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凡我所在，即是王土
第467章 凡我所在，即是王土
鐵壁要塞，最高聳的城牆之上。
紅鐵龍舒展雙翼，將巨大的銀色衛星緩緩放在身側。
那衛星表面依然流淌著魔法的微光，但在皇帝利爪的壓制下，所有靈光都顯得馴服而黯淡，仿佛被俘虜的巨獸。
他屹立於城牆之巔，目光似乎看見了整個戰場。
此時，奧拉軍團正在全線推進，萬軍統御誓約的效果因士氣暴漲而顯著增強，戰士們的動作更加迅猛，法術的威能都提升了一截，反觀西奧軍團，軍陣魔法的靈光明顯黯淡，陣型鬆散，潰退的跡象已經從局部蔓延到全線。
灰燼平原，東段。
貝斯卡爾的身上已經滿是焦黑與裂痕，鱗片翻卷處露出底下蒼白泛青的龍皮，寒霜凝結的創口與火焰灼燒的痕跡交錯遍布。
在三位傳奇的圍攻下，他已然處於下風。
巨龍的每一次振翼都顯得滯重，噴吐的冰霜吐息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凜冽刺骨。
但就在剛剛，紅鐵龍皇帝攜衛星歸來的景象，被絕大多數生物目睹，流星划過夜空的那一刻，西奧的三位傳奇同時收到了來自司令的緊急傳訊。
他們的面容驟然肅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羅德里戈剛下達了新的指令。
——不惜代價，俘虜或擊殺白龍貝斯卡爾，儘可能挽回損失。
幾乎是命令抵達的同一瞬間，三位傳奇的攻勢驟然加劇，讓白龍的壓力倍增。
但他沒有畏懼。
相反，貝斯卡爾昂起傷痕累累的頭顱，從喉嚨深處發出滾雷般的狂笑，笑聲中，他破損的雙翼猛然舒展到極限，翼膜上每一道裂痕都迸發出刺骨的寒氣。
「人類——！」
咆哮聲震動平原。
「你們想殺死我？」
白龍的氣勢開始攀升，以他為中心的空氣溫度驟降，天空中凝結出厚厚白霜，細碎的冰晶在空中狂舞，形成一道急速旋轉的寒流漩渦。
「偉大的霜寒之災，尊貴的古龍，絕不會不戰而逃！」
「如果你們覺得能殺死我，那就來吧！但前提是，你們每個人心裡，都要做好被我拖向地獄的準備！」
話音落下，白龍猛然前撲。
那動作帶著決死的慘烈氣勢，仿佛要將巨龍的生命燃盡。
他雙翼拍打捲起暴風雪，利爪撕開凍結的空氣，龍首直指身軀最脆弱的火法。
西奧的三位傳奇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們都做好了迎接白龍垂死反撲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時，白龍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靈巧度猛然一滯。
他雙翼急劇傾斜，巨大的龍骨發出細微嘎吱聲，整個龍軀借勢完成了一個快到極致的後翻。
暴風雪驟然轉向。
白龍調轉龍頭，雙翼全力拍打，拖曳著長長的寒氣尾跡，頭也不回地朝著鐵壁要塞的方向狂飆突進。
那不是衝鋒。
是逃跑。
用最壯烈的姿態作為掩護，行最果斷的逃遁之實。
三位傳奇怔了怔，然後臉色鐵青。
「追！」
但已經遲了。
貝斯卡爾有速度方面的特性，拼盡全力逃遁之下，又占了先機，轉瞬間已化作天邊一個迅速縮小的白點。
灰燼平原，西段。
卡魯動作微頓，抬頭望向鐵壁要塞的方向。
夜空中流星的軌跡尚未完全消散，那抹赤紅依然烙印在每個抬頭仰望的戰士眼底。
卡魯深吸一口氣，混雜著硝煙、血腥和焦土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腔，然後，他咧開嘴，用足以震動戰場的咆哮高呼。
「偉大的皇帝已奪取西奧之眼！勝利——屬於奧拉！」
聲音如滾雷般傳開。
戰場上，所有奧拉戰士的動作都頓了頓。
緊接著，狂熱的呼喊從戰線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
「陛下永垂不朽！」
「神聖的奧拉將連接我們！」
「必勝！必勝！必勝！」
一聲高過一聲，一浪迭過一浪。
傷殘者掙扎著挺直脊背，疲憊者眼中重新燃起火光，前鋒的戰士們揮動武器的力道都憑空重了三分。
呼喊匯聚成實質的聲浪直衝雲霄，幾乎要震散籠罩戰場的煙塵與陰雲。
「吼————！！！」
暴食魔卡魯仰天長吼。
他感受到了。
一股熾熱、澎湃、洶湧如潮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每個吶喊的戰士身上，從每個燃燒的戰意中，從每雙仰望皇帝的眼睛裡。
那力量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胸前的萬軍統御誓約徽記。
徽記在發燙。
下一刻，力量奔涌而出，灌入他虬結的肌肉，湧入他燃燒的血液，滋養他傷痕累累的軀體。
