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競爭與同盟,精神分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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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競爭與同盟,精神分裂龍

  燃鋼堡第二層,待客廳。

  「坐。」

  紅鐵龍的聲音在寬敞的廳室中迴蕩。

  他強壯偉岸的身軀率先俯臥在主位的一塊巨大而平坦的石台上。

  這些所謂的「座位」,與第三層議事廳的布局相似,都是由整塊堅硬的黑曜石或熔岩石雕琢打磨而成的高台,表面寬闊而平整,足夠容納巨龍們以各種舒適的姿態——蹲坐、盤踞,或是像伽羅斯此刻這般放鬆地俯臥。

  其他巨龍也隨意的尋了塊石台座位。

  與此同時。

  大廳四周那些專為僕役通行的低矮拱門無聲地開啟。

  一隊隊身形各異、訓練有素的侍者魚貫而入。

  他們在龐然巨獸們的腿爪間靈巧地穿梭。

  強壯的食人魔侍從扛著整條烤得金黃酥脆、油脂滴落的巨犀腿;蛇人侍女們則端著盛滿各色珍奇水果和烈酒的銀盤很快,巨龍們面前的石台上便堆滿了豐盛的食物與美酒。

  十數名蛇人舞女款步走入廳堂中央的空地。

  伴隨著角落裡樂師敲響的、帶著古老蠻荒韻律的鼓點,她們扭動起水蛇般的腰肢,手臂舒展如藤蔓,跳起一種仿佛源自部落時代祭祀先祖的、充滿原始風情的舞蹈。

  阿爾貝托卻無暇欣賞,目光短暫地掃過那些舞姿妖嬈的蛇女,隨即便移開了視線。

  他沉默地伏在屬於自己的石台上,巨大的龍爪抓起食人魔奉上的烤巨犀腿,鋒利的牙齒撕扯下大塊焦香四溢的筋肉,靜靜咀嚼著。

  身處惡龍的領地核心。

  周圍環繞著數條氣息強大、目光不善的惡龍,即使有伽羅斯的「招待」之名,金龍阿爾貝托的心神也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

  口中的美食縱然豐盛,此刻於他而言,也如同咀嚼著乾燥的木屑,味同嚼蠟。

  其他幾條龍則顯得自在得多。

  他們顯然早已習慣了堡壘的氛圍,自顧自地大快朵頤,鋒利的龍牙輕易粉碎堅硬的獸骨,滾燙的烈酒如同溪流般灌入喉嚨,發出滿足的低吼或呼嚕聲,享受著這場豐盛的饗宴。

  「正式的自我介紹一下,我名伽羅斯,伽羅斯·伊格納斯。」

  紅鐵龍渾厚的聲音打破了持續許久的、只有咀嚼聲與鼓點聲的沉寂。

  他的目光轉向阿爾貝托。

  短暫的停頓後,伽羅斯單刀直入,問出了核心問題:「阿爾貝托,你跨越遙遠的距離來到交界地,絕非僅僅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財富,告訴我……你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麼?」

  事到如今,再作掩飾已無必要。

  金龍阿爾貝托咽下口中的肉塊,抬起他那覆蓋著燦金龍鱗的頭顱,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我的目的,是從交界地開始——鑄造屬於我的『黃金律法』,建立起永恆的『金色秩序』!」

  「黃金律法?金色秩序?」

  伽羅斯的目光微微閃爍,流露出一絲探究的興趣,追問道:「為什麼選擇交界地?這片土地,在你宏偉的藍圖中,扮演著怎樣的基石?」

  阿爾貝托似乎早已深思熟慮過這個問題。

  他緩緩開口,說道:「交界地,它如同一枚楔子,牢牢嵌在塞爾荒野與永凍苔原之間,在和平的歲月里,它的價值或許被低估,顯得無關緊要」

  他的龍爪在石台上輕輕划過,繼續道:「然而,如今的洛瑟恩聯邦內部矛盾重重,風雨飄搖,如同即將傾覆的巨船;而北方的永凍苔原,冰原諸族間的戰火也在熊熊燃燒。」

  「在這種微妙而動盪的局勢下。」

  「這塊看似邊緣的土地,將成為一個關鍵的樞紐,一個足以撬動南北局勢的支點。」

  合理……相當精準的戰略眼光。

  伽羅斯心想著,他能成功占據交界地,固然有其強大的實力基礎,但也確實包含了幾分時運的眷顧。

  這片土地確實談不上富饒豐沃,但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足以彌補資源的不足。

  「那麼……」紅鐵龍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你口中的『黃金律法』與『金色秩序』,能否更詳細地闡述?我對此深感好奇。」

