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不滅之龍，新舊時代
第478章 不滅之龍，新舊時代
塞爾荒野，龍脊山脈
地面被陽光炙烤得微微發燙，龜裂的岩縫間蒸騰起扭曲的熱浪，空氣中光糜隱現，仿佛有看不見的火焰在寂靜燃燒。
紅鐵龍佇立在群山環繞之間的空地中央。
這處位於龍脊山脈的場地經過特殊改造，地表鋪設著堅固的金屬，表面還有大量進行固化的魔法符文存在。
以他為中心，無數烈焰與堅硬鋼鐵輪番顯現。
忽地燃起一片赤紅火海，熱浪翻滾間將空氣扭曲成透明波紋；凝出無數金屬尖刺與鋒銳，冷冽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閃爍。
兩種領域交替輪轉，令周圍空氣幾乎凝固。
同時，他身披極其沉重且壓抑的重甲，在此地內置的超重法陣影響下，翻滾活躍著雄偉巨大的身軀，伴隨著如雷鳴的聲響中，令經過陣法固化的地面不斷震顫和開裂。
隨著時間的流逝，太陽逐漸西斜，將龍脊山脈的陰影拉得越來越長。
當層層迭迭如火燒的晚霞鋪滿天空時，紅鐵龍短暫的停了下來。
他收攏雙翼，胸腔如風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帶著火星的氣流，重甲縫隙間蒸騰起白色霧氣。
呼！鏗！
烈焰領域與鋼鐵領域，仍然在他周身交替顯現，只是頻率比全盛時慢了許多。
火焰的溫度有所下降，金屬的凝實程度也略有減弱。
「和我的身軀比起來，我的領域還是太弱了。」
「即便有雙重領域，對我而言其實也談不上多強大。」
他凝視和感受著自己的領域變化，目露沉思之色。
且不談那些對敵人的壓制效果，和對自己的一些增幅，傳奇領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相當於一層護盾條。
當領域展開時，它會自動抵消部分外來攻擊的能量，無論是物理衝擊還是魔法轟擊。
受到攻擊的時候，護盾條會逐漸減少，而當它本身的恢復跟不上消耗，那麼它就會消失，需要時間重新凝聚。
在傳奇境界裡，領域可以說是最公平的了。
或許基於對領域的理解深度、對領域的開發方向不同，它最後呈現的效果截然不同，但它的強度起點大致相同，不會因為種族的不同而有太多區別。
一個剛突破的人類傳奇，其領域護盾的初始強度，與一個剛突破的巨龍傳奇相差無幾。
因此，對於人類、矮人、精靈之類的生物而言，領域至關重要。
他們本身身體脆弱，生命值總量遠遠比不上領域的護盾值，在戰鬥的時候，很多時候都需要依靠領域來保護身體，將敵人的攻擊阻擋在領域之外，避免直接傷及本體。
但對巨龍而言，領域就沒那麼重要了。
傳奇巨龍的鱗甲硬度堪比精金，肌肉密度遠超其他生物，生命力更是磅礴如海。
他們的戰鬥方式，往往是以領域壓制對手的行動、干擾對方，然後仗著強橫的身體，在短時間裡快速結束戰鬥。
以領域來護身？開玩笑，在單純的物理防護方面，巨龍的身體比領域硬多了。
一記能打穿傳奇領域護盾的攻擊，不一定能擊潰巨龍的鱗甲和血肉。
而這，還只是正常的巨龍。
伽羅斯作為紅鐵龍，身體強度在同級巨龍中都屬於頂尖，又經過了反覆的鍛鍊和多次進化，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領域放在伽羅斯身上，那層護盾條的長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無論這層護盾怎麼進行針對性的增強，除非伽羅斯捨本逐末，將大量時間和資源投在領域開發上，忽略對本體的鍛鍊，否則，它依然是永遠都跟不上伽羅斯身體的強度成長速度。
「就目前而言，我的這兩個領域，屬實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伽羅斯甩了甩尾巴，在地面留下溝壑，「如何才能讓它們變得有用起來？僅靠按步就班的強化，收效太低了，要不，嘗試劍走偏鋒，單一突出領域的某項效果？」
他在心中盤算。
無論是什麼類型的領域，效果總結起來主要是三種。
壓制敵人，增幅自身，防護身體。
這三種效果的提升，往往是循序漸進且相輔相成的，頗為均衡，護盾值高的領域往往也帶有不錯的壓制效果，增幅效果強的領域防護也不會太弱。
伽羅斯心中的一個思路是，想辦法突出其中的一種效果，將其適應進化到極致。
這樣雖然會嚴重偏科，導致其他效果相對薄弱，但至少能讓領域對他而言變得真正有用起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處於尷尬的地位。
不過，目前他還沒有完全確定後續的發展方向。
伽羅斯甩了甩尾巴，結束休息，再次鍛鍊起來。
但沒過多久，他忽然動作微頓，再次停了下來。
伽羅斯拿出一塊水晶。
嗡！
光影以水晶道具為中心凝聚起來，先是模糊的光團，隨後迅速穩定，顯出一個清晰的人像。
洛瑟恩之王，奧布萊恩。
他戴著那頂熟悉的銀色王冠，冠冕正中央鑲嵌的藍寶石有些暗淡，邊緣處甚至有幾道細微的裂痕，而且他身上沒有王袍，取而代之的，是染血的銀灰色鎧甲，胸甲位置有一道深刻的斬痕，邊緣捲曲，顯然不久前剛經歷過慘烈戰鬥。
他身後背景也不是王宮大廳或書房，而是某塊山林。
樹木稀疏，地面焦黑，隱約還能看見一些硝煙在天空中瀰漫，遠處似乎還有未完全熄滅的火堆在冒煙。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這位國王又一次選擇了御駕親征。
他在軍伍生涯中突破傳奇，弒兄篡位，本身就不是傳統意義上養尊處優的國王。