肉眼可見的猩紅氣焰從他體表升騰而起。
不再是先前那種飄忽不定、若隱若現的光暈，而是凝實、粘稠、如有實質的猩紅之焰！那焰光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在他每一次呼吸間吞吐明滅，讓周遭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更驚人的變化發生在身體上。
胸口，被巴爾納長槍貫穿的傷口，此刻正被猩紅氣焰包裹。
肌肉纖維如活物般蠕動、生長、重新編織，猙獰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癒合，最後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疤痕。
鱗片，被魔像炮火炸裂的部位。
新的鱗片從皮下鑽出，迅速硬化、擴展，覆蓋裸露的皮肉，那鱗片比原先更加厚重，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皮肉，被人類法術撕裂的創口。
在氣焰的灼燒下止血、結痂、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
傷勢快速恢復的同時，他的整體氣息也在節節攀升。
卡魯握緊拳頭，猛揮手臂。
轟！轟！轟！轟！
四聲音爆幾乎同時炸開。
他拳頭前方的空氣被壓縮到極限，形成四道肉眼可見的錐形衝擊波，撕裂地面，犁出四條長長溝壑。
此時，西奧軍團的士氣已經跌至谷底，皇帝摘星的畫面徹底擊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許多士兵面露惶恐，陣型開始散亂，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呼喊也難以遏制潰退的苗頭。
而在戰場另一端，傳奇戰士巴爾納剛剛收槍。
這位西奧的傳奇顯然也意識到了戰局的徹底逆轉。
他沒有絲毫戀戰，朝著己方戰線後方疾掠而去。
「想跑？！」
卡魯獰笑。
他不再需要保留體力，不再需要顧忌傷勢，全軍士氣的加持下，他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巔峰。
右腿後撤，身軀微微下沉。
地面在腳下呻吟。
下一秒，卡魯猛然蹬地。
砰！地面應聲塌陷，蛛網般的裂痕向外瘋狂蔓延，塵土碎石沖天而起，而卡魯的身影，已經在原處消失。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猩紅的殘影軌跡。
追擊開始了。
鐵壁要塞，鐵龍索羅格的身影從要塞內飛出，落在伽羅斯身邊。
他看了看紅鐵龍身上被空間破碎割裂的傷痕，低聲問：「你受傷了。」
「無礙，現在戰況如何？」
鐵龍回答道：「我方全線推進，而西奧軍心崩潰，正在潰逃，我們的軍團正在追擊，但傷亡也不小。」
伽羅斯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即便敵方士氣崩潰，但刀劍和魔法依然會奪走生命，敗軍的困獸之鬥有時比正面交鋒更加慘烈，因為他們已無退路，唯有以命換命。
「不要追的太深，以鞏固已經得到的戰線為主，清點傷亡，修復工事。」
伽羅斯說道。
正說話間，一道嬌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飛了過來。
是妖精龍薇拉。
她已經恢復成本體，貓兒似的嬌小龍軀，此刻顯得格外狼狽，鱗片黯淡無光，翅膀拍打的頻率紊亂，飛行軌跡像喝醉了酒般搖晃。
飛到紅鐵龍身前時，她兩眼一閉，直挺挺地往下墜。
伽羅斯伸出巨爪，穩穩托住了她。
妖精龍完全癱倒在皇帝的爪心裡，肚皮朝上，四肢軟趴趴地耷拉著，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落。
她張著嘴，大口喘氣，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累死龍了……」
薇拉氣若遊絲地說，眼睛睜開一條縫，偷瞄紅鐵龍的表情。
「一百枚寶石……遠遠不夠……我要兩百枚……」
巨龍的嘴角微微揚起。
「好。」皇帝說，「給你兩百枚。」
他能突襲衛星成功，薇拉居功至偉。
她那手「紅鐵龍皇帝降臨術」，除非是傳奇強者近距離仔細觀察，否則絕難發現破綻。
西奧的衛星雖然布置了諸多偵測法術，但對於位面龍這種稀少罕見、神秘莫測的存在，終究缺乏足夠的了解與應對經驗。
薇拉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所有的虛弱、疲憊、瀕死感一掃而空。
