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龍父就是拿來坑的
第552章 龍父就是拿來坑的
奧羅塔拉，洛基平原。
太陽正在西沉，天穹被燒成一片艷紅，雲層邊緣鑲著熔金似的亮邊，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的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群黑點正在盤旋。
像是禿鷲，或者更糟的東西，被戰場的味道吸引過來。
它們飛得很高，在天幕的映襯下像飄浮的灰燼，偶爾有一兩隻俯衝下去，旋即又尖嘯著升空，似乎在爭搶什麼。
與此同時，某個地方。
一頭紅龍正在千米高空滑翔。
拉瑞亞收攏雙翼，調整角度，向下俯衝，氣流在他鱗甲表面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呼嘯聲被甩在身後。
他的瞳孔收縮成豎線，緊盯著地面上的目標。
五頭被癲火侵蝕的岩背鬣獅，正在撕扯一頭巨鹿的屍體。
這些凶獸脊背上的骨刺泛著不正常的紅色光芒，像熔岩在皮下流淌。
它們的體型比正常同類大出近一半，肌肉隆起如山岩，每一次撕咬都帶起大塊的血肉，巨鹿已經死透，腹部被掏開，內臟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距離地面還有三百米時，一隻感知敏銳的鬣獅察覺到了異常。
它先是耳朵抖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眼珠里倒映出越來越大的紅龍身影。
這頭凶獸脊背立即弓起，骨刺上的紅光驟然亮了幾分，齜開嘴，從喉嚨深處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聲。
其他四頭鬣獅聽到警告，同時抬起頭，發出咆哮。
同時間，紅龍開口了。
急促的咒語聲迴蕩在天地間，音節短促。
無數火元素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拉瑞亞身前旋轉、壓縮、凝實。
呼！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拉瑞亞的雙翼舒展到極限，俯衝的速度驟然減緩，巨大的身軀在低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與此同時，他身前那團火焰已經壓縮成一根長矛的形狀。
嗖！
它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火線，快如閃電。
上一秒剛構築出來，下一秒就已經距離目標近在咫尺。
被鎖定的那頭鬣獅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長矛就從它張開的喉嚨里鑽了進去。
轟！
身體從內部炸開，碎骨、腦漿、血液混在一起濺了旁邊的獅一身。
拉瑞亞在低空中略微盤旋，調整姿態，優雅地落地，四爪踩在地面，沒濺起任何塵土。
同時，他收攏雙翼，微微壓低前身，像一位即將拔刀的武者，平靜地注視著剩下的四頭獵物。
剩下的四頭鬣獅同時死死盯著紅龍。
它們身上的血色光芒更盛了，眼珠徹底變成兩團燃燒的炭，涎水從嘴角滴落，落在地上燙出嗤嗤的白煙。
這些凶獸已經徹底被癲火支配，沒有恐懼，只剩下殺戮的本能。
第一頭撲了上來。
它從正面直衝，速度快得驚人，張開的大口裡獠牙交錯，帶著惡臭。
直到最後一刻，紅龍才側身。
左爪從下往上撩起，切入鬣獅的下頜，爪子破開皮肉，一路向上剖開胸腹，滾燙的內臟傾瀉而下，淋在紅龍的爪臂上。
拉瑞亞的爪子在腹腔內握拳，抓住脊椎骨，然後用力往外一扯。
噗嗤！
半截脊椎帶著神經和血肉被生生抽出。
腦後傳來惡風。
紅龍頭也不回，龍尾橫掃而出，尾尖如同一柄長槍，貫入凶獸的眼眶，從後腦穿出。
他甩尾，屍體的頭顱被攪碎，像破布袋一樣飛出去，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第三頭和第四頭同時從左右夾擊。
它們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左邊的撲向咽喉，右邊的咬向肋部，任何一頭得手都會造成不小的麻煩。
拉瑞亞不退反進，向前猛衝。
他用額頭撞進左邊那頭張開的嘴裡。
龍角刺穿上顎，鮮血噴涌而出，同時右爪從下往上掏進咽喉，在濕熱狹窄的食道里握緊、用力一扯。
一團血肉模糊的器官被他生生拽出。
那是喉管，還連著部分肺葉。
左邊的鬣獅眼睛失神，身體軟了下去。
趁此機會，最後一頭鬣獅已經撲了上來。
它的獠牙落在了紅龍的脖頸側後方，尖銳的獠牙刺向鱗片，試圖切入皮肉。
然而，在牙和鱗碰到的瞬間，龍鱗亮了起來。
嗡！
閃耀的光芒從鱗片表面進發，化為一股無形的震盪波浪，以接觸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鬣獅被這股力量直接掀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砸在地上。
它咆哮著爬起來，身上的紅光忽明忽暗。
不等它再次襲擊，烈焰龍息已經滾滾而來。
拉瑞亞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然後張口，灼熱的火焰從喉嚨深處湧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錐形的火柱，將鬣獅的整個身軀籠罩在內。
火焰的溫度極高，岩石都開始熔化。
凶獸慘叫哀嚎，在火焰中化為一團焦炭。
啪。
拉瑞亞的龍吻合攏，尾巴甩出類似打響指的聲音。
