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九江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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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兩夜?!」

  齊雲愕然,隨即感受到體內澎湃的生機,恍然道:「那酒…竟有如此神效?」

  「正是你的造化!」玄清點頭,「此『百草凝露釀』乃山君採集山中無數靈藥異果精華,輔以日月精粹釀成,已非凡俗之物。

  你初入煉炁之門,根基初奠,得此靈酒滋補,如同久旱逢甘霖,於你氣血臟腑大有裨益,省卻了數月苦功。

  感受如何?」

  「臟腑精氣充盈,前所未有!」齊雲如實道,心中對那山君也生出幾分感激。

  玄清指了指驢子身側鼓囊囊的褡褳:「離別之際,山君還贈了些山中老藥,皆是補益氣血的上品。

  有年份極足的黃精、首烏、老山參。

  待入了城,配齊輔藥,藥力當比我先前預想的強上數倍。

  有此靈酒打底,輔以藥膳,潛心修煉,不出月余,你當有望一舉沖開氣海玄關,真正踏入受籙之境!

  此番際遇,實乃天助。」

  言語間,滿是感慨與對師侄運道的讚嘆。

  說話間,二人已轉過一道山口。

  晨霧漸散,一輪紅日躍出遠山,將萬道金光潑灑下來。

  前方地勢豁然開朗,一座雄城巍然矗立於浩蕩大江之畔!

  九江府!

  但見城牆高聳,垛口如齒,在朝陽下泛著青灰色的冷硬光澤。

  一條寬闊如白練的大江繞城而過,江面波光粼粼,閃耀著碎金般的光芒,千帆競發,櫓聲欸乃,一派繁忙景象。

  走到近前,已然是正午時分。

  城門高大,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喧囂的人聲、騾馬的嘶鳴、小販的叫賣聲隱隱傳來,匯成一股充滿生機的洪流。

  行至城門口,守城兵卒盔甲鮮明,神情肅穆。

  玄清不同於玄璣老道,久在山下行走,此刻只是報出了自己的名號,那為首的隊正就肅然起敬,仔細辨認無誤後,竟直接揮手放行,態度恭敬異常。

  踏入城中,景象更是繁華。

  寬闊的麻石街道被千萬雙腳底板磨得光滑如鏡,兩側店鋪林立,旌旗招展。

  綢緞莊的流光溢彩,米鋪的穀米盈倉,藥鋪的百草香氣,鐵匠鋪叮噹作響的火星四濺……

  早點攤熱氣騰騰,剛出籠的包子白霧繚繞;茶肆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引來滿堂喝彩。

  挑著鮮魚水菜的農夫,搖著撥浪鼓的貨郎,乘坐小轎的富家女眷,行色匆匆的商賈....