她嗖地一下從巨爪中彈起，拍打著翅膀懸停在紅鐵龍巨大的頭顱面前，彩虹色的鱗片重新煥發出雀躍的光澤。
「說好了！不許反悔啊！兩百枚寶石！亮晶晶的、閃亮亮的寶石！」
「哈哈！薇拉要變得富有了！」
她興奮地在空中翻跟頭，一連轉了七八圈。
但很快，妖精龍停了下來。
她眨巴著眼睛，用小爪子托著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接著，她小聲嘀咕起來，聲音剛好能讓伽羅斯聽見。
「答應得那麼乾脆……兩百枚寶石是不是要少了？」
「我應該要三百……不，要五百……伽羅斯那麼大方，說不定連五百都會給呢……」
就在這時，三道流星自遠天掠來，划過明亮的弧線，最終懸停在鐵壁要塞前方的半空中。
光芒散去，露出三位西奧傳奇的身影。
波西瓦爾立於正中，他的目光越過城牆上的奧拉守軍，牢牢鎖定在紅鐵龍身上，隨後又移向那枚被俘虜的銀色衛星。
「伊格納斯。」
波西瓦爾開口，直呼紅鐵龍的姓氏。
「你以為自己贏了嗎？」
他的表情冷峻，目光銳利如箭，仿佛要將紅鐵龍從頭到尾剖開審視。
「回首瞧瞧你的王城吧，它將付之一炬。」
伽羅斯的豎瞳微微眯起。
他注意到了波西瓦爾的稱呼方式。
在智慧種族的交際中，直呼其名則多見於熟識者之間，而稱呼姓氏往往代表著正式與尊重，或者.刻意的輕慢。
顯然，波西瓦爾此刻的態度屬於後者。
這位西奧的守護者看待紅鐵龍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待一位對等王國的君主，更像獵人在評估一頭罕見而危險的獵物，評估它的弱點，它的習性，它價值多少。
伽羅斯心中閃過關于波西瓦爾的情報。
波西瓦爾，這位西奧王國的傳奇強者，不是來自貴族世家，反而出身普通。
他踏上遊俠途徑前，出生於瑟銀山脈下的獵戶之家，自幼與森林與野獸為伴，是一位天生的獵人，七歲時就能獨自布置陷阱獵殺雪狼。
十二歲那年冬夜，一夥獸人血洗了他的家庭。
他在父親僵硬的掌心裡找到獵刀斷刀，那是他繼承的全部遺產。
十五歲，他追蹤著最後一名獸人深入古林，最終用磨尖的鹿角刺穿了獸人眼眶。
這次狩獵，讓一位軍中遊俠發現了這匹孤狼，將他帶入軍中。
二十五歲，有一群可怕的冬狼越過山脈，作為守山者的波西瓦爾，帶領三十名獵手在暴風雪中周旋九個晝夜，用冰隙、雪崩和致命箭矢埋葬了整個狼群。
四十歲，他追蹤一頭摧毀了王國城鎮的壯年惡龍，一個月時間後帶回巨龍之首。
波西瓦爾的聲名愈發響亮，被視為西奧英雄，西奧國王親自授予他『群山之牙』的稱號，並將一位公主嫁給始終沒有婚配的波西瓦爾。
如今，波西瓦爾兩百歲，已是西奧的支柱。
以傳奇人類普遍的五百年壽命來算，他還非常年輕，是一位極具天賦的人類之星，而且非常擅長狩獵巨型生命，也因此而締造了相應的特性。
伽羅斯轉移目光，掃過另外兩位傳奇。
他早已注意到，歸來的傳奇只有三位，少了一人。
聽波西瓦爾的意思，大概是去襲擊赤焰王城了。
西奧衛星被奪，羅德里戈不願就此認輸，在命令圍殺白龍的同時，他也派出了另一位傳奇，直撲奧拉王國的腹地、紅鐵龍的老巢赤焰王城。
他試圖扳回一局。
如果能摧毀赤焰王城，哪怕只是造成重大破壞，西奧的士氣就能挽回少許，戰爭的勝負天平或許還能再度搖擺。
對此，紅鐵龍皇帝只是淡漠地轉動了一下眼球。
深黑的豎瞳倒映著戰場上的烽火，也倒映著三位西奧傳奇的身影。
「整個奧拉王國，都是因我而存在。」
他微微昂起頭顱，龍威如山傾海覆般瀰漫開來。
「你覺得，我會在意一座王城？」
頓了頓，紅鐵龍的語氣更加沉雄：「凡我所在，即是王土。」
狂傲，囂張，目中無人。
若這番話出自一位人類國王之口，必將招致臣民的質疑、貴族的非議乃至史書的詬病。
然而，當它從紅鐵龍皇帝的喉嚨深處迸發而出時，戰場上的奧拉戰士們只覺得龍威浩蕩、如日當空，胸中的敬畏與狂熱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況且……」
伽羅斯咧開嘴，露出森白鋒銳的獠牙：「你以為，區區一位傳奇，就能摧毀我麾下的王城？」
對面，波西瓦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奧拉王國，難道還有隱藏的傳奇？還有高手？
幾乎是在紅鐵龍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
龍脊山脈，赤焰王城。
一枚流星划過夜空，懸於王城上空，穩穩的停了下來，露出真容。
他是一位身披深灰色法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銀色的魔法火焰。手持一根扭曲如枯木的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旋轉的水晶。