清潔術的波動掃過全身，身上的灰塵和血污被盡數衝散，連鱗片縫隙里的血跡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渾身鱗甲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反射著紅色光澤，一塵不染。
整個過程從落地到現在，不超過一分鐘。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散落的屍體，又抬頭望了望遠處地平線上還在盤旋的黑點，眼裡沒有太多情緒波動。
五頭被癲火侵蝕的高級凶獸，對於他這個級別的龍類來說算不上什麼威脅。
但只看他的戰鬥方式，優雅、高效、毫不拖泥帶水，很難想像這是一頭紅龍。
紅龍這個族群，在絕大多數智慧生物的認知里，代表著狂妄、暴躁、嗜血、貪婪，他們喜歡正面硬剛，用蠻力碾壓，喜歡在戰鬥中咆哮著噴吐火焰，享受敵人的恐懼和痛苦。
但拉瑞亞不一樣。
「狩獵才剛剛開始。」
紅龍低語一聲，展開雙翼，用力一振，沖天而起，氣流托起他龐大的身軀，迅速攀升，地面的屍體越來越小，最終變成幾個不起眼的黑點。
兩個小時之後，太陽已經悄然落山，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下。
群星懸於夜空。
在奧羅塔拉上，星辰格外清晰明亮，而在群星之間，還有兩枚皎月存在，一大一小。
拉瑞亞從一頭巨獸的屍體上拔出龍爪，甩了甩上面的血。
這是一頭被狂怒詛咒侵蝕的裂蹄獸，經過某種變異，體型比正常的大兩倍，渾身的肌肉像岩石一樣隆起，皮毛下暴突的血管泛著不正常的紅色。
它的眼睛即使在死後也圓睜著，瞳孔深處還殘留著瘋狂。
周圍躺著十幾具類似的屍體。
有的已經燒焦，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有的被撕碎，內臟和血肉散落一地：有的還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經反射，屍體本身早已死去。
戰場上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獸吼和風吹過的嗚咽。
拉瑞亞抬起頭，望向天空。
精靈之月比他在亞特蘭大陸時看到的龐大數倍，也更皎潔明亮，美輪美奐，但他很清楚，在其美麗之下，有著能令傳奇生命感到驚悸的危險。
呼！
紅龍展開雙翼，飛向臨近的一座高崖。
他落在崖頂最突出的岩石上，抬頭遠眺。
平原盡頭，根據地方向的炊煙裊裊升起，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身後的地平線上，是他和摩下戰士們剛剛清理出來的地界，方圓三十里內，高級魔獸已盡數伏誅，剩下的一些構不成太大威脅，可以圈養起來，作為未來的肉食來源和磨鍊基層戰士的獵物。
更遠處，則是明天要繼續清理的地方。
沒過多久，一頭飛龍從夜色中鑽出，收斂雙翼落在崖頂。
那是他麾下的斥候隊長，一頭壯年飛龍，鱗片上還沾著血跡和塵土，顯然剛剛結束戰鬥就趕了過來。
他落到拉瑞亞面前，恭敬地低下頭。
「殿下，最後一批也清完了。」
「一共三十七頭，其中十二頭有明顯的狂怒詛咒痕跡，比正常凶獸狂暴得多。」
「我們按照您之前的安排，和怒獸保持距離，分批引誘，集中圍殺，那些被癲火感染的傢伙雖然狂暴強悍，但腦子確實不好使，一引就出來，完全沒有戰術可言。」
拉瑞亞點了點頭。
「傷亡呢？」
「輕傷六個，沒有陣亡。」
斥候隊長頓了頓，又補充道：「六個輕傷里有四個是被怒獸造成的，我們已經按流程做了淨化處理，然後隔離觀察，目前一切正常，沒有出現癲火感染的跡象。」
「其他和怒獸作戰的戰士，也按照您的安排進行了檢查。」
癲火傳染性很強，主要靠血液，以及無形的情緒影響，不過，只要嚴加防範，處理到位，倒也能應對小規模的傳染。
「做得不錯。」
紅龍說：「讓戰士們收拾完殘局就回去休息，明天按原計劃繼續清理，今晚加餐，把那幾頭肉質好的凶獸處理了，犒勞一下。」
他在奧羅塔拉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塊根據地，位於綠野王國以北，是一塊無主之地，名義上不屬於任何勢力，實際上也沒有哪個勢力願意真正占領。
但無主之地不代表沒有價值。
恰恰相反，這裡資源豐富，礦脈眾多，森林茂密，湖泊遍布，只要能把盤踞在這裡的凶獸魔物清理乾淨，就是一塊上好的飛地。
問題在於，盤踞在這裡的凶獸魔物，有不少感染了癲火。
被感染的生命會逐漸失去理智，變得瘋狂而嗜血，同時身體也會發生異變，力量、速度、耐力都會大幅提升，代價是最終徹底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它們清理起來並不輕鬆，而且還要防備自己也被癲火感染。
飛龍斥候抬起頭，問道：「殿下，還有別的交代嗎？」
拉瑞亞沉吟片刻，說道：「明天執行任務時，沿途標記所有礦脈和凶獸巢穴。」
「礦脈要標註類型、規模、開採難度：凶獸巢穴要標註盤踞種類、數量、威脅等級，推進速度不要太快，穩紮穩打，每清完一片區域，就地建立臨時補給點，至少要有水源、簡易防禦工事和物資儲備。」
「是。」
拉瑞亞又看向另一頭落在崖邊的飛龍。
「你，回去告訴軍需官，把最近所有的巡邏報告、資源消耗清單、以及周邊地形圖整理好，放在我的巢穴里，我要親自過目。」
「所有的？」
「所有的。」
拉瑞亞平靜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讓飛龍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我們現在不是單純的打手，是開拓者。」
「未來這片飛地要建要塞、駐軍、要成為王國伸向奧羅塔拉的爪牙。」
「現在不把基礎打牢，以後有的