他無法忍受將士在前線為國搏殺，自己卻只能待在王宮之內，每天等待著從各大戰區傳回的消息。
於是在戰爭進入白熱化階段後，他便趕赴戰場前線，親自坐鎮奎因高地戰區。
令伽羅斯有些意外的，則是奧布萊恩的外貌。
兩者上次直接聯絡，還是三年前伽羅斯向其索要軍陣魔法的時候。
對人類而言，三年也不是一個太長的數字，尤其對傳奇強者來說，容貌在突破後往往能維持數十年不變。
然而，和當時的模樣比起來，此時的奧布萊恩簡直像是蒼老了幾十歲。
影像中的洛瑟恩之王，頭髮雖然依舊梳理整齊，但已經有些枯槁，沒那麼有光澤，像乾旱季節的雜草。
他臉龐瘦得顴骨凸起，皮膚上有一道道深紋清晰可見，尤其在眼窩和嘴角的位置，像乾涸河床的裂痕。
他的鬍鬚也斑白了許多，邊緣參差不齊，似乎很久沒有精心修剪過。
唯有一雙深陷的眼睛，還保持著清醒的銳度與智慧光芒。
「伊格納斯，我的模樣似乎讓你有些吃驚。」
奧布萊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還算平穩。
他直呼伽羅斯的姓氏，但是沒有加上更正式的尊稱，算是一種拉近關係的表現。
紅鐵龍輕輕頷首，頸部的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他以普通聊天的口吻，微側頭顱，說道：「嗯，你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奧布萊恩聳了聳肩，感慨道：「和你們巨龍相比，人類的生命還是太脆弱了，無論是身體的強度，還是壽命的長度。」
「三年對你們來說可能只是一次沉睡，對我們而言，卻足以改變很多東西。」
伽羅斯說道：「你是傳奇，而且享有一國資源，不應該在短時間內蒼老至此。」
這不是安慰，他說的是客觀事實。
傳奇強者的壽命也不少，衰老曲線非常平緩，除非受過重傷或透支生命，否則不會出現這種斷崖式的衰老。
奧布萊恩沉默了兩秒。
影像中的他微微低頭，看著自己鎧甲上的血污，然後才重新抬起眼睛。
他說道：「對我們人類而言，每一次的戰鬥，無論是贏是輸，只要受傷了，那麼就會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
「傷勢太重，甚至會直接斷絕前進之路，把未來的潛力燒成灰燼。」
「第一次內戰時期，我遭到背叛和偷襲，雖然沒死，但也身負重傷。」
「事後，我動用國庫里最好的治療藥劑、請來最擅長的牧師，修養了整整一年才恢復過來，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
「實際上，我的身體因此而嚴重虧損，本源受損，壽命大減，而且很難再更進一步了。」
「我大抵就止步於現在的高級傳奇層次了，可惜，再也無法親自領略冠位的風景。」
說到這裡，奧布萊恩的情緒低落了一瞬，眼中閃過遺憾神色。
但轉眼間，他就恢復了過來，臉上露出一個灑脫的笑容。
「所以你看，我的生命在不斷流逝，我的狀態在逐漸虛弱。」
「與其死在深宮的病榻上，看著自己一天天衰弱，倒不如以此殘軀化烈火，在還能戰鬥的時候，為我的王國燃燒。」
「反正，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本就更願意當一位將軍，而不是坐在王的位置上。」
「現在的情況其實也不錯，即便最終燒成灰燼，我也沒有遺憾了。」
伽羅斯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直到他說完。
正常龍類或許完全無法共情奧布萊恩，但他畢竟曾有過為人的記憶，雖然那份記憶已經遙遠模糊，卻仍能理解奧布萊恩此時的心情。
「以你的位置，只要想活下去，會有很多辦法，不妨試一試。」
伽羅斯說道。
一國之王，又是傳奇，想要延壽的手段太多了。
「除了治標不治本的普通延壽手段外，那些辦法，無非就是改變生命形態。」
奧布萊恩沉聲道，語氣變得嚴肅，「變成巫妖、轉化為血族、與元素生物融合、移植其他種族器官……我是人類，也以自己的人類身份為榮。」
「變成其他形態，勢必會改變我的思想，改變我的意志，甚至扭曲我的記憶和情感。」
「我無法接受那種『活著』。」
伽羅斯尊重這位盟友的想法，沒有多說。
「這次親自聯絡我，是為了什麼？」
他轉移話題，直接問道。
奧布萊恩親自和他通訊，肯定不是單純來傾訴心事的。
「首先，祝賀你取得的勝利。」
奧布萊恩笑道，「攬星天降，孤身破關，死而復生……這每一個消息傳到我耳中的時候，都讓我大受震撼，尤其是最後那個，我甚至反覆確認了三遍情報的真偽。」
「說真的，當時我心裡甚至產生了一絲進行龍脈轉化的念頭，如果那能讓我像你一樣堅韌不死的話。」
「同樣是御駕親征，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做不到這些。」
「你應該也聽說了，有些人給你安上了一些新的稱號。」
奧布萊恩補充道，「不死皇帝，不滅之龍，這兩個傳播的很廣泛，據說有些地方，已經把你畫在門上當辟邪圖騰了。」
聞言，紅鐵龍抬了抬頭，露出平靜的表情，似乎對那些稱號毫不在意。
他雲淡風輕道：「嗯，只是僥倖，我對那些虛名毫不在意，談正事吧。」
虛名而已，他是真的不在意。
不過，不滅之龍聽起來也還不錯，伽羅斯心裡還是滿意的。
說起正事，奧布萊恩的身體微微前傾，影像隨之晃動，能看清他身後有幾名親兵正在忙碌地搬運物資。
他的態度變得認真起來，眼神銳利如刀。
他沉聲道：「在我腳下的奎因高地，洛瑟恩軍團正在與瑞波斯激戰。」
