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魔教窺覷,馮虛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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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魔教窺覷,馮虛御風

  魚河縣,內城,楊府大門外。

  楊景強壓下心中的不舍,對著祖父、祖母、母親、伯母深深躬身行禮,而後轉身,與白冰、孫凝香一同走向早已備好的寬馬車。

  這輛馬車是楊安特意尋來的,車廂寬大厚實,內飾鋪著柔軟的錦墊,角落還擺著小几。

  即便長途趕路,也不會太過顛簸,足以見得家人的用心。

  白冰、楊景、孫凝香三人依次踏入車廂,穩穩落座。

  隨著車夫一聲輕喝,馬車緩緩啟動,軲轤前行,穿過前來送行的家人,朝著魚河縣西城門行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聲響。

  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駛出了內城,接著又橫穿外城西區,穿過高聳厚重的西城門徹底離開了魚河縣,朝著西北方向的鳧山島馳去。

  出了縣城,道路漸漸變得崎嶇,兩旁的景致從規整的屋舍街巷,變成了連綿的田野與荒蕪的土路。

  路上車馬往來稀疏,時而能看到一輛輛滿載貨物、匆匆趕路的商隊馬車,車轍深深,透著趕路的倉促。

  可更多的,卻是三三兩兩、拖家帶口的流民。

  這些流民個個衣不蔽體,衣衫破爛不堪,渾身沾滿塵土,面容憔悴枯槁,眼神麻木渾濁,孩童餓得啼哭不止,大人也只能無力地安撫,一步步艱難地在路邊行走。

  他們大多是從曹州逃出來的,也有因為魔教迫害而流離失所,家園被毀,生計無著,只能四處流浪,尋找安生之地,蕭瑟的身影在荒野之上,顯得格外淒涼。

  楊景透過馬車車窗的縫隙,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沉重。

  亂世之中,受苦受難最重的終究是這些無辜的普通百姓。

  車廂內,白冰端坐於一側,雙目微閉,神色平靜淡然,周身氣息內斂,任憑馬車顛簸,也絲毫影響不到她。

  窗外的風聲、流民的低語、車輪的滾動聲,都沒能擾亂她分毫,宛如一尊入定的仙子。

  過了片刻,白冰緩緩睜開雙眼,清冷的眼眸中沒有太多波瀾,目光落在車廂中央的木質小桌上,語氣平淡卻清晰地開口說道:「我已經給雷峰主和紅纓劍喬雪傳了訊息,特意叮囑他們,格外關照魚河縣楊家與孫氏武館,確保兩家周全。」

  楊景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當即對著白冰躬身道謝,語氣欣喜道:「多謝師父!」

  魚河縣內本就有雷烈與喬雪兩位丹境大能輪流坐鎮,家人的安全有十足的保障,魔教勢力根本不敢輕易來犯。

  可師父依舊特意傳訊,讓兩大丹境大能額外關照,相當於給楊家和孫氏武館上了雙重保險,徹底杜絕了潛在的危險,不用擔心魔教殘餘勢力會失心瘋挺而走險、報復家人。

  一旁的孫凝香聽了這話,心中也滿是感激。

  她最牽掛的便是留在魚河縣的父親孫庸。

  如今有白冰親自叮囑,雷烈與喬雪兩位丹境大能關照,父親的安全便萬無一失,她也能安心返回宗門。

  孫凝香連忙對著白冰恭敬行禮,柔聲說道:「弟子多謝白峰主!」

  白冰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雙眼,閉目養神,周身再次恢復了平靜,不再有絲毫動靜。

  車廂內重歸安靜,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響,馬車繼續在土路上疾馳。

  野外寒風起,呼嘯的冷風颳過地面,捲起漫天塵土,發出嗚嗚的呼號聲,隱隱透過車廂的縫隙傳入車內,帶著絲絲涼意。

  楊景與孫凝香也不再多言,各自靜坐調息,或是望著窗外的景致,一路朝著宗門方向前行。

  而在距離馬車數里之外,一處高聳的土丘之上,靜靜佇立著三道身影,在蕭瑟的寒風中,顯得有些詭異。

  為首之人是個中年男子,體格十分瘦削,身形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身著一身寬大的黑袍,黑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面容隱在陰影之下,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眸。