  與一位能夠理解、甚至可能認同自己理念的同路者談論理想,傾訴胸中溝壑。

  這毫無疑問,是一件能令任何有抱負者都心潮澎湃、倍感愉悅的事情。

  阿爾貝托顯然也無法抗拒這種誘惑。

  因為伽羅斯那專注的聆聽姿態,因為他時不時的點頭附和、恰到好處的認可、以及充滿鼓勵意味的眼神……青年金龍阿爾貝托那緊繃的心弦,在不知不覺中漸漸鬆弛。

  他如同打開了蓄滿洪水的閘門,開始滔滔不絕地訴說起自己心中那宏偉、精密、乃至有些激進的理念藍圖——關於律法的絕對權威、秩序的至高無上、他理想中那個完美的國度。

  他甚至暫時放下了警惕。

  只是簡單的嗅聞之後,便開始痛飲侍者不斷奉上的烈酒。

  而隨著交談的深入,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阿爾貝托越來越投入的傾訴。

  他原本愣頭青一般的簡單形象,在紅鐵龍的心中,也逐漸變得豐滿、立體、清晰起來。

  本質上。

  阿爾貝托,就像是一個出生環境優越、尚未真正經歷過殘酷現實反覆敲打與無情磨礪的熱血青年。

  他擁有著灼熱的雄心壯志,懷揣著看似遙不可及的遠大抱負,骨子裡燃燒著一種對庸碌龍生的強烈抗拒與不甘。

  若將龍生視作一場宏大的遊戲。

  惡龍,無疑是地獄難度的開局,每一步都伴隨著血腥的荊棘。

  普通的金屬龍,則可算作普通難度,雖有庇護但也需自身奮鬥。

  而金龍……尤其是阿爾貝托這樣血脈純粹、備受眷顧的金龍,則近乎是開啟了新手保護模式。

  他們是龍族中天生的寵兒,沐浴在父輩、祖輩乃至龍神巴哈姆特的偏愛光輝之下。

  在這樣近乎無憂無慮、資源充沛、前路光明的環境中成長。

  出現一個像阿爾貝托這樣,感覺龍生過於平淡、空虛、缺乏挑戰,因此渴望打破傳統、離經叛道、去親手創造些什麼的異類個體……似乎……也並非難以理解了。

  待客廳內的氣氛,在酒精與傾訴的催化下,變得比最初融洽了許多。

  趁著阿爾貝托話語稍歇、舉杯痛飲的間隙,伽羅斯再次開口,將話題拉回了現實:

  「那麼……之前提及的,關於賠償方式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逼迫的意味。

  沒有太多的猶豫。在眾龍——薩曼莎停止了咀嚼,特蕾希舔了舔嘴唇,索羅格的目光銳利如刀——的共同注視下。

  阿爾貝托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周遭的空氣都吸入肺腑。

  他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與肅穆。

  他挺直了龍軀,聲音沉凝有力,如同在聖殿中宣讀誓言:「我,阿爾貝托·奧瑞利烏斯(Alberto Aurelius),以偉大的鉑金龍神巴哈姆特之神聖名義,在此立下不可違背之誓言——」

  他的金色豎瞳掃過伽羅斯:「我必然會在十年之內,連本帶利,償還所有欠下的款項!」

  聞言。

  紅鐵龍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

  他想要的不是那點賠償金,而是金龍本身。

  可惜,對方畢竟是意志堅定的青年龍,遠非那些懵懂無知、容易唬騙的少年龍或幼龍可比。

  阿爾貝托有著自己根深蒂固的抱負和近乎偏執的理念,是一條性情極其頑固的金龍。

  雖然通過這番交談,拉近了一些關係,建立了一絲微妙的認同感……但想要真正將其「駕馭」,納入自己的體系……難度依然如同登天。

  不過……

  伽羅斯心中並未感到氣餒或者失望。

  龍之谷若能再添一位強大的金龍,自然是錦上添花的美事,但若不能……對他而言,也談不上什麼重大的損失。

  「交界地已經有了你這樣的領主坐鎮。」

  阿爾貝托的聲音打斷了伽羅斯的思緒,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遺憾,卻又充滿了新的決斷:「自然是與我最初的藍圖無緣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周圍的無主之地,數量依然可觀,我會另做打算。」

  「洛瑟恩聯邦對塞爾荒野的控制力,正如冰雪般消融減弱,我大概會前往那片充滿機遇與挑戰的荒野,然後在那裡,親手建造起第一塊屬於黃金律法管轄之下的秩序領地!」

  塞爾荒野?

