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嗔火觸律,穿心之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1章 嗔火觸律,穿心之刑

  天機子的長笑,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抽碎了鬼蜮邊緣死寂的空氣,餘音裊裊,終被翻湧的墨色江水與濃霧吞沒。

  那艘灰霧凝成的詭舟載著二人,眨眼間便隱入無邊黑暗,再無蹤跡。

  齊雲獨立江岸,周身脫力的虛軟尚未褪去,經脈中仍殘留著真炁過度催動後的灼痛。

  他望著妖人遁走的方向,眼底寒意未消。

  方才那一劍,傾盡所能,終究未能留下對方,只廢去一個擺渡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懣與不甘,如毒藤般悄然纏繞上心神。

  賊子猖獗,手段詭譎,終究未能留下!

  就在這心念波動,一絲嗔怒剛自心底竄起的剎那。

  眉心驟然滾燙!

  那枚沉寂的「北陰酆都黑律」敕令毫無徵兆地浮現,幽暗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深深烙入皮肉之下,灼熱瞬間貫穿顱腦!

  根本不及反應,眼前視界猛地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覆蓋!那血色濃稠欲滴,隨即幻化凝聚,化作一行筆劃猙獰、仿佛以血與火鍛打而成的古拙篆文:

  【嗔怒觸律,受穿心之刑!】

  字字如燒紅的烙鐵,砸入眼中,砸入魂靈深處!

  轟!

  齊雲只覺神魂猛地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攫住、拉扯,周身景象瘋狂扭曲、

  坍縮,又驟然炸開!

  下一瞬,所有的光、聲、氣,盡數消失。

  他發現自己竟置身於一片絕對的灰濛濛的天地之中。

  腳下是冰冷的觸感,是一個巨大的石台。

  粗重無比、刻滿符文的漆黑鎖鏈自黑暗深處探出,如同巨蟒,將他四肢、軀幹、脖頸死死纏繞、勒緊,釘死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徹骨的陰寒順著鎖鏈侵入骨髓,連思維都似乎要被凍結。

  絕對的死寂,絕對的禁錮。

  唯有眉心那敕令仍在灼燒,是這無邊黑暗與死寂中唯一的座標,也是刑罰的印記。

  突然。

  正前方的深邃黑暗裡,毫無徵兆地亮起一點極細極銳的幽光。

  那光芒漆黑,卻詭異的耀眼。

  它無聲無息地激射而來,速度快得超越了意念。

  齊雲甚至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麼,只覺那點黑光在瞳孔中無限放大,然後。

  「嗤!」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利物穿透血肉與骨骼的悶響,自他胸膛爆發開來!

  那點黑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萬一的劇痛,自心口猛然炸開!

  仿佛有一根燒得通紅、布滿倒刺的鐵釺,以最狂暴、最精準的方式,瞬間洞穿了他的心臟,並將其中的每一絲血肉、每一條脈絡都狠狠攪碎!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終於衝破了禁錮,從齊雲牙縫中迸射出來。

  眼前那令人絕望的黑暗法台、冰冷鎖鏈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視野恢復的瞬間,他看到的便是自己正向後仰倒,天旋地轉。

  「砰!」

  後背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礁石地面上,震得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但這一切的撞擊之痛,在心口那持續不斷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嗬————嗬————」他雙手死死摳住左胸心口處的道袍,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慘白扭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如同離水的魚。

  額際、頸側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重衣,面色灰敗如金紙,大口大口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岸邊顯得異常清晰而痛苦。

  「齊道友!」

  一旁的智光陽神金光一閃,瞬間掠至齊雲身旁。

  老和尚臉上滿是驚愕與關切,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住。

  他以為是齊雲強行催動秘法、又硬闖鬼江留下了可怕至極的反噬暗傷。

  毫不遲疑,智光陽神並指如劍,一指便點向齊雲緊捂的心口。

  溫潤磅礴、蘊含著勃勃生機的佛門精純真,如暖泉般透過道袍,源源不斷渡入齊雲體內,試圖護住其心脈,滌盪傷勢。

  然而,佛光流轉一圈,智光臉上的擔憂迅速被極大的驚疑所取代。

  沒有傷口!

  沒有內腑破裂!

  沒有經脈寸斷!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邪氣殘留或法力反噬的痕跡!

  齊雲的胸膛之下,唯有那顆心臟,正以一種完全超出常理、瘋狂到近乎炸裂的速度劇烈搏動著,咚咚咚————如同戰鼓狂擂。

  可除此之外,這具身軀完好得令人難以置信。

  可齊雲那慘白如紙的臉色、涔涔的冷汗、微微顫抖的軀體,又無比真實。

  就在這時,齊雲痙攣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那席捲一切的穿心劇痛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留下的是無盡的虛脫感和心有餘悸的鈍痛。

  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擺了擺,聲音嘶啞得厲害:「方丈————停手吧————

  我————無妨————」

  他撐著地面,極其吃力地坐起身,依舊喘息粗重,抬眼看向滿臉困惑的智光陽神:「此地————不宜久留,方丈速速回歸本體,鎮淵殿————情況未明————我調息片刻————便來。」

  智光眉頭緊鎖,眼中憂色未褪。

  齊雲此刻的狀態怎麼看都不像「無妨」,但他也心系殿內斬龍劍與張道雲。

  他沉吟一瞬,終是重重點頭:「道友務必小心!若有異狀,即刻長嘯示警!」

  言罷,智光陽神所化的金身小和尚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遠去,沒入島嶼深處O

  岸邊,只剩下齊雲一人。

  他單手仍捂著心口,感受著那逐漸恢復正常卻依舊帶著絲絲隱痛的心跳,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終究————還是沒忍住,動了嗔念————」

  他低聲自語,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幸好————這兩道律法懲戒是單獨結算,不疊加後果————否則,就不僅是這穿心之痛,怕是直接便要斬壽了————」

  「穿心之刑————」他回味著那恐怖至極的痛苦,以及那絕對的黑暗與禁錮,「方才那地方————就是陰司刑台?

  竟能直接將我神魂拉去受刑————這北陰酆都的律法,當真————霸道無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面前沉靜如墨、卻暗藏無盡兇險的漢江鬼水。

  「此江勾連黃泉————若我此刻施展夜巡」,順著這股陰脈遁入下去————是否真能一路潛入黃泉,抵達那傳說中的地府?」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虛弱卻清醒的腦海中滋生。

  「去了之後,又能看到什麼?是否真如我所猜測————諾大地府,空空蕩蕩,只有我這一個剛轉正」的掌刑行走在陽間奔波?」

  想到這裡,他竟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卻帶著幾分蒼涼。

  「想多了————即便這掌刑行走的身份真能讓我肉身進入地府,夜巡」最多也只能維持十息。

  十息之內,若到不了————在半路顯形,被困死在這陰陽縫隙之間,那才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成了這漢江里又一縷糊塗冤魂了。」

  「或許————等哪天我這官職」再升一升,有了正經的陰陽路引,才能去那地府————「匯報工作」?」

  他搖了搖頭,將這有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壓下。

  此刻,心臟最後的抽痛也終於徹底平息。

  他緩緩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發軟的四肢,感受著空蕩的氣海開始自行緩慢恢復一絲真,不再耽擱,轉身朝著鎮淵殿方向疾步而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