「這裡是通往瑞波斯腹地的關鍵點之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過去兩個月，戰線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反覆拉鋸了多次。」
「在整體上，我們占優，但是瑞波斯在這裡修築了三道防線，每一道都依託山勢建造了堅固的堡壘群，配備了大量戰爭器械。」
「我們無法在短時間內拿下此地，缺乏關鍵性的突破。」
「你們和西奧的戰事已經落下帷幕，奧拉王國的軍隊正在休整。」奧布萊恩繼續說道，「我希望能得到奧拉的支援，打開局面，不需要太多，一個足夠強大的突擊單位就行。」
第二次羅馬尼亞諸國戰爭，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內戰，諸國圍繞著瑞波斯與洛瑟恩形成兩大陣營，以聯軍的方式在幾條主要戰線上激烈交戰，更像是大型會戰。
而這次，聯邦解體之後，羅馬尼亞諸國彼此之間的戰爭目的更加複雜。
為了爭奪土地資源，為了爭奪貿易路線，為了肅清歷史積怨，也為了在新格局中搶占有利位置.諸國彼此結盟，同盟國之間也會進行支援，但沒有形成第一次那種大規模的聯軍。
洛瑟恩對瑞波斯，馬特納對坎布魯克，薩克對萊恩……
諸國主要是單對單的作戰，但是由於新仇舊怨累積在一起，反而比第一次的戰事更激烈膠著，戰火遍地燃燒。
瑞波斯和洛瑟恩的戰鬥，目前以洛瑟恩的優勢為主。
實際上，這兩國在底蘊方面，一直都是洛瑟恩更勝一籌。
洛瑟恩國土更廣闊，人口更多，各類資源更豐富，傳奇強者的數量也占優。
第一次內戰之所以失利，主要是因為瑞波斯毫無徵兆的拿出了一些秘密武器，甚至還有戰略級的武器存在
而這次，當瑞波斯試圖複製上次的成功，動用戰略級武器時，洛瑟恩聖王就會出手，將其摧毀。
沒錯，那位聖王親自參戰了。
但是他的真實狀態，也在他第一次參戰之後，還不等對諸國形成震懾，就被瑞波斯的情報網拆穿，公之於眾，目前已經不是秘密。
真正的洛瑟恩聖王，那位曾經統一諸國、建立聯邦的存在，確確實實的隕落了。
他沒有死而復生。
但是，為了能夠繼續庇佑洛瑟恩王國，聖王在臨死前，施展了自己接近成功的永生之術，經過複雜的儀式和一些時間，他將自身靈魂與洛瑟恩王國的土地、人民、緊密聯繫在一起，化為了「洛瑟恩聖靈」。
這聖靈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
他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按照聖王臨終前設定的指令，庇護洛瑟恩王國。
而且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要消耗海量的高等靈質結晶這類稀有材料，消耗巨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位聖靈現在是屬於洛瑟恩的戰略重器，王國底蘊，而非一位活著的天命傳奇。
這時，奧布萊恩繼續道：「我需要一個能打破平衡的重錘，一個能正面衝擊瑞波斯軍團陣地、撕裂他們的防線、足以震懾對方士氣的單位。」
「它的防禦必須高，能頂著攻擊衝鋒；力量必須足夠強大，能快速摧毀堡壘工事；最好還能有範圍攻擊能力，能有效清理成群的敵人。」
「我想到你麾下的一位傳奇。」
「古白龍，貝斯卡爾，他的霜凍吐息能凍結整段城牆，他的巨龍之軀能硬抗轟擊，他的龍威能令普通士兵喪失戰意，他正是我需要的。」
在激烈緊張，而且己方略微占優的局面下，一位傳奇巨龍足夠打破平衡。
只要貝斯卡爾和洛瑟恩傳奇們能撕開第一道防線的口子，軍團就能順勢湧入，占領關鍵據點，然後以此為跳板攻擊後續防線。
一旦形成滾雪球的優勢累積，瑞波斯在奎因高地的防禦體系就可能全面崩潰。
至於直接要求紅皇帝來支援……這種有些過分的要求，奧布萊恩提都沒提。
他很清楚，伽羅斯剛剛吞併西奧王國，需要時間消化領土、鎮壓反抗、建立統治。
而且一位國王親徵到另一個國家的戰場上，無論從政治象徵還是實際風險來說，都不太合適。
「貝斯卡爾目前無法抽身。」
伽羅斯給出了否定的回答，「我麾下新占的土地，除了富饒的亞里斯行省之外，還有那些生活在翠巒山脈以北的邊境城鎮，那裡民風彪悍，對西奧王室還有殘存的忠誠，而且地形複雜，適合游擊。」
「過去一個月，已經發生了很多次反抗。」
「貝斯卡爾以傳奇之威和飛行優勢，正在鎮壓那些反抗，抽不開身。」
奧布萊恩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並未失態。
他說道：「理解，守國土比打江山更難，那些反抗軍就像野草，不徹底清除就會春風吹又生。」
紅鐵龍繼續說，聲音平穩：「不過，我可以派遣奧拉戰爭統領過去。」
「他現在正空閒，可以增援洛瑟恩。」
聞言，奧布萊恩點了點頭。
「奧拉戰爭統領，卡魯將軍……也行吧。」
他說，但聽語氣，似乎不太信任那位戰爭統領。
這很正常。
雖然暴食魔卡魯的戰績不少，但他畢竟才剛剛突破傳奇，資歷尚淺。
而且，在以巨龍為本的奧拉王國，一位傳奇食人魔的威名，不如古白龍那樣具有震懾和可靠。
伽羅斯微微一笑，直接說道：「你似乎有些失望，不過，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在整個奧拉王國，卡魯的實力僅次於我。」
「你完全可以把他當成一位同級的傳奇紅龍來看待。」
「嗯，我其實覺得他比同級的傳奇紅龍更強。」
奧布萊恩有些吃驚。
他沒料到，紅皇帝對那位戰爭統領的評價如此之高。
