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天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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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第一天就暴露了?

  東靈洲,臨海郡,溟霞山。

  正值深秋,霜風卷葉,一地蕭瑟。

  「清兒啊,事到如今,為師也不瞞你了。」

  病榻上,寒氣纏身的老人氣若遊絲,望著眼前的清秀青年,聲如蚊蚋:「為師過去與你說的,其實……大多是假的,基本都是……都是編的,咳!」話音未落,便是一陣急喘。

  陳清忍著刺骨寒意,握住老人枯手,低語道:「師父放心,我早猜到了,如果真如您所言,咱溟霞山一脈是一萬五千年前陸沉的中靈洲中傳出的道統,斷不會落魄至此,況且您編的還破綻百出……」

  「逆徒!」老人瞪眼怒斥,「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說得這麼直白!」

  說罷,他卻又泄了氣,眼窩深陷,嘆息道:「罷了,為師以後是更管不著你了,從今往後,你便是隱星門的掌門了,這山門是為師畢生心血,更是你師祖、師伯們的遺願所在……可不能為師一閉眼,宗門就散了。」

  陳清喉頭微動,最終只道:「放心吧。」

  「掌門令在靜室蒲團下,靜室最裡面有間密室,內有你師祖、師伯和師兄們的遺物,記得將為師的也放進去。藏寶房的靈髓要留些繳血稅,莫學你二師兄,該低頭時就低頭……」

  老人絮絮叮囑,精神竟漸振作,末了卻是一頓,他看著陳清,眼角渾濁,忽然壓低聲音:「算了,若事不可為,便……便棄了山門吧,莫要耽擱了修行,更別搭上性命。」

  話音戛然而止。

  陳清望著榻上老人,良久,嘆了口氣,默然起身。

  十七年前,他穿越此界,取代了溺死的前身,卻又深陷激流,險些溺亡,正是眼前人將他從水中救起。

  老人俗名周元靖,號聽濤居士,乃隱星門掌門,其宗門坐落於南炎王朝南部溟霞山,臨海而立,遠離塵囂。

  他救起陳清時,見其資質尚可,心生惻隱,遂收為弟子,但隱星門是個小宗,上上下下,不超十人,周元靖自身也不過是個功至第二境的築基修士,功法尋常,不善爭鬥。因門中清貧,陳清既要修行,又需耕讀。

  此番周元靖外出採藥,結果回來時就寒毒入骨,撐了三天,散功殞命。

  「走得這麼利索,說好下個月給我起個道號的。」

  陳清站在榻前,回憶前塵,沉默了好一會,而後重振精神。

  「可不能太著相,不然外面那三個小傢伙更要慌了。」

  又看了一眼血肉都化作青紫色的老人,他轉身打開房門,絲絲縷縷的寒氣,與他一同朝門外涌去。

  門外,三雙眼睛看了過來。

  兩名少年,一名身著紅襖的女孩。

  這三個是陳清已故的大師兄、二師兄留下的弟子,這三個師侄,以及剛登掌門之位的陳清,就是溟霞山隱星門的全部成員了。

  在陳清看來,這陣容和規模與其說是宗門,不如說是個修仙同好會。

  「師叔!掌門師叔祖怎麼樣了?可好轉了?」

  三小一見陳清出來,急切的上前詢問。

  陳清搖搖頭,對三人道:「你們的師叔祖已經仙去了。」

  話音剛落,最小的女孩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兩個少年也紅了眼眶,拳頭攥得發白。

  陳清蹲下身,輕輕擦去女孩的淚水,聲音放柔了幾分,道:「他叮囑我要好生照顧你等,將你們養大成人,傳授本領。」

  女孩的哭聲小了一點。

  邊上,個頭最高、體格壯碩的憨厚少年哽咽道:「師叔祖答應過我,說這次回來就教我御劍的,怎麼突然就……」話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別過臉去抹眼睛。

  陳清卻眼皮子一跳。

  據他所知,自家師尊可沒有御劍飛行的本事,宗門中也無御劍法門,想來又是老頭子一時口嗨,信口許諾。如今,他老人家是不用煩惱了,這鍋怕是要落到自己身上!過些時候,得尋個契機,將話說明白才是。

  想到這,陳清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想說些安慰的話,卻見另一個瘦削少年突然抬頭,問道:「師叔,咱們隱星門以後怎麼辦?」

  這話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眾人心上。

  三雙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陳清。

  陳清語氣堅定的道:「你們師叔祖臨終前,已將掌門之位傳於我,一切照舊。」

  三小聞言,神色各異。

  女孩怯生生地拉住陳清的衣袖,雖還在哭,但緊繃的心弦似已放下;憨厚少年重重地點頭,眼中重現光彩;唯獨那瘦削少年卻低下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陳清見狀,嘆了口氣。

  這瘦削少年名為韓砂,乃一漁村遺孤,被大師兄從海匪刀下救回,收為弟子,自幼聰慧、早熟,沉默善思,此刻顯然仍在憂慮未來。

  陳清不再解釋,打算日後慢慢疏導,他看了一眼天色,道:「你等黃庭未開,沒有第一境的修為,抵擋不了寒氣殘餘,後事我來料理,都先去休息吧。」

  憨厚少年與紅衣女孩點了點頭。

  瘦削少年韓砂忽然出言,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師叔,我……我想下山,聽說海淵觀正在招收弟子……」