  三教九流,摩肩接踵。

  孩童的嬉鬧聲,主婦的討價還價聲,商販的吆喝聲,交織成一曲生動鮮活的市井交響。

  街道乾淨整潔,行人臉上大多帶著安居樂業的平和之色,與城外官道上的荒僻、山中的險惡,恍若兩個世界。

  齊雲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低語:「不想此地如此繁華安定。」

  玄清牽驢緩行,解釋道:「九江府,扼守大江水道咽喉,乃南北通衢,漕運重鎮。

  每日商船往來如織,貨通南北,賦稅充盈。

  朝廷在此駐有重兵,設『九江轉運使』兼領城防,位高權重。

  現任轉運使出身江南謝氏大族,手腕了得,治下頗嚴,加之此地富庶,民生自然安定,非他處可比。」

  二人尋了一間乾淨寬敞的「九江客棧」住下。

  安頓好後,玄清便取出一張早已寫好的藥方遞給齊雲,其便是五臟觀傳承之下的藥方。

  名為:《養氣培元湯》

  他又從褡褳中取出山君所贈藥材,按方所需,熟練地分揀搭配,很快配好了五副藥包。

  「雲兒,」玄清將藥包遞給齊雲,神色鄭重起來,「按方煎服,一日一副,晨起空腹最佳。

  那赤陽蛇苺藥力熾烈,需文火慢煎一個時辰以上,化入藥湯中緩緩吸收。

  只需在城中配好輔藥,山君所贈主藥更是上品,藥效當無虞。」

  他頓了頓,看著齊雲的眼睛:「適才入城,師叔名號已報。

  此前我和這位謝轉運使,早年有一面之緣。

  以謝轉運使之能,此刻怕已知曉,怕便會遣人來請。

  此前在路上,已耽擱不少時日,若再陷於這官場酬酢,恐誤大事。

  便在此與你作別吧。」

  齊雲聞言,心中不舍如潮水般湧上:「師叔!這…」

  他沒有想到,玄清要走的如此匆忙。

  只好送玄清,從南城門出了。

  在路上,齊雲很是沉默,腦海中不斷想著,玄清日後會身死道消。

  此刻臨別在即,情急之下,便也顧不上什麼,脫口而出:「師叔!不如…不如您隨弟子一同回山吧?那三陽府…不去也罷!」

  玄清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笑聲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痴兒!豈能不去?

  三陽府有邪魔作祟,為禍甚烈。

  數月前,我摯友,『雲台觀』觀主玉陽子道友,前往鎮壓,竟一去杳無音訊!

  其後更有『金光寺』的慧明禪師前去探查,亦如泥牛入海!

  此二友,皆乃正道砥柱!

  如今生死未卜,兇險莫測!

  我與『青霞山』的凌虛散人早已約定,三日後於三陽府外會合,共探魔窟!

  若我爽約不至,凌虛道友孤身涉險,力有不逮,豈非陷友於死地?

  此等不義之事,貧道寧死不為!」

  字字鏗鏘,如金石墜地。

  齊雲看著師叔眼中燃燒的火焰,知道再勸無用,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擔憂。

  眼眶微熱,只能深深一揖:「師叔…務必萬事小心!

  若事不可為,千萬保重自身,切莫…切莫強求!」

  玄清伸手拍了拍齊雲的肩膀,目光溫和而深邃:「放心。

  貧道我走南闖北這些年,自有分寸。

  記住,我五臟觀一脈,承自祖師,歷代先賢,皆以『護佑蒼生,蕩滌妖氛』為立身之本!

  非是那等只知閉門誦經、獨善其身的清修門戶!

  昔年開山祖師,提三尺劍,掃蕩群魔,奠定道基;後又有『烈陽祖師』於『戾帝』無道、民不聊生之際,振臂一呼,聚義旗,挽天傾。

  至『乾元大亂』,妖魔並起,『守正祖師』更是血染道袍,力戰而隕,護得一方黎庶!

  此等浩氣,乃我觀脊樑!

  你既入門牆,承衣缽,當謹記:道法修為,護體養身之外,更應為手中利劍,斬世間不平!

  心系蒼生,除魔衛道,方不負我五臟觀門楣!

  現在只是觀中香火衰敗至極,你師父身為觀主,也只好坐鎮山中,護持香火,此乃不得已之舉。

  雲兒,你日後,切莫因山中清靜,便忘了這肩頭擔子!」

  齊雲心神激盪,仿佛有滾燙的熱流注入心田。

  他挺直脊樑,神色肅穆莊嚴,對著玄清,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堅定如鐵。

  「弟子齊雲,謹遵師叔教誨!必當銘記祖師遺訓,心系蒼生,除魔衛道,絕不敢忘!」

  「好!好!好!」玄清連道三聲好,眼中滿是欣慰。

  他翻身上驢,動作瀟灑利落。

  隨即,玄清勒住驢韁,回首一笑,「哈哈,倒是忘了。此前還承諾給你尋的一柄好劍。

  年底回山,師叔定為你尋一柄趁手的好劍!走了!」

  言罷,輕拍驢頸。

  青驢長嘶一聲,四蹄翻飛,馱著那青灰色的身影,沿著官道輕快地小跑起來。

  風鼓起他的道袍,宛如展翼。

  望著師叔漸行漸遠的背影,齊雲獨立於晨風之中,心中五味雜陳。

  忽聞清朗的吟誦聲隨風傳來,字字清晰,響徹在空曠的官道上:

  青驢踏雲過千峰,長劍隨身斬妖蹤。

  濁酒且澆塊壘盡,清風明月自從容。

  三陽魔氛何足道?自有正氣貫長虹!

  此去但求蒼生靖,匣中龍吟即歸期!

  吟罷,那身影在初升朝陽的金輝中,已化作道路盡頭一個躍動的小點。

  唯有悠揚的銅鈴聲,最終與那瀟灑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通往三陽府的茫茫官道盡頭。

  齊雲久久佇立,直到鈴聲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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