把一位食人魔與紅龍相提並論，這已經是最高的讚譽了。
不過，他相信紅皇帝的眼光，或許真是他小瞧了那位傳奇食人魔了。
他迅速調整了心態，臉上的遲疑消散，重新露出鄭重而期待的笑容：「……明白了，感謝你的坦誠，那麼，洛瑟恩歡迎卡魯將軍的到來。」
「我相信，以你的眼光和保證，他一定會給我，給奎因高地的戰事，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和突破。」
伽羅斯點了點頭，說道：「他將即刻啟程。」
「再好不過。」
正事談完，短暫的沉默降臨。
影像中的奧布萊恩似乎有些疲憊，他向後靠了靠，靠在一截焦黑的樹樁上，遠處傳來隱約的號角聲，大概是換防的信號。
伽羅斯忽然問道：「洛瑟恩的下一任國王，你有人選了嗎？」
他的這個問題，有些過界了。
王位繼承是內政中最敏感的部分，通常不會與外國君主討論。
奧布萊恩顯然沒料到伽羅斯會突然問這個，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權衡，最終轉頭看了看四周，做了個手勢，影像邊緣的幾名親兵行禮後退開，確保談話的私密性。
「目前，有兩位備選。」
「我的第三子，埃里克，性格穩重且擅長政治，處理政務條理清晰，與貴族們關係融洽，但本身有些保守，缺乏冒險精神，在軍事決策上往往傾向於穩妥而非果敢，或許缺乏必要的勇氣和魄力。」
「我的第九子，雷蒙德，政治嗅覺不太敏銳，經常在宮廷鬥爭中吃暗虧，但是有軍事天賦，十五歲就進入軍隊，從底層做起，參加過多次小規模衝突，指揮過一次軍團級別的作戰，他本身天賦不錯，有望突破傳奇。」
奧布萊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埃里克更適合當一位和平時期的國王，他能讓王國平穩運行，讓貴族們滿意，讓民眾安居樂業，但現在的羅馬尼亞平原動盪不安，而且未來也很難維續和平。」
「我更喜歡雷蒙德，他更像我，有軍人的直爽和魄力，願意親赴前線，不懼危險。」
「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會將王位傳給他，即便我不小心死在此戰，我事先留下的魔法捲軸，也會傳達我的想法。」
伽羅斯微微皺起了額間的鱗。
從奧拉的利益角度考慮，他其實更傾向於一位保守之君。
那意味著，洛瑟恩和奧拉之間的關係，日後或許不會有太大變化，盟約會穩定維持，貿易會正常進行，關係保持和平。
一位保守的國王不會輕易冒險，不會突然改變國策。
這對奧拉來說是最理想的狀態。
至於和奧布萊恩更像的新君……一位有軍事野心、崇尚力量、可能渴望建功立業的國王，對其他王國來說總是多一分不確定性。
但伽羅斯不置可否，也沒有說什麼。
「下一任新君，」他只是問道：「會如何看待和奧拉的盟約？」
奧布萊恩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說了起來。
「我會告訴他：伽羅斯·伊格納斯是一國之主，但他首先是一位強大的巨龍，有著悠久的生命，而且會越來越強，與他為盟需要誠意和智慧，不能玩弄權術，不能背信棄義。」
「這份盟國關係，這份在戰場上用血與火驗證過的友誼，必須好好經營維持，因為這對洛瑟恩有益。」
伽羅斯緩緩點頭。
「我同樣珍惜和洛瑟恩的友誼。」紅鐵龍說道，「奧拉願意與尊重我們的王國和平共處，共同繁榮。」
頓了頓，他做出了一個承諾。
「在你……離開後，十年內，奧拉不會調整與洛瑟恩盟約的任何條款，算是，給新國王一個適應期。」
奧布萊恩輕輕頷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惡龍的承諾，我一般是不信的，你們總是善變且貪婪。」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氣氛輕鬆了些，「不過，我相信你不會食言，十年的緩衝期……足夠了，足夠雷蒙德站穩腳跟，學會如何與巨龍打交道。」
說到這裡，通訊即將結束了。
「對了，」國王忽然說，像是想起什么小事，「如果將來某天，雷蒙德那小子犯糊塗，做了什麼短視的決定……看在今天這番對話的份上，請給他糾正的機會。」
「這不是王與王的協商，算是一個普通朋友的……臨終請求。」
伽羅斯沉默了兩秒。
山谷里的風呼嘯而過，捲起塵土，遠處傳來夜行鳥類的啼叫，夜幕正在降臨。
「一次。」他說。
雖然從來沒有親自面見過奧布萊恩這位洛瑟恩的王，但伽羅斯對他的觀感還不錯。
這位國王有軍人的直率，有政治家的精明，也有戰士的驕傲。
他在關鍵時刻給予過奧拉支持，儘管那支持更多出於利益考量，但確實幫助奧拉度過了建國初期的艱難時刻，當初向洛瑟恩索要軍陣和請求支援時，對方也果斷答應了。
對於一個私人的請求，伽羅斯願意基於這份認可給予回應。
「那就好。」奧布萊恩笑了，「那麼……再會，伽羅斯，願你的火焰永不熄滅。」
通訊結束了。
奧布萊恩的身影閃爍了幾下，化作光點消散。
紅鐵龍收起水晶，微微抬頭，望向洛瑟恩王國所在的方向。
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龍脊山脈，星辰開始在天穹上顯現，蒼白的新月掛在山巔。
一個時代的風雲人物，洛瑟恩的王，奧拉的老盟友，正在緩緩謝幕，而他的時代才剛剛開始，未來的畫卷才展開一角。
接下來，會有什麼挑戰等待？會有什麼機遇浮現？
這些尚且不得而知。
「但願奧布萊恩之子能珍視這份父輩在戰爭時代留下的友誼。」
紅鐵龍低語一聲，然後在逐漸變深的夜色下再次開始了鍛鍊。