  在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人,左側是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灰衣老者,周身氣息沉穩,眼神陰狠。

  右側則是一位容貌姣好、身著勁裝的女子,身姿曼妙,卻滿臉冷厲,眉宇間透著一股狠辣。

  三人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遠處官道上,那輛漸漸遠去、越來越小的馬車身影,久久沒有挪動。

  為首的黑袍瘦削中年,自光緊緊鎖定著馬車,眼神陰晴不定,神色變幻,時而狠厲,時而忌憚。

  這時,他身後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微微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地開口問道:「護法,我們好不容易等到這小子離開魚河縣,此刻不動手截殺,更待何時?」

  她眼中流露殺意,此次他們奉命前來,就是為了伺機斬殺楊景,這個破壞聖教大事、

  斬殺聖教諸多高手的玄真門天驕,已是聖教的眼中釘,若是能將其截殺,定然能重創玄真門。

  可話音剛落,為首的黑袍中年卻緩緩搖了搖頭,原本陰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之色,語氣低沉,斷然說道:「不能動手,那馬車之中,除了楊景之外,還有玄真門的白冰!」

  「白冰」二字落下,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他身後的灰衣老者與勁裝女子,臉色瞬間大變,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抹驚恐與深深的忌憚,渾身都微微一顫,原本緊繃的身形瞬間放鬆下來,臉上的狠厲與急切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畏懼。

  那女子更是心頭一震,再也不提半句動手截殺楊景的話,後背已然驚出一身冷汗。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她雖然從未與白冰打過交道,甚至連一面都未曾見過,可白冰的大名,在整個金台府,可謂是如雷貫耳,更是聖教眾多護法、行者聞之色變的存在。

  這位玄真門靈汐峰主,修為高深莫測,手段凌厲狠絕。

  此前金台府武林與聖教交鋒,白冰曾孤身一人,硬生生擊殺了聖教兩位坐鎮一方的丹境護法,實力強悍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是聖教很多教眾的噩夢。

  整個金台府境內,但凡屬於聖教的勢力,無論是護法、行者、散人、戰將還是普通教眾,聽到白冰這個名字,哪個不是心中驚懼,唯恐避之不及?

  別說他們三人,即便是再來幾位聖教高手,也未必是白冰的對手,貿然動手,非但殺不了楊景,反而有可能把他們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一旁的灰衣老者,盯著遠處的馬車,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與感慨,緩緩開口說道:「玄真門對這個楊景,還真是無比重視啊,竟然派出靈汐峰主白冰,親自護送他返回鳧山島,不給我們下手的機會啊。」

  他心中唏噓,本以為楊景即便受重視,也終究是一個弟子,萬萬沒想到,玄真門竟讓一位強大丹境親自護送,這可真是徹底斷絕了他們截殺的可能。

  那女子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語氣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冷聲道:「楊景是玄真門年輕一輩,唯一一個突破真氣境的天驕,是整個玄真門年輕一輩的希望,玄真門自然將他寶貝得很!

  「如今下一屆金台大比眼看就要開始了,玄真門這些年在金台大比中屢屢失利,怕是在楊景身上,傾注了極大的希望,又怎會容許他出半點差錯?」

  這話落下,土丘上的三道身影皆是沉默。寒風卷著枯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兒,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黑袍瘦削的中年男子緩緩收回目光,望向那輛已經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馬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無奈:「楊景是白冰的親傳弟子,白冰自然看護得緊。」

  那名面容姣好的勁裝女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笑,語氣帶著幾分離經叛道的暖昧:「我倒是聽說,白冰收過兩位女弟子,如今又收了楊景這個男弟子。」

  她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馬車離去的方向,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白冰姿色絕世無雙,整個金台府的武者,能抵擋她魅力的怕是寥寥無幾,男人對她的抵擋力,幾乎可以說等於無。」

  話音未落,她又輕笑一聲,那笑聲里的暖昧意味更濃,目光中透著幾分好奇:「不知道她這個親傳的男弟子,在朝夕相處之下,能不能擋住白冰的魅力,會不會想著將這位絕世峰主給拿下」?」

  這話可謂大膽與荒唐,全然不顧及禮教規矩,透著一股肆意妄為的邪氣。

  然而,身旁的黑袍中年與灰袍老者聽著這番離經叛道的話語,卻皆是面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一般,神色平靜無波。