【灰燼之眼】霍桑德，西奧王國的傳奇咒法。
抵達目的地之後，這位咒法師沒有任何遲疑。
他高舉法杖，枯瘦的嘴唇開始翕動，古老而晦澀的咒文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每一個音節都牽引著周遭的魔法能量，空氣開始震顫，無形的壓力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是傳奇法術的前奏。
需要一位傳奇咒法吟唱準備的法術，其威能足以移山填海、改寫地形，即便是伽羅斯這樣的巨龍，也不願正面硬撼一個準備充分的傳奇法術。
然而，霍桑德的吟唱忽然慢了一拍。
不是自願的停頓，而是某種危險預感，澆透了他的脊柱。
他抬起頭。
然後，瞳孔驟縮。
高空之上，雲層之間，一對由純粹靈能構成的巨大豎瞳，正靜靜地懸浮著。
那豎瞳呈深邃的紫色，直徑超過十米，邊緣流淌著星輝般的流光，它們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只是漠然地俯瞰著下方的王城，以及王城上空渺小如蟲豸的傳奇咒法。
仿佛在俯瞰螻蟻。
「靈能……心靈術士？傳奇紫晶龍？！」
霍桑德的心臟猛地一沉，感到了龍威存在。
他最不願意面對的對手類型出現了。
心靈術士對陣施法者時，往往能憑藉其詭異的靈能技巧搶占先機，干擾施法、窺探思維、製造幻象……途徑上有著天然克制。
況且，這還是一頭傳奇巨龍，而不僅僅是心靈術士。
那對豎瞳，此刻緩緩轉動，徹底鎖定了霍桑德。
然後，一個聲音直接在他心靈深處響起。
簡簡單單兩個字。
「離去。」
霍桑德的吟唱徹底停止。
他僵在半空中，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法杖，指節發白。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拼死一搏，嘗試在對方干涉前完成法術，哪怕只是轟塌半座王城，也能給西奧一個交代。
但理智壓過了衝動。
面對一位早有準備的傳奇紫晶龍，他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沉默持續了三秒，霍桑德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沒有放狠話，沒有試圖交涉，甚至沒有再多看王城一眼。
法杖頂端的水晶急速旋轉，他構築出一道幽藍的傳送門，踏步其中，消失不見。
鐵壁要塞前。
波西瓦爾沉默了。
獵命者緊緊盯著紅鐵龍，試圖從那雙深黑的豎瞳中看出些什麼。
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幾秒後，波西瓦爾似乎接收到了某種傳訊，表情一凝。
「傳奇紫晶龍……居然會為你鎮守王城？」
此話一出，他身旁的兩位西奧傳奇同時面色微變。
紫晶龍？那不是出了名中立、避世、從不介入王國紛爭的龍類嗎？奧拉王國何時招攬了這樣一位傳奇級別的紫晶龍？
伽羅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獵命者波西瓦爾，深黑豎瞳里倒映著對方逐漸晦暗的臉色。
「戰爭還沒有結束。」
紅鐵龍緩緩開口，聲音如滾雷碾過夜空：「你們失去了眼睛，失去了防線，而我才剛剛結束了熱身，剛剛認真起來。」
波西瓦爾沉默了片刻。
他深深看了一眼伽羅斯，又看了一眼那枚被俘虜的銀色衛星，最終轉過身。
「撤退。」
兩個字，乾脆利落。
三道流光沖天而起，划過夜空，朝著西奧王國的方向疾掠而去，轉瞬間消失在天際。
伽羅斯目送他們離去，沒有冒然追擊，然後緩緩收回目光。
下方，戰場上的廝殺聲正在逐漸減弱。
西奧軍團的潰退已成定局，奧拉戰士們開始追擊敵人、清理戰場、收攏傷員、鞏固陣地，烈焰依然在平原上燃燒，將夜色染成暗紅，焦土的氣息混雜著血腥味，隨風瀰漫。
滴答，滴答，時間流逝而過。
奧拉王國的疆土在夜色與焰光中延展。
西奧的敗軍放棄邊境地區，在幾位傳奇的庇佑下一路後撤，連夜退守向翠巒山脈。
這也是橫在雙奧之間的最後一道天險壁壘，只要渡過翠巒山脈，奧拉軍團可以長驅直入，沖向西奧王國的主要地區，把戰火燒向西奧腹地，而非邊緣地區。
西奧王都，銀輝城。
花綻節餘下的歡樂氣氛，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難以掩蓋的前線戰報完全衝散了，整個王都都籠罩在凝重的氣氛中。
前線的大敗，讓所有民眾都意識到，奧拉王國不是他們以為的弱小蠻夷。
王國日報的首要標題，也發生了改變。
【紅鐵龍暴政搖搖欲墜，文明終將戰勝野蠻】，變成了【兇殘的紅色皇帝奪取衛星，可惡的奧拉王國攻占了邊境地區】