  紅鐵龍沉吟道:「我有一個建議。」

  他看向阿爾貝托,說道:「想要趁著聯邦這艘大船傾覆之際顯露爪牙、攫取利益、展現自身鋒芒的強大生物,將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般蜂擁而至,數不勝數。」

  「到那時,看似荒蕪的塞爾荒野,將會成為無數野心家、掠奪者、新興勢力的角逐之地。」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以及我所代表的熔鐵部落。」

  阿爾貝托正是因為嗅到了聯邦內亂帶來的巨大機遇,才將目光投向了作為跳板的交界地。

  而伽羅斯,同樣是因為預見了這場席捲南方的風暴,才決定重返那片更加混亂但也蘊含無限可能的塞爾荒野!

  這個世界從不缺乏野心勃勃之輩。

  為了權力、為了資源、為了擴張、為了生存……亦或是為了某種更宏大的理想。

  隨著時間流逝,抱著類似想法湧入這片混亂之地的強大存在,只會越來越多。

  為了在即將到來的、前所未有的混亂局面中攫取到最大的利益,為了在這場盛宴中占據最有利的位置……伽羅斯深知,現在的準備工作,必須做得儘可能充分!

  比如,爭取一位潛在的、強大的同盟。

  眼前的青年金龍如果被逼急了,使用法鱗,短時間內可以堪比半條壯年金龍。

  他坦然地望著青年金龍,話語直白得近乎赤裸:「在未來某個時刻,當我們各自的道路在荒野上延伸、擴張,我們或許不可避免地還會站在對立面,成為競爭者,甚至敵人。」

  話鋒一轉,他繼續道:「不過,在此之前,在混亂的初期,在遭遇其他更強大、更貪婪、更具威脅的敵人時。」

  「作為流淌著龍血的同族,我們可以對彼此……施以援手,我們可以是未來的競爭者……但也能成為暫時的同盟與友軍。」

  阿爾貝托既然決定在塞爾荒野發展,並且還欠著他一筆巨款。

  以這條金龍的倔強秉性和宏偉目標,他在荒野上開拓領地、建設秩序的過程中,勢必會遭遇數不清的麻煩與挑戰。

  先成為同盟,建立聯繫。

  未來,未必沒有機會,一步步將其納入自己的掌控,實現真正的駕馭。

  收服幾條懵懂稚嫩、力量弱小的幼龍和少年龍算不上什麼。

  讓眼前這條高傲、執著、充滿野心的青年金龍,一點點低下他那高貴的頭顱,變得順從、忠誠,最終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這才是能令龍愉悅的成就。

  聽到了紅鐵龍的話之後。

  阿爾貝托沒有太多猶豫,重重點頭:「不錯的建議,我很感興趣。」

  他直視著紅鐵龍的雙目,說道:「伽羅斯,我同樣能感受到你的霸念與野心,作為同盟,我很樂意能與志同道合者並肩作戰。」

  頓了頓,他沉聲繼續道:

  「當塞爾荒野的塵埃落定,當混亂被終結,當這片土地上,最終只剩下『雙王』屹立,當你我最終不可避免地站在對立面,成為彼此唯一的競爭者時。」

  他微微昂起頭顱,龍威不自覺地瀰漫開來:「我會……全力以赴!來作為對你這位強大對手的,最高敬意!」

  只剩雙王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伽羅斯從未想過要統治整個塞爾荒野——那片土地太大、太混亂、牽扯的勢力太多。

  他的目標,是趁著混亂,儘可能多地從這塊巨大的蛋糕上,啃下最肥美、最關鍵的那幾塊。

  不過。

  如果日後真的有機會,能將整個荒野納入囊中……他伽羅斯也絕不會放過就是了。

  紅鐵龍不動聲色地將這些念頭壓下心底,臉上依舊維持著沉穩的表情,他可不像阿爾貝托那樣,把所思所想幾乎都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那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者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但是聖龍往往言出必行,不會違背自己的承諾,至於伽羅斯,他敢以自己的惡龍血脈擔保,他同樣不會輕易違背這份承諾。

  確定了暫時的同盟關係後。

  確定了這份暫時的、基於利益與相互認可的同盟關係後。

  阿爾貝托緊繃的精神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重新伏回石台,再次抓起食物送入口中。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口中的烤肉仿佛被賦予了靈魂,焦香在舌尖綻放,肉汁豐盈;冰鎮的烈酒滑入喉嚨,帶來的不再是灼燒感,而是一種令人微醺的暢快。

  食物終於有了它應有的味道,不再是味同嚼蠟的負擔。

  嗡——!

