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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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能少一個被拖入泥潭的,總是好的。

  她本意也只是提醒,並非真要置人於死地。

  「終究……還算幸運。」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吩咐車夫回府。

  不遠處另一輛低調的馬車裡,夕若也將這一幕幕,以及手下回報的關於嚴楊二人並未越界的消息聽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楊玉珠馬車離去,又想像著禪院外嚴芷蘭主僕而立的場景,心中感慨萬千。

  楊玉珠最後那句「這世道女子已經夠艱難了,她本也只是提醒,並非為難,如今沒事,自然是好的」,更是深深觸動了她。

  在這權力傾軋、陰謀詭計的漩渦中,女子往往是最容易被犧牲、被傷害的棋子。

  能夠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保有一份對同性的基本憐憫和底線,甚至在確認對方無恙後暗自鬆了口氣,這份清醒與良善,彌足珍貴。

  女性幫助女性,夕若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句話。

  縱然她們可能分屬不同的陣營,有著各自的利益和立場,甚至在某個時刻會針鋒相對。但在某些底線問題上,這種基於性別境遇而產生的微弱理解與互助,就如同黑暗中的微光,雖不耀眼,卻足以帶來一絲溫暖和希望。

  就像她暗中關注楊玉珠,就像楊玉珠最終對嚴芷蘭留有餘地。

  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她很慶幸,楊玉珠不是一個只會搞雌競的女人,這樣以後的相處總會輕鬆許多的。

  夕若輕輕放下車簾,吩咐車夫回府。

  心中卻已暗下決心,日後在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中,若有可能,她也願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護住那些身不由己的女子。

  這或許改變不了大局,但至少,能讓這冰冷的權謀之路,多一點點人性的微光。

  京城之中,關於陳瀾的流言蜚語如同初冬的寒風,無孔不入,很快刮遍了每一個角落。

  議論聲不停,從他那不堪的死狀,到他流連煙花之地染上惡疾,再到他如何攀附國公府小姐、最終被無情拋棄。

  細節詳盡,繪聲繪色,仿佛人人都是親歷者。

  更有不知何人,編了一首童謠,讓街頭的小孩子傳唱。

  起初,夕若並未太過在意。

  陳瀾此人,行止不端,落得如此下場,被人議論也是咎由自取。

  但很快,她便察覺出不對勁。

  這流言傳播的速度太快,範圍太廣,且話鋒隱隱約約,總是不經意地指向他「翰林院編修」的身份,以及……他是如何得以留京任職的。

  市井間開始出現一些竊竊私語,諸如「若非背後有人,這等品行之人豈能入翰林」、「聽說提拔他的人來頭不小」之類的含沙射影。

  夕若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陳瀾算不得什麼風雲人物,他的死本不該掀起如此巨大的風浪。

  這背後,定然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波助瀾,其目的,絕非僅僅是詆毀一個已死之人那麼簡單。

  「他們是衝著殿下來的。」

  夕若放下手中諦聽送來的市井流言匯總,眸光冰冷。

  陳瀾是裴九肆一力主張破格擢升、留在翰林院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如今陳瀾身敗名裂,死得如此不堪,那幕後之人便想藉此將「識人不明」、「任人唯親」、「縱容宵小」的污水,潑到裴九肆身上!

  果然,她的擔憂很快便成了現實。

  翌日午後,她剛到稷王府上,宮中的旨意便到了稷王府,陛下召見。

  裴九肆接旨時,面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

  他換上親王常服,對略顯擔憂的夕若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無妨,我去去就回。」

  御書房內。

  皇帝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的枯枝。

  聽到通稟,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躬身行禮的裴九肆身上。

  「兒臣參見父皇。」裴九肆的聲音平穩如常。

  皇帝沒有立刻讓他起身,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近日,市井間的流言,你可聽到了?」

  裴九肆直起身,坦然迎向皇帝的目光。

  「兒臣聽到了,是關於翰林院編修陳瀾之事。」

  「陳瀾……」

  皇帝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踱步至書案前,指尖點在御案上的一本奏摺上。

  「朕記得,此人是你一力保薦,破格擢入翰林院的。」

  「是。」

  裴九肆沒有否認,「兒臣當時觀其文章確有才氣,且其應對策論頗有些見地,故而有此一舉,如今看來,是兒臣失察,被他表象所蒙蔽,未能看清其品性低劣,以致釀成今日之非議,損及朝廷清譽,兒臣……知罪。」

  他態度恭謹,主動認錯,將責任全然攬下,沒有絲毫推諉。

  皇帝凝視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語氣中雖有一絲失望,更多的卻是複雜的告誡。

  「九肆,你如今協理朝政,手握權柄,眼光更需放得長遠,行事更需謹慎,用人、察人,乃為政之本,似陳瀾這等心術不正、德行有虧之人,縱有幾分才氣,亦如朽木不可雕也,用之非但無益,反受其累,此次之事,便是一個教訓。」

  他頓了頓,聲音加重了幾分。

  「朕知道,或許是有人藉此大做文章,但歸根結底,是你授人以柄。這識人不明四字,你需擔著!否則,如何服眾?日後,又如何讓你擔當更大的重任?」

  裴九肆深深躬身。

  「父皇教訓的是。兒臣謹記於心,日後定當更加審慎,絕不辜負父皇信任。」

  皇帝見他態度誠懇,面色稍霽,但賞罰須明。

  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小懲大誡,罰你三個月俸祿,於府中禁足思過七日,也好讓那些盯著你的人看看,朕,並無偏私。」

  裴九肆面色不變,再次躬身,「兒臣,領旨謝恩,謝父皇教誨。」

  「下去吧。」

  皇帝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裴九肆恭敬地退出御書房。

  禁足七日?

  正好。

  他也需要時間,好好思過,順便清理一下那些藏在暗處、只會散播流言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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