(本章完)
鐵壁要塞，最高聳的城牆之上。
紅鐵龍舒展雙翼，將巨大的銀色衛星緩緩放在身側。
那衛星表面依然流淌著魔法的微光，但在皇帝利爪的壓制下，所有靈光都顯得馴服而黯淡，仿佛被俘虜的巨獸。
他屹立於城牆之巔，目光似乎看見了整個戰場。
此時，奧拉軍團正在全線推進，萬軍統御誓約的效果因士氣暴漲而顯著增強，戰士們的動作更加迅猛，法術的威能都提升了一截，反觀西奧軍團，軍陣魔法的靈光明顯黯淡，陣型鬆散，潰退的跡象已經從局部蔓延到全線。
灰燼平原，東段。
貝斯卡爾的身上已經滿是焦黑與裂痕，鱗片翻卷處露出底下蒼白泛青的龍皮，寒霜凝結的創口與火焰灼燒的痕跡交錯遍布。
在三位傳奇的圍攻下，他已然處於下風。
巨龍的每一次振翼都顯得滯重，噴吐的冰霜吐息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凜冽刺骨。
但就在剛剛，紅鐵龍皇帝攜衛星歸來的景象，被絕大多數生物目睹，流星划過夜空的那一刻，西奧的三位傳奇同時收到了來自司令的緊急傳訊。
他們的面容驟然肅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羅德里戈剛下達了新的指令。
——不惜代價，俘虜或擊殺白龍貝斯卡爾，儘可能挽回損失。
幾乎是命令抵達的同一瞬間，三位傳奇的攻勢驟然加劇，讓白龍的壓力倍增。
但他沒有畏懼。
相反，貝斯卡爾昂起傷痕累累的頭顱，從喉嚨深處發出滾雷般的狂笑，笑聲中，他破損的雙翼猛然舒展到極限，翼膜上每一道裂痕都迸發出刺骨的寒氣。
「人類——！」
咆哮聲震動平原。
「你們想殺死我？」
白龍的氣勢開始攀升，以他為中心的空氣溫度驟降，天空中凝結出厚厚白霜，細碎的冰晶在空中狂舞，形成一道急速旋轉的寒流漩渦。
「偉大的霜寒之災，尊貴的古龍，絕不會不戰而逃！」
「如果你們覺得能殺死我，那就來吧！但前提是，你們每個人心裡，都要做好被我拖向地獄的準備！」
話音落下，白龍猛然前撲。
那動作帶著決死的慘烈氣勢，仿佛要將巨龍的生命燃盡。
他雙翼拍打捲起暴風雪，利爪撕開凍結的空氣，龍首直指身軀最脆弱的火法。
西奧的三位傳奇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們都做好了迎接白龍垂死反撲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時，白龍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靈巧度猛然一滯。
他雙翼急劇傾斜，巨大的龍骨發出細微嘎吱聲，整個龍軀借勢完成了一個快到極致的後翻。
暴風雪驟然轉向。
白龍調轉龍頭，雙翼全力拍打，拖曳著長長的寒氣尾跡，頭也不回地朝著鐵壁要塞的方向狂飆突進。
那不是衝鋒。
是逃跑。
用最壯烈的姿態作為掩護，行最果斷的逃遁之實。
三位傳奇怔了怔，然後臉色鐵青。
「追！」
但已經遲了。
貝斯卡爾有速度方面的特性，拼盡全力逃遁之下，又占了先機，轉瞬間已化作天邊一個迅速縮小的白點。
灰燼平原，西段。
卡魯動作微頓，抬頭望向鐵壁要塞的方向。
夜空中流星的軌跡尚未完全消散，那抹赤紅依然烙印在每個抬頭仰望的戰士眼底。
卡魯深吸一口氣，混雜著硝煙、血腥和焦土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腔，然後，他咧開嘴，用足以震動戰場的咆哮高呼。
「偉大的皇帝已奪取西奧之眼！勝利——屬於奧拉！」
聲音如滾雷般傳開。
戰場上，所有奧拉戰士的動作都頓了頓。
緊接著，狂熱的呼喊從戰線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
「陛下永垂不朽！」
「神聖的奧拉將連接我們！」
「必勝！必勝！必勝！」
一聲高過一聲，一浪迭過一浪。
傷殘者掙扎著挺直脊背，疲憊者眼中重新燃起火光，前鋒的戰士們揮動武器的力道都憑空重了三分。
呼喊匯聚成實質的聲浪直衝雲霄，幾乎要震散籠罩戰場的煙塵與陰雲。
「吼————！！！」
暴食魔卡魯仰天長吼。
他感受到了。
一股熾熱、澎湃、洶湧如潮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每個吶喊的戰士身上，從每個燃燒的戰意中，從每雙仰望皇帝的眼睛裡。
那力量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胸前的萬軍統御誓約徽記。
徽記在發燙。
下一刻，力量奔涌而出，灌入他虬結的肌肉，湧入他燃燒的血液，滋養他傷痕累累的軀體。
肉眼可見的猩紅氣焰從他體表升騰而起。
