明確立場,支持哪一位皇子,是當下最關鍵的問題。」

  眾人目光齊聚,他繼續道:「四皇子與監察院交好,文官體系穩固,能護帝都之內。二皇子有軍部力量,能穩邊境之外。

  太子體弱無能、如空殼傀儡,五皇子更不可信,更具情報他與國外勢力眉來眼去的,若我們押錯了牌……家族百年根基,將毀於一旦。」

  他說到這,刻意停頓,掃視全場:「所以,我主張在諸皇子中擇強扶持。」

  「我們不是慈善家,必須支持能奪權的那一邊。」

  這一番話,斬釘截鐵,邏輯清晰,聽起來十分穩妥。

  長桌兩側,不少長老頻頻點頭,甚至有人低聲稱讚「言之有理」。

  塞爾頓心中一喜。

  但主位上的卡爾文公爵,卻始終不動聲色。

  他只是低頭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心中卻已經有了評價。

  說得太安全了,塞爾頓這小子一向擅長揣摩上意,卻也正因為如此,始終上不了台面。

  這些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兩樣,好像句句在分析局勢,其實有用的話基本沒有,淨會用小聰明。

  卡爾文公爵放下酒杯,語氣不動聲色:「你這邊的想法我記下了,先聽聽別人的意見。」

  塞爾頓面上還維持著從容,指尖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膝蓋,默默坐回座位

  他明白,父親這是不滿意,卻又不願當眾駁他。

  「兄長。」奧伯特伯爵率先開口,這位公爵弟弟一向老成持重。

  「二皇子固然掌握軍權,但得罪的人也不少。監察院、財政部、文官集團都與他交惡……若三方聯手反撲,怕是禍福難料。」

  「我倒覺得四皇子也可以關注一下。」九子布蘭在座位上小聲插話。

  「哈,」有人冷笑,「四皇子?那個整天躲書房寫《帝國治理提案》的書呆子?帝國講的是軍功實幹,不是文辭漂亮。」

  氣氛一度有些火藥味。

  直到長老伊薩克緩緩開口:「其實……還有些聲音,在議論五皇子。」

  長桌邊倏地安靜了一瞬。

  這是那個「失蹤多年、近月歸帝都」的皇子,據傳與金羽花教廷暗通曲款,當然沒有任何證據。

  「那條路太險。」公爵終於開口,但誰也聽不出他的態度。

  沒人知道,這一刻他腦中閃過的是一封密信的內容。

  那封信是由妹妹埃莉諾親自送出的,送往帝都邊緣的某個莊園。

  那裡正是他安排與五皇子派系接洽的秘密據點。

  而更重要的是,愛德華多早已皈依金羽花,成為教廷核心人員,與五皇子有些交情。

  而這一切,在座這些人毫無所知。

  就在眾人各抒己見時,公爵將目光投向長桌盡頭的一位老人。

  卡特·卡爾文,家族中最年長的長老之一,從不多言,卻有足夠的話語分量。

  卡特緩緩點頭,語氣不緊不慢:「若非要定一位,老夫認為……二皇子值得一賭。軍中有人,名頭也還響亮,帝都還能認得他這號人。」

  卡爾文公爵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微微頷首,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這一個動作,落在在場眾人眼中,便像是一枚印章,輕輕蓋在了二皇子那一欄上。

  有人眼神一亮,也有人暗自思忖。

  沒人知道,卡爾文公爵此刻的內心並沒有真正認同這番發言。

  這是一條假消息,一次釣魚。

  「卡爾文家族傾向二皇子」這句話,是他親手放出的魚餌。

  如果幾日之內,這風聲便在帝都忽然出現「聽說卡爾文家族打算支持二殿下」之類的傳言……

  那麼他就能順藤摸瓜,找出這場會議里的那條狼,到底藏在哪個角落。

  在這場席捲帝國的風暴來臨前,他必須先清理自己的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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