  突然。

  一陣強烈的奧術靈光自阿爾貝托龐大的龍軀上閃耀而起,在眾龍略帶驚訝的注視下,他的巨龍之軀急速收縮、變形。

  光芒散去。

  一位身姿挺拔、金髮如同陽光般璀璨捲曲、面容英俊得如同古典雕塑、臉上洋溢著無比熱情燦爛笑容的人類男性冒險家——阿爾貝托的人類形態——已然優雅地站立在石台之上。

  人形體與龍形態。

  氣質與神態,竟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靈魂。

  龍形態時的威嚴、偏執、沉重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純粹的、陽光般的熱情與灑脫。

  「如此的美食與醇烈美酒……」

  人形的阿爾貝托拿起酒杯,欣賞著裡面其實不算多澄澈的液體,聲音輕快而富有感染力:「理應被仔細而緩慢地品味、享受,才能不負它們的價值與……廚師的辛勞。」

  他挑了挑眉毛,神態專注而享受地開始品嘗侍者奉上的餐點與酒水。

  幾杯烈酒下肚。

  阿爾貝托臉頰上浮現出些許紅暈,眼神變得更加明亮而恣意。

  他放下酒杯,轉向伽羅斯,神情灑脫:「伽羅斯,你是第一個……如此直接地認同我那些理念的同類!」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大廳:「這份認同,這份……『理解』!讓我內心無比興奮與感激!」

  他激動難耐:「請允許我……在此獻上一曲歌舞,以表達我此刻難以言表的喜悅之情!」

  話音未落。

  阿爾貝托已從腰後取出了他那把散發著淡淡木質清香的豎琴。

  緊接著,在群龍——伽羅斯帶著一絲驚訝,薩曼莎皺眉不解,特蕾希好奇地歪著頭,索羅格面無表情——充滿詫異甚至有些錯愕的注視下。

  這位「冒險家」已然伴隨著自己撥弄出的悠揚琴聲,輕盈地躍至了廳堂的中心空地。

  他修長矯健的身軀開始舞動,舞姿時而如林間精靈般空靈飄逸,時而又帶著人類宮廷舞的優雅流暢,甚至還融入了幾分蛇人舞者那種充滿原始生命力的韻律,其動作之專業、姿態之優美、情感之投入……竟瞬間讓旁邊那些原本正在獻舞的蛇女們黯然失色,不知所措地停下了動作,

  「嘿!如此美妙的時刻,有誰願意來與我共舞一曲嗎?」

  阿爾貝托一邊旋轉、跳躍,一邊朝著四周的巨龍們發出熱情洋溢的邀請。

  自然是無龍回應。

  然而,阿爾貝托的熱情卻絲毫沒有因此消退。

  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音樂、舞蹈以及自我表達帶來的極致快樂之中。

  琴聲愈發悠揚清越,舞步愈發灑脫奔放,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仿佛……他已經完全忘卻了自己身為一條威嚴金龍的尊貴身份,也全然無視了自己正身處一群強大惡龍環伺的堡壘核心。

  「這條金龍……」

  趴在伽羅斯巨大耳廓邊看熱鬧的妖精龍,忍不住用小爪子戳了戳紅鐵龍的鱗片,用只有他能聽到的、帶著濃濃困惑的細小聲音嘀咕道:「他是不是這裡(她用小爪子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有一點……嗯……精神分裂?」

  伽羅斯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喉嚨里發出一陣低啞的笑聲。

  精神分裂?

  或許吧。

  按照血脈傳承中那些模糊的記載和描述,幾乎所有的金龍,骨子裡都多多少少沾點這種特質。

  否則,他們又怎能如此絲滑、如此天衣無縫地在扮演不同角色之間瞬間切換,仿佛擁有多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更深層次地想……

  伽羅斯的豎瞳倒映著廳堂中央那載歌載舞的金色身影,心中掠過一絲瞭然。

  或許,正是因為金龍們過於簡單順遂的生活,缺乏足夠的挑戰與波瀾。

  才使得他們需要以這種近乎分裂的扮演方式,為自己那漫長而略顯單調的龍生,主動尋找一些別樣的刺激與樂趣吧。

  「能悠閒到精神分裂……不羨慕,沒什麼好羨慕的。」

  伽羅斯定了定心神,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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