不再是先前那種飄忽不定、若隱若現的光暈，而是凝實、粘稠、如有實質的猩紅之焰！那焰光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在他每一次呼吸間吞吐明滅，讓周遭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更驚人的變化發生在身體上。
胸口，被巴爾納長槍貫穿的傷口，此刻正被猩紅氣焰包裹。
肌肉纖維如活物般蠕動、生長、重新編織，猙獰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癒合，最後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疤痕。
鱗片，被魔像炮火炸裂的部位。
新的鱗片從皮下鑽出，迅速硬化、擴展，覆蓋裸露的皮肉，那鱗片比原先更加厚重，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皮肉，被人類法術撕裂的創口。
在氣焰的灼燒下止血、結痂、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
傷勢快速恢復的同時，他的整體氣息也在節節攀升。
卡魯握緊拳頭，猛揮手臂。
轟！轟！轟！轟！
四聲音爆幾乎同時炸開。
他拳頭前方的空氣被壓縮到極限，形成四道肉眼可見的錐形衝擊波，撕裂地面，犁出四條長長溝壑。
此時，西奧軍團的士氣已經跌至谷底，皇帝摘星的畫面徹底擊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許多士兵面露惶恐，陣型開始散亂，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呼喊也難以遏制潰退的苗頭。
而在戰場另一端，傳奇戰士巴爾納剛剛收槍。
這位西奧的傳奇顯然也意識到了戰局的徹底逆轉。
他沒有絲毫戀戰，朝著己方戰線後方疾掠而去。
「想跑？！」
卡魯獰笑。
他不再需要保留體力，不再需要顧忌傷勢，全軍士氣的加持下，他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巔峰。
右腿後撤，身軀微微下沉。
地面在腳下呻吟。
下一秒，卡魯猛然蹬地。
砰！地面應聲塌陷，蛛網般的裂痕向外瘋狂蔓延，塵土碎石沖天而起，而卡魯的身影，已經在原處消失。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猩紅的殘影軌跡。
追擊開始了。
鐵壁要塞，鐵龍索羅格的身影從要塞內飛出，落在伽羅斯身邊。
他看了看紅鐵龍身上被空間破碎割裂的傷痕，低聲問：「你受傷了。」
「無礙，現在戰況如何？」
鐵龍回答道：「我方全線推進，而西奧軍心崩潰，正在潰逃，我們的軍團正在追擊，但傷亡也不小。」
伽羅斯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即便敵方士氣崩潰，但刀劍和魔法依然會奪走生命，敗軍的困獸之鬥有時比正面交鋒更加慘烈，因為他們已無退路，唯有以命換命。
「不要追的太深，以鞏固已經得到的戰線為主，清點傷亡，修復工事。」
伽羅斯說道。
正說話間，一道嬌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飛了過來。
是妖精龍薇拉。
她已經恢復成本體，貓兒似的嬌小龍軀，此刻顯得格外狼狽，鱗片黯淡無光，翅膀拍打的頻率紊亂，飛行軌跡像喝醉了酒般搖晃。
飛到紅鐵龍身前時，她兩眼一閉，直挺挺地往下墜。
伽羅斯伸出巨爪，穩穩托住了她。
妖精龍完全癱倒在皇帝的爪心裡，肚皮朝上，四肢軟趴趴地耷拉著，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落。
她張著嘴，大口喘氣，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累死龍了……」
薇拉氣若遊絲地說，眼睛睜開一條縫，偷瞄紅鐵龍的表情。
「一百枚寶石……遠遠不夠……我要兩百枚……」
巨龍的嘴角微微揚起。
「好。」皇帝說，「給你兩百枚。」
他能突襲衛星成功，薇拉居功至偉。
她那手「紅鐵龍皇帝降臨術」，除非是傳奇強者近距離仔細觀察，否則絕難發現破綻。
西奧的衛星雖然布置了諸多偵測法術，但對於位面龍這種稀少罕見、神秘莫測的存在，終究缺乏足夠的了解與應對經驗。
薇拉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所有的虛弱、疲憊、瀕死感一掃而空。
她嗖地一下從巨爪中彈起，拍打著翅膀懸停在紅鐵龍巨大的頭顱面前，彩虹色的鱗片重新煥發出雀躍的光澤。