  另外兩個孩子則變了臉色。

  女孩驚恐地瞪大眼睛。

  憨厚少年直接揪住了韓砂的衣領,怒道:「師叔祖剛剛仙去,你就要欺師滅祖?」

  「我沒有!我只是……」韓砂漲紅了臉,卻未退縮。

  陳清上前分開二人,深深看了韓砂一眼,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料理完掌門後事再議。」

  韓砂咬唇點頭,朝陳清鞠了一躬便匆匆回屋。

  憨厚少年則默然無語,最後拽著紅衣女孩朝陳清行了一禮才走,女孩頻頻回首,神色惶然。

  「帶團隊果然不易啊。」

  陳清搖頭輕嘆,便忙碌起來。

  正如他對三小說過,周元靖寒毒入體,身死道消後寒氣再無約束,整個屍身被迅速冰封,以陳清第一境圓滿的修為,尚能頂著寒氣收殮,但也著實費勁。

  等搭好了靈堂,已是落日時分,他剛要休息,卻忽的一瞅山門之外。

  「幾個陣法得停,都是耗能大戶!」

  隱星門人丁稀少,山門僅前後八間屋舍,因地處深山,又有修行界的紛爭,所以其師布下了陣法,用以防禦、偵查、警戒。往日靠著周元靖定期灌注法力維持,如今陳清區區一境修為,自是難以為繼,加上門中資源匱乏,為細水長流,只得先盡數停用。

  待一切處置妥當,已是深夜。

  陳清回屋盤坐蒲團,調息恢復,驅散寒氣。

  他所修的《海岳殘卷》,被老頭子說成是傳承自傳說中的中靈洲,為大宗秘法的殘本,但陳清很清楚,實則是自家師祖無意中所得的傳承。

  此功分吐納、觀想、周天行氣三部,雖是錘鍊性命的真解法門,卻因殘缺不全,上限僅至第二境圓滿,對資質與悟性的要求極高。

  陳清資質平平,十二歲始修,十七載苦功方至修行第一境「黃庭初辟」圓滿。

  「修道第一境,黃庭初辟之境,修的是黃庭宮,也就是下丹田,能開啟精元神藏,我今圓滿,壽元可達凡胎極限,也就是一百二十歲,但海岳殘卷越往後修得越慢,怕是七八十歲才有機會踏足第二境『沖和築基』。屆時氣血衰敗,怕是仙道難期。」

  往日每思及此,他都心頭煩躁,如今宗門重擔加身,更覺疲憊。

  雜念紛擾間,他索性合衣而臥。

  許是白天勞碌,又痛失師尊,心情起伏劇烈,陳清閉目即沉入夢鄉,朦朦朧朧間,來到了一片白蒙蒙的世界。

  十七年來,他每夜入睡,必夢至此地。

  四野茫茫,唯見一方石台。

  石台半人高下,台上擺著一本線裝書,封面無名。

  來到台前,陳清望書輕嘆。

  這書被他翻過不知多少遍,頁頁空白。

  唯一益處,就是夢中多了些思考時間——肉身安睡,神思卻在此活絡,既能恢復精力,也能在夢裡復盤參悟,每天比常人多了幾個時辰的思考時間,可即便如此,進度依舊緩慢。

  「按理說,這冊書或許與我穿越前設計的傳記叢書有關,可別人穿越不是系統伴身就是異寶相隨,我卻只有本無字天書,也不知如今擔任了掌門、身份提高了,能否……嗯?」

  他如往常一般來到石台前,朝那本書一掃,卻驟然怔住。

  封面上多了五個字——

  《太虛道衍錄》。

  「還真有變化!因我擔了掌門之職,才激活此書?」

  他壓下心中波瀾,翻開書頁,見那書第一頁多了十七道墨痕。

  指尖輕觸墨痕,一段訊息湧入腦海——

  「此乃道痕,源於人心之悟。用之為憑,述於門生,可刻命途之轉折,錄浮生之樞機,編撰生平。然執筆者須量力而為,不可胡亂妄書,否則徒耗道痕。待天書定綱立目,可入夢品味所錄人生,得其反哺,以全性命。」

  再往後翻,卻還是空白。

  「此書的核心,在於『述假成真』!」

  陳清閉目參悟許久,豁然開朗。

  「道痕從人心明悟中產生,如同自定義點數,能通過與人講述虛假故事的方法,讓人信以為真,以此編寫虛構人物的生平,但不能過於離譜,否則就算耗了道痕,也無反饋。這虛假人生卻有妙用,能用入夢之法,體會虛構之人的人生經歷,從中獲得反哺,完善自身的性命根基。」

  一念至此,陳清便睜開眼睛,若有所思。

  「像是以入夢為手段的修行法門。」

  便在此時,四周白霧陡然震盪。

  「要醒了,參悟費了很長時間。」陳清對此並不意外,「也罷,今天開始就要做掌門了,也該早起準備一下。」

  白霧散盡時,他睜眼醒來,門外正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憨厚少年手持信箋慌慌張張的闖進來,急道:「師叔!韓師弟……韓砂他走了!」

  「走了?」陳清一愣。

  「他留了封信,」少年遞過信紙,聲音發顫,「信上說,掌門師叔祖一直在騙我們!咱們隱星門根本不是中靈洲遺脈,只是個尋常的散修旁門!鎮門的海岳神功也只是殘篇,別說問道長生,想要健體長壽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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