  顯然,這類言語他們早已聽習慣了,對身邊這位性子跳脫、言語大膽的女子,也早已見怪不怪,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未有過多的反應。

  黑袍中年臉上的凝重之色未散,冷喝一聲,打斷了女子的戲謔,開口說道:「好了,少說廢話。這次想要截殺楊景,是徹底沒有機會了。」

  他轉身,朝著土丘下方的一處密林方向走去,聲音繼續傳來:「我送你們兩個去石山秘境,沒有我的命令,沒有任務的時候,你們就待在裡面不要出來。

  「你們兩個都在金台府正道武林的繳殺名單上,一旦暴露,迎接你們的便是鋪天蓋地的圍殺,兇險無比。」

  灰袍老者與勁裝女子聞言,皆是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戲謔盡數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無奈。

  如今聖教在金台府的勢力已然大損,經去年一役,更是元氣難復,根本無力與金台府武林抗衡,只能暫時蟄伏,等待捲土重來的機會。

  也唯有藏身在這些特殊的秘境之中,避開金台府武林的那些丹境大能,才能保下性命。

  「是,護法。」兩人齊聲應道,語氣恭敬。

  下一刻,黑袍中年率先邁步離開土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與土坡之下,速度極快。

  灰袍老者與勁裝女子也不敢耽擱,快步跟上,三人的身影在田野間幾個閃爍間,便迅速消失不見,只留下空蕩蕩的土丘與呼嘯的秋風,仿佛從未有人在此停留過一般。

  時間悄然流逝。

  一日之後,一輛褐色車廂的馬車,沿著蜿蜒的官道,從南方緩緩駛來,抵達了潛龍鎮外。

  馬車軲轆輕響,車簾被掀開。

  楊景的自光透過車簾縫隙,望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前些時日,他正是從這裡出發,前往魚河縣執行任務,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又回到了這裡。

  潛龍鎮是前往玄真門鳧山島的必經之地,而潛龍湖則橫亘在鎮與島之間,想要抵達宗門,必須渡過這片廣闊的湖泊。

  很快,馬車便來到了潛龍湖岸邊。

  白冰、楊景、孫凝香三人從馬車上下來,站在岸邊的青石之上,望著眼前煙波浩渺的潛龍湖。

  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的鳧山島若隱若現,雲霧繚繞,透著一股仙山的縹緲之意。

  楊景轉頭,給車夫叮囑了兩句,讓他趕馬車返回魚河縣。

  來之前,堂哥楊安已經給了車夫豐厚的報酬,足以覆蓋往返的路費與辛苦費,車夫自然樂意,連連應下,趕著馬車原路返回。

  楊景正要抬手招呼不遠處等候的渡船過來,載他們前往潛龍湖中心的鳧山島。

  就在這時,一股強橫到難以抵抗的驚人氣機,毫無徵兆地從身旁的白冰身上突然散發出來。

  那氣機如同萬丈高山,壓得人喘不過氣,又如同浩瀚汪洋,深不可測,瞬間籠罩了周圍區域。

  楊景只覺得渾身一僵,體內的真氣竟不受控制地停滯下來,連呼吸都仿佛變得困難,心中猛地一驚。

  下一刻,他便感到一股奇異的、溫潤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覆蓋在了自己與旁邊孫凝香的身上。

  這股力量輕柔卻磅礴,將兩人的身形穩穩托住。

  如果是以前,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但在經歷了昨晚雷峰主帶自己趕路之後,楊景已經知道這股奇異力量是什麼了。

  這就是丹境強者所特有的罡氣,是內氣精純到極高程度後,發生本質蛻變的產物,遠超普通內氣,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妙用。

  楊景心中一動,隱約猜到,師父要做什麼了。

  果然,下一刻,只見白冰微微發力,周身罡氣驟然暴漲,托著楊景與孫凝香的身體,直接原地緩緩升起,而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潛龍湖中央的鳧山島方向飛去。

  這一幕,恰好被岸邊許多人看到。

  一時間,岸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嘴巴,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一個個都被驚得呆立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有人嘴裡的包子滾到了腳邊。

  還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揉完之後再看,依舊是那道凌空飛行的身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地驚呼:「天————天吶!那————那是人嗎?竟然能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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