「說好了！不許反悔啊！兩百枚寶石！亮晶晶的、閃亮亮的寶石！」
「哈哈！薇拉要變得富有了！」
她興奮地在空中翻跟頭，一連轉了七八圈。
但很快，妖精龍停了下來。
她眨巴著眼睛，用小爪子托著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接著，她小聲嘀咕起來，聲音剛好能讓伽羅斯聽見。
「答應得那麼乾脆……兩百枚寶石是不是要少了？」
「我應該要三百……不，要五百……伽羅斯那麼大方，說不定連五百都會給呢……」
就在這時，三道流星自遠天掠來，划過明亮的弧線，最終懸停在鐵壁要塞前方的半空中。
光芒散去，露出三位西奧傳奇的身影。
波西瓦爾立於正中，他的目光越過城牆上的奧拉守軍，牢牢鎖定在紅鐵龍身上，隨後又移向那枚被俘虜的銀色衛星。
「伊格納斯。」
波西瓦爾開口，直呼紅鐵龍的姓氏。
「你以為自己贏了嗎？」
他的表情冷峻，目光銳利如箭，仿佛要將紅鐵龍從頭到尾剖開審視。
「回首瞧瞧你的王城吧，它將付之一炬。」
伽羅斯的豎瞳微微眯起。
他注意到了波西瓦爾的稱呼方式。
在智慧種族的交際中，直呼其名則多見於熟識者之間，而稱呼姓氏往往代表著正式與尊重，或者.刻意的輕慢。
顯然，波西瓦爾此刻的態度屬於後者。
這位西奧的守護者看待紅鐵龍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待一位對等王國的君主，更像獵人在評估一頭罕見而危險的獵物，評估它的弱點，它的習性，它價值多少。
伽羅斯心中閃過關于波西瓦爾的情報。
波西瓦爾，這位西奧王國的傳奇強者，不是來自貴族世家，反而出身普通。
他踏上遊俠途徑前，出生於瑟銀山脈下的獵戶之家，自幼與森林與野獸為伴，是一位天生的獵人，七歲時就能獨自布置陷阱獵殺雪狼。
十二歲那年冬夜，一夥獸人血洗了他的家庭。
他在父親僵硬的掌心裡找到獵刀斷刀，那是他繼承的全部遺產。
十五歲，他追蹤著最後一名獸人深入古林，最終用磨尖的鹿角刺穿了獸人眼眶。
這次狩獵，讓一位軍中遊俠發現了這匹孤狼，將他帶入軍中。
二十五歲，有一群可怕的冬狼越過山脈，作為守山者的波西瓦爾，帶領三十名獵手在暴風雪中周旋九個晝夜，用冰隙、雪崩和致命箭矢埋葬了整個狼群。
四十歲，他追蹤一頭摧毀了王國城鎮的壯年惡龍，一個月時間後帶回巨龍之首。
波西瓦爾的聲名愈發響亮，被視為西奧英雄，西奧國王親自授予他『群山之牙』的稱號，並將一位公主嫁給始終沒有婚配的波西瓦爾。
如今，波西瓦爾兩百歲，已是西奧的支柱。
以傳奇人類普遍的五百年壽命來算，他還非常年輕，是一位極具天賦的人類之星，而且非常擅長狩獵巨型生命，也因此而締造了相應的特性。
伽羅斯轉移目光，掃過另外兩位傳奇。
他早已注意到，歸來的傳奇只有三位，少了一人。
聽波西瓦爾的意思，大概是去襲擊赤焰王城了。
西奧衛星被奪，羅德里戈不願就此認輸，在命令圍殺白龍的同時，他也派出了另一位傳奇，直撲奧拉王國的腹地、紅鐵龍的老巢赤焰王城。
他試圖扳回一局。
如果能摧毀赤焰王城，哪怕只是造成重大破壞，西奧的士氣就能挽回少許，戰爭的勝負天平或許還能再度搖擺。
對此，紅鐵龍皇帝只是淡漠地轉動了一下眼球。
深黑的豎瞳倒映著戰場上的烽火，也倒映著三位西奧傳奇的身影。
「整個奧拉王國，都是因我而存在。」
他微微昂起頭顱，龍威如山傾海覆般瀰漫開來。
「你覺得，我會在意一座王城？」
頓了頓，紅鐵龍的語氣更加沉雄：「凡我所在，即是王土。」
狂傲，囂張，目中無人。
若這番話出自一位人類國王之口，必將招致臣民的質疑、貴族的非議乃至史書的詬病。
然而，當它從紅鐵龍皇帝的喉嚨深處迸發而出時，戰場上的奧拉戰士們只覺得龍威浩蕩、如日當空，胸中的敬畏與狂熱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況且……」
伽羅斯咧開嘴，露出森白鋒銳的獠牙：「你以為，區區一位傳奇，就能摧毀我麾下的王城？」
對面，波西瓦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奧拉王國，難道還有隱藏的傳奇？還有高手？
幾乎是在紅鐵龍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
龍脊山脈，赤焰王城。
一枚流星划過夜空，懸於王城上空，穩穩的停了下來，露出真容。
他是一位身披深灰色法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銀色的魔法火焰。手持一根扭曲如枯木的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旋轉的水晶。
【灰燼之眼】霍桑德，西奧王國的傳奇咒法。
抵達目的地之後，這位咒法師沒有任何遲疑。