(本章完)
塞爾荒野，龍脊山脈
地面被陽光炙烤得微微發燙，龜裂的岩縫間蒸騰起扭曲的熱浪，空氣中光糜隱現，仿佛有看不見的火焰在寂靜燃燒。
紅鐵龍佇立在群山環繞之間的空地中央。
這處位於龍脊山脈的場地經過特殊改造，地表鋪設著堅固的金屬，表面還有大量進行固化的魔法符文存在。
以他為中心，無數烈焰與堅硬鋼鐵輪番顯現。
忽地燃起一片赤紅火海，熱浪翻滾間將空氣扭曲成透明波紋；凝出無數金屬尖刺與鋒銳，冷冽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閃爍。
兩種領域交替輪轉，令周圍空氣幾乎凝固。
同時，他身披極其沉重且壓抑的重甲，在此地內置的超重法陣影響下，翻滾活躍著雄偉巨大的身軀，伴隨著如雷鳴的聲響中，令經過陣法固化的地面不斷震顫和開裂。
隨著時間的流逝，太陽逐漸西斜，將龍脊山脈的陰影拉得越來越長。
當層層迭迭如火燒的晚霞鋪滿天空時，紅鐵龍短暫的停了下來。
他收攏雙翼，胸腔如風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帶著火星的氣流，重甲縫隙間蒸騰起白色霧氣。
呼！鏗！
烈焰領域與鋼鐵領域，仍然在他周身交替顯現，只是頻率比全盛時慢了許多。
火焰的溫度有所下降，金屬的凝實程度也略有減弱。
「和我的身軀比起來，我的領域還是太弱了。」
「即便有雙重領域，對我而言其實也談不上多強大。」
他凝視和感受著自己的領域變化，目露沉思之色。
且不談那些對敵人的壓制效果，和對自己的一些增幅，傳奇領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相當於一層護盾條。
當領域展開時，它會自動抵消部分外來攻擊的能量，無論是物理衝擊還是魔法轟擊。
受到攻擊的時候，護盾條會逐漸減少，而當它本身的恢復跟不上消耗，那麼它就會消失，需要時間重新凝聚。
在傳奇境界裡，領域可以說是最公平的了。
或許基於對領域的理解深度、對領域的開發方向不同，它最後呈現的效果截然不同，但它的強度起點大致相同，不會因為種族的不同而有太多區別。
一個剛突破的人類傳奇，其領域護盾的初始強度，與一個剛突破的巨龍傳奇相差無幾。
因此，對於人類、矮人、精靈之類的生物而言，領域至關重要。
他們本身身體脆弱，生命值總量遠遠比不上領域的護盾值，在戰鬥的時候，很多時候都需要依靠領域來保護身體，將敵人的攻擊阻擋在領域之外，避免直接傷及本體。
但對巨龍而言，領域就沒那麼重要了。
傳奇巨龍的鱗甲硬度堪比精金，肌肉密度遠超其他生物，生命力更是磅礴如海。
他們的戰鬥方式，往往是以領域壓制對手的行動、干擾對方，然後仗著強橫的身體，在短時間裡快速結束戰鬥。
以領域來護身？開玩笑，在單純的物理防護方面，巨龍的身體比領域硬多了。
一記能打穿傳奇領域護盾的攻擊，不一定能擊潰巨龍的鱗甲和血肉。
而這，還只是正常的巨龍。
伽羅斯作為紅鐵龍，身體強度在同級巨龍中都屬於頂尖，又經過了反覆的鍛鍊和多次進化，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領域放在伽羅斯身上，那層護盾條的長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無論這層護盾怎麼進行針對性的增強，除非伽羅斯捨本逐末，將大量時間和資源投在領域開發上，忽略對本體的鍛鍊，否則，它依然是永遠都跟不上伽羅斯身體的強度成長速度。
「就目前而言，我的這兩個領域，屬實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伽羅斯甩了甩尾巴，在地面留下溝壑，「如何才能讓它們變得有用起來？僅靠按步就班的強化，收效太低了，要不，嘗試劍走偏鋒，單一突出領域的某項效果？」
他在心中盤算。
無論是什麼類型的領域，效果總結起來主要是三種。
壓制敵人，增幅自身，防護身體。
這三種效果的提升，往往是循序漸進且相輔相成的，頗為均衡，護盾值高的領域往往也帶有不錯的壓制效果，增幅效果強的領域防護也不會太弱。
伽羅斯心中的一個思路是，想辦法突出其中的一種效果，將其適應進化到極致。
這樣雖然會嚴重偏科，導致其他效果相對薄弱，但至少能讓領域對他而言變得真正有用起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處於尷尬的地位。
不過，目前他還沒有完全確定後續的發展方向。
伽羅斯甩了甩尾巴，結束休息，再次鍛鍊起來。
但沒過多久，他忽然動作微頓，再次停了下來。
伽羅斯拿出一塊水晶。
嗡！
光影以水晶道具為中心凝聚起來，先是模糊的光團，隨後迅速穩定，顯出一個清晰的人像。
洛瑟恩之王，奧布萊恩。
他戴著那頂熟悉的銀色王冠，冠冕正中央鑲嵌的藍寶石有些暗淡，邊緣處甚至有幾道細微的裂痕，而且他身上沒有王袍，取而代之的，是染血的銀灰色鎧甲，胸甲位置有一道深刻的斬痕，邊緣捲曲，顯然不久前剛經歷過慘烈戰鬥。
他身後背景也不是王宮大廳或書房，而是某塊山林。
樹木稀疏，地面焦黑，隱約還能看見一些硝煙在天空中瀰漫，遠處似乎還有未完全熄滅的火堆在冒煙。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這位國王又一次選擇了御駕親征。
他在軍伍生涯中突破傳奇，弒兄篡位，本身就不是傳統意義上養尊處優的國王。
他無法忍受將士在前線為國搏殺，自己卻只能待在王宮之內，每天等待著從各大戰區傳回的消息。