他高舉法杖，枯瘦的嘴唇開始翕動，古老而晦澀的咒文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每一個音節都牽引著周遭的魔法能量，空氣開始震顫，無形的壓力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是傳奇法術的前奏。
需要一位傳奇咒法吟唱準備的法術，其威能足以移山填海、改寫地形，即便是伽羅斯這樣的巨龍，也不願正面硬撼一個準備充分的傳奇法術。
然而，霍桑德的吟唱忽然慢了一拍。
不是自願的停頓，而是某種危險預感，澆透了他的脊柱。
他抬起頭。
然後，瞳孔驟縮。
高空之上，雲層之間，一對由純粹靈能構成的巨大豎瞳，正靜靜地懸浮著。
那豎瞳呈深邃的紫色，直徑超過十米，邊緣流淌著星輝般的流光，它們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只是漠然地俯瞰著下方的王城，以及王城上空渺小如蟲豸的傳奇咒法。
仿佛在俯瞰螻蟻。
「靈能……心靈術士？傳奇紫晶龍？！」
霍桑德的心臟猛地一沉，感到了龍威存在。
他最不願意面對的對手類型出現了。
心靈術士對陣施法者時，往往能憑藉其詭異的靈能技巧搶占先機，干擾施法、窺探思維、製造幻象……途徑上有著天然克制。
況且，這還是一頭傳奇巨龍，而不僅僅是心靈術士。
那對豎瞳，此刻緩緩轉動，徹底鎖定了霍桑德。
然後，一個聲音直接在他心靈深處響起。
簡簡單單兩個字。
「離去。」
霍桑德的吟唱徹底停止。
他僵在半空中，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法杖，指節發白。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拼死一搏，嘗試在對方干涉前完成法術，哪怕只是轟塌半座王城，也能給西奧一個交代。
但理智壓過了衝動。
面對一位早有準備的傳奇紫晶龍，他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沉默持續了三秒，霍桑德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沒有放狠話，沒有試圖交涉，甚至沒有再多看王城一眼。
法杖頂端的水晶急速旋轉，他構築出一道幽藍的傳送門，踏步其中，消失不見。
鐵壁要塞前。
波西瓦爾沉默了。
獵命者緊緊盯著紅鐵龍，試圖從那雙深黑的豎瞳中看出些什麼。
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幾秒後，波西瓦爾似乎接收到了某種傳訊，表情一凝。
「傳奇紫晶龍……居然會為你鎮守王城？」
此話一出，他身旁的兩位西奧傳奇同時面色微變。
紫晶龍？那不是出了名中立、避世、從不介入王國紛爭的龍類嗎？奧拉王國何時招攬了這樣一位傳奇級別的紫晶龍？
伽羅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獵命者波西瓦爾，深黑豎瞳里倒映著對方逐漸晦暗的臉色。
「戰爭還沒有結束。」
紅鐵龍緩緩開口，聲音如滾雷碾過夜空：「你們失去了眼睛，失去了防線，而我才剛剛結束了熱身，剛剛認真起來。」
波西瓦爾沉默了片刻。
他深深看了一眼伽羅斯，又看了一眼那枚被俘虜的銀色衛星，最終轉過身。
「撤退。」
兩個字，乾脆利落。
三道流光沖天而起，划過夜空，朝著西奧王國的方向疾掠而去，轉瞬間消失在天際。
伽羅斯目送他們離去，沒有冒然追擊，然後緩緩收回目光。
下方，戰場上的廝殺聲正在逐漸減弱。
西奧軍團的潰退已成定局，奧拉戰士們開始追擊敵人、清理戰場、收攏傷員、鞏固陣地，烈焰依然在平原上燃燒，將夜色染成暗紅，焦土的氣息混雜著血腥味，隨風瀰漫。
滴答，滴答，時間流逝而過。
奧拉王國的疆土在夜色與焰光中延展。
西奧的敗軍放棄邊境地區，在幾位傳奇的庇佑下一路後撤，連夜退守向翠巒山脈。
這也是橫在雙奧之間的最後一道天險壁壘，只要渡過翠巒山脈，奧拉軍團可以長驅直入，沖向西奧王國的主要地區，把戰火燒向西奧腹地，而非邊緣地區。
西奧王都，銀輝城。
花綻節餘下的歡樂氣氛，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難以掩蓋的前線戰報完全衝散了，整個王都都籠罩在凝重的氣氛中。
前線的大敗，讓所有民眾都意識到，奧拉王國不是他們以為的弱小蠻夷。
王國日報的首要標題，也發生了改變。
【紅鐵龍暴政搖搖欲墜，文明終將戰勝野蠻】，變成了【兇殘的紅色皇帝奪取衛星，可惡的奧拉王國攻占了邊境地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