於是在戰爭進入白熱化階段後，他便趕赴戰場前線，親自坐鎮奎因高地戰區。
令伽羅斯有些意外的，則是奧布萊恩的外貌。
兩者上次直接聯絡，還是三年前伽羅斯向其索要軍陣魔法的時候。
對人類而言，三年也不是一個太長的數字，尤其對傳奇強者來說，容貌在突破後往往能維持數十年不變。
然而，和當時的模樣比起來，此時的奧布萊恩簡直像是蒼老了幾十歲。
影像中的洛瑟恩之王，頭髮雖然依舊梳理整齊，但已經有些枯槁，沒那麼有光澤，像乾旱季節的雜草。
他臉龐瘦得顴骨凸起，皮膚上有一道道深紋清晰可見，尤其在眼窩和嘴角的位置，像乾涸河床的裂痕。
他的鬍鬚也斑白了許多，邊緣參差不齊，似乎很久沒有精心修剪過。
唯有一雙深陷的眼睛，還保持著清醒的銳度與智慧光芒。
「伊格納斯，我的模樣似乎讓你有些吃驚。」
奧布萊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還算平穩。
他直呼伽羅斯的姓氏，但是沒有加上更正式的尊稱，算是一種拉近關係的表現。
紅鐵龍輕輕頷首，頸部的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他以普通聊天的口吻，微側頭顱，說道：「嗯，你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奧布萊恩聳了聳肩，感慨道：「和你們巨龍相比，人類的生命還是太脆弱了，無論是身體的強度，還是壽命的長度。」
「三年對你們來說可能只是一次沉睡，對我們而言，卻足以改變很多東西。」
伽羅斯說道：「你是傳奇，而且享有一國資源，不應該在短時間內蒼老至此。」
這不是安慰，他說的是客觀事實。
傳奇強者的壽命也不少，衰老曲線非常平緩，除非受過重傷或透支生命，否則不會出現這種斷崖式的衰老。
奧布萊恩沉默了兩秒。
影像中的他微微低頭，看著自己鎧甲上的血污，然後才重新抬起眼睛。
他說道：「對我們人類而言，每一次的戰鬥，無論是贏是輸，只要受傷了，那麼就會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
「傷勢太重，甚至會直接斷絕前進之路，把未來的潛力燒成灰燼。」
「第一次內戰時期，我遭到背叛和偷襲，雖然沒死，但也身負重傷。」
「事後，我動用國庫里最好的治療藥劑、請來最擅長的牧師，修養了整整一年才恢復過來，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
「實際上，我的身體因此而嚴重虧損，本源受損，壽命大減，而且很難再更進一步了。」
「我大抵就止步於現在的高級傳奇層次了，可惜，再也無法親自領略冠位的風景。」
說到這裡，奧布萊恩的情緒低落了一瞬，眼中閃過遺憾神色。
但轉眼間，他就恢復了過來，臉上露出一個灑脫的笑容。
「所以你看，我的生命在不斷流逝，我的狀態在逐漸虛弱。」
「與其死在深宮的病榻上，看著自己一天天衰弱，倒不如以此殘軀化烈火，在還能戰鬥的時候，為我的王國燃燒。」
「反正，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本就更願意當一位將軍，而不是坐在王的位置上。」
「現在的情況其實也不錯，即便最終燒成灰燼，我也沒有遺憾了。」
伽羅斯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直到他說完。
正常龍類或許完全無法共情奧布萊恩，但他畢竟曾有過為人的記憶，雖然那份記憶已經遙遠模糊，卻仍能理解奧布萊恩此時的心情。
「以你的位置，只要想活下去，會有很多辦法，不妨試一試。」
伽羅斯說道。
一國之王，又是傳奇，想要延壽的手段太多了。
「除了治標不治本的普通延壽手段外，那些辦法，無非就是改變生命形態。」
奧布萊恩沉聲道，語氣變得嚴肅，「變成巫妖、轉化為血族、與元素生物融合、移植其他種族器官……我是人類，也以自己的人類身份為榮。」
「變成其他形態，勢必會改變我的思想，改變我的意志，甚至扭曲我的記憶和情感。」
「我無法接受那種『活著』。」
伽羅斯尊重這位盟友的想法，沒有多說。
「這次親自聯絡我，是為了什麼？」
他轉移話題，直接問道。
奧布萊恩親自和他通訊，肯定不是單純來傾訴心事的。
「首先，祝賀你取得的勝利。」
奧布萊恩笑道，「攬星天降，孤身破關，死而復生……這每一個消息傳到我耳中的時候，都讓我大受震撼，尤其是最後那個，我甚至反覆確認了三遍情報的真偽。」
「說真的，當時我心裡甚至產生了一絲進行龍脈轉化的念頭，如果那能讓我像你一樣堅韌不死的話。」
「同樣是御駕親征，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做不到這些。」
「你應該也聽說了，有些人給你安上了一些新的稱號。」
奧布萊恩補充道，「不死皇帝，不滅之龍，這兩個傳播的很廣泛，據說有些地方，已經把你畫在門上當辟邪圖騰了。」
聞言，紅鐵龍抬了抬頭，露出平靜的表情，似乎對那些稱號毫不在意。
他雲淡風輕道：「嗯，只是僥倖，我對那些虛名毫不在意，談正事吧。」
虛名而已，他是真的不在意。
不過，不滅之龍聽起來也還不錯，伽羅斯心裡還是滿意的。
說起正事，奧布萊恩的身體微微前傾，影像隨之晃動，能看清他身後有幾名親兵正在忙碌地搬運物資。
他的態度變得認真起來，眼神銳利如刀。
他沉聲道：「在我腳下的奎因高地，洛瑟恩軍團正在與瑞波斯激戰。」
「這裡是通往瑞波斯腹地的關鍵點之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過去兩個月，戰線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反覆拉鋸了多次。」
「在整體上，我們占優，但是瑞波斯在這裡修築了三道防線，每一道都依託山勢建造了堅固的堡壘群，配備了大量戰爭器械。」
「我們無法在短時間內拿下此地，缺乏關鍵性的突破。」
「你們和西奧的戰事已經落下帷幕，奧拉王國的軍隊正在休整。」奧布萊恩繼續說道，「我希望能得到奧拉的支援，打開局面，不需要太多，一個足夠強大的突擊單位就行。」
第二次羅馬尼亞諸國戰爭，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內戰，諸國圍繞著瑞波斯與洛瑟恩形成兩大陣營，以聯軍的方式在幾條主要戰線上激烈交戰，更像是大型會戰。
而這次，聯邦解體之後，羅馬尼亞諸國彼此之間的戰爭目的更加複雜。
為了爭奪土地資源，為了爭奪貿易路線，為了肅清歷史積怨，也為了在新格局中搶占有利位置.諸國彼此結盟，同盟國之間也會進行支援，但沒有形成第一次那種大規模的聯軍。
洛瑟恩對瑞波斯，馬特納對坎布魯克，薩克對萊恩……
諸國主要是單對單的作戰，但是由於新仇舊怨累積在一起，反而比第一次的戰事更激烈膠著，戰火遍地燃燒。
瑞波斯和洛瑟恩的戰鬥，目前以洛瑟恩的優勢為主。
實際上，這兩國在底蘊方面，一直都是洛瑟恩更勝一籌。
洛瑟恩國土更廣闊，人口更多，各類資源更豐富，傳奇強者的數量也占優。
第一次內戰之所以失利，主要是因為瑞波斯毫無徵兆的拿出了一些秘密武器，甚至還有戰略級的武器存在
而這次，當瑞波斯試圖複製上次的成功，動用戰略級武器時，洛瑟恩聖王就會出手，將其摧毀。
沒錯，那位聖王親自參戰了。
但是他的真實狀態，也在他第一次參戰之後，還不等對諸國形成震懾，就被瑞波斯的情報網拆穿，公之於眾，目前已經不是秘密。
真正的洛瑟恩聖王，那位曾經統一諸國、建立聯邦的存在，確確實實的隕落了。
他沒有死而復生。
但是，為了能夠繼續庇佑洛瑟恩王國，聖王在臨死前，施展了自己接近成功的永生之術，經過複雜的儀式和一些時間，他將自身靈魂與洛瑟恩王國的土地、人民、緊密聯繫在一起，化為了「洛瑟恩聖靈」。
這聖靈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
他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按照聖王臨終前設定的指令，庇護洛瑟恩王國。
而且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要消耗海量的高等靈質結晶這類稀有材料，消耗巨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位聖靈現在是屬於洛瑟恩的戰略重器，王國底蘊，而非一位活著的天命傳奇。
這時，奧布萊恩繼續道：「我需要一個能打破平衡的重錘，一個能正面衝擊瑞波斯軍團陣地、撕裂他們的防線、足以震懾對方士氣的單位。」
「它的防禦必須高，能頂著攻擊衝鋒；力量必須足夠強大，能快速摧毀堡壘工事；最好還能有範圍攻擊能力，能有效清理成群的敵人。」
「我想到你麾下的一位傳奇。」
「古白龍，貝斯卡爾，他的霜凍吐息能凍結整段城牆，他的巨龍之軀能硬抗轟擊，他的龍威能令普通士兵喪失戰意，他正是我需要的。」
在激烈緊張，而且己方略微占優的局面下，一位傳奇巨龍足夠打破平衡。
只要貝斯卡爾和洛瑟恩傳奇們能撕開第一道防線的口子，軍團就能順勢湧入，占領關鍵據點，然後以此為跳板攻擊後續防線。
一旦形成滾雪球的優勢累積，瑞波斯在奎因高地的防禦體系就可能全面崩潰。
至於直接要求紅皇帝來支援……這種有些過分的要求，奧布萊恩提都沒提。
他很清楚，伽羅斯剛剛吞併西奧王國，需要時間消化領土、鎮壓反抗、建立統治。
而且一位國王親徵到另一個國家的戰場上，無論從政治象徵還是實際風險來說，都不太合適。
「貝斯卡爾目前無法抽身。」
伽羅斯給出了否定的回答，「我麾下新占的土地，除了富饒的亞里斯行省之外，還有那些生活在翠巒山脈以北的邊境城鎮，那裡民風彪悍，對西奧王室還有殘存的忠誠，而且地形複雜，適合游擊。」
「過去一個月，已經發生了很多次反抗。」
「貝斯卡爾以傳奇之威和飛行優勢，正在鎮壓那些反抗，抽不開身。」
奧布萊恩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並未失態。
他說道：「理解，守國土比打江山更難，那些反抗軍就像野草，不徹底清除就會春風吹又生。」
紅鐵龍繼續說，聲音平穩：「不過，我可以派遣奧拉戰爭統領過去。」
「他現在正空閒，可以增援洛瑟恩。」
聞言，奧布萊恩點了點頭。
「奧拉戰爭統領，卡魯將軍……也行吧。」
他說，但聽語氣，似乎不太信任那位戰爭統領。
這很正常。
雖然暴食魔卡魯的戰績不少，但他畢竟才剛剛突破傳奇，資歷尚淺。
而且，在以巨龍為本的奧拉王國，一位傳奇食人魔的威名，不如古白龍那樣具有震懾和可靠。
伽羅斯微微一笑，直接說道：「你似乎有些失望，不過，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在整個奧拉王國，卡魯的實力僅次於我。」
「你完全可以把他當成一位同級的傳奇紅龍來看待。」
「嗯，我其實覺得他比同級的傳奇紅龍更強。」
奧布萊恩有些吃驚。
他沒料到，紅皇帝對那位戰爭統領的評價如此之高。
把一位食人魔與紅龍相提並論，這已經是最高的讚譽了。
不過，他相信紅皇帝的眼光，或許真是他小瞧了那位傳奇食人魔了。
他迅速調整了心態，臉上的遲疑消散，重新露出鄭重而期待的笑容：「……明白了，感謝你的坦誠，那麼，洛瑟恩歡迎卡魯將軍的到來。」
「我相信，以你的眼光和保證，他一定會給我，給奎因高地的戰事，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和突破。」
伽羅斯點了點頭，說道：「他將即刻啟程。」
「再好不過。」
正事談完，短暫的沉默降臨。
影像中的奧布萊恩似乎有些疲憊，他向後靠了靠，靠在一截焦黑的樹樁上，遠處傳來隱約的號角聲，大概是換防的信號。
伽羅斯忽然問道：「洛瑟恩的下一任國王，你有人選了嗎？」
他的這個問題，有些過界了。
王位繼承是內政中最敏感的部分，通常不會與外國君主討論。
奧布萊恩顯然沒料到伽羅斯會突然問這個，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權衡，最終轉頭看了看四周，做了個手勢，影像邊緣的幾名親兵行禮後退開，確保談話的私密性。
「目前，有兩位備選。」
「我的第三子，埃里克，性格穩重且擅長政治，處理政務條理清晰，與貴族們關係融洽，但本身有些保守，缺乏冒險精神，在軍事決策上往往傾向於穩妥而非果敢，或許缺乏必要的勇氣和魄力。」
「我的第九子，雷蒙德，政治嗅覺不太敏銳，經常在宮廷鬥爭中吃暗虧，但是有軍事天賦，十五歲就進入軍隊，從底層做起，參加過多次小規模衝突，指揮過一次軍團級別的作戰，他本身天賦不錯，有望突破傳奇。」
奧布萊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埃里克更適合當一位和平時期的國王，他能讓王國平穩運行，讓貴族們滿意，讓民眾安居樂業，但現在的羅馬尼亞平原動盪不安，而且未來也很難維續和平。」
「我更喜歡雷蒙德，他更像我，有軍人的直爽和魄力，願意親赴前線，不懼危險。」
「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會將王位傳給他，即便我不小心死在此戰，我事先留下的魔法捲軸，也會傳達我的想法。」
伽羅斯微微皺起了額間的鱗。
從奧拉的利益角度考慮，他其實更傾向於一位保守之君。
那意味著，洛瑟恩和奧拉之間的關係，日後或許不會有太大變化，盟約會穩定維持，貿易會正常進行，關係保持和平。
一位保守的國王不會輕易冒險，不會突然改變國策。
這對奧拉來說是最理想的狀態。
至於和奧布萊恩更像的新君……一位有軍事野心、崇尚力量、可能渴望建功立業的國王，對其他王國來說總是多一分不確定性。
但伽羅斯不置可否，也沒有說什麼。
「下一任新君，」他只是問道：「會如何看待和奧拉的盟約？」
奧布萊恩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說了起來。
「我會告訴他：伽羅斯·伊格納斯是一國之主，但他首先是一位強大的巨龍，有著悠久的生命，而且會越來越強，與他為盟需要誠意和智慧，不能玩弄權術，不能背信棄義。」
「這份盟國關係，這份在戰場上用血與火驗證過的友誼，必須好好經營維持，因為這對洛瑟恩有益。」
伽羅斯緩緩點頭。
「我同樣珍惜和洛瑟恩的友誼。」紅鐵龍說道，「奧拉願意與尊重我們的王國和平共處，共同繁榮。」
頓了頓，他做出了一個承諾。
「在你……離開後，十年內，奧拉不會調整與洛瑟恩盟約的任何條款，算是，給新國王一個適應期。」
奧布萊恩輕輕頷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惡龍的承諾，我一般是不信的，你們總是善變且貪婪。」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氣氛輕鬆了些，「不過，我相信你不會食言，十年的緩衝期……足夠了，足夠雷蒙德站穩腳跟，學會如何與巨龍打交道。」
說到這裡，通訊即將結束了。
「對了，」國王忽然說，像是想起什么小事，「如果將來某天，雷蒙德那小子犯糊塗，做了什麼短視的決定……看在今天這番對話的份上，請給他糾正的機會。」
「這不是王與王的協商，算是一個普通朋友的……臨終請求。」
伽羅斯沉默了兩秒。
山谷里的風呼嘯而過，捲起塵土，遠處傳來夜行鳥類的啼叫，夜幕正在降臨。
「一次。」他說。
雖然從來沒有親自面見過奧布萊恩這位洛瑟恩的王，但伽羅斯對他的觀感還不錯。
這位國王有軍人的直率，有政治家的精明，也有戰士的驕傲。
他在關鍵時刻給予過奧拉支持，儘管那支持更多出於利益考量，但確實幫助奧拉度過了建國初期的艱難時刻，當初向洛瑟恩索要軍陣和請求支援時，對方也果斷答應了。
對於一個私人的請求，伽羅斯願意基於這份認可給予回應。
「那就好。」奧布萊恩笑了，「那麼……再會，伽羅斯，願你的火焰永不熄滅。」
通訊結束了。
奧布萊恩的身影閃爍了幾下，化作光點消散。
紅鐵龍收起水晶，微微抬頭，望向洛瑟恩王國所在的方向。
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龍脊山脈，星辰開始在天穹上顯現，蒼白的新月掛在山巔。
一個時代的風雲人物，洛瑟恩的王，奧拉的老盟友，正在緩緩謝幕，而他的時代才剛剛開始，未來的畫卷才展開一角。
接下來，會有什麼挑戰等待？會有什麼機遇浮現？
這些尚且不得而知。
「但願奧布萊恩之子能珍視這份父輩在戰爭時代留下的友誼。」
紅鐵龍低語一聲，然後在逐漸變深的夜色下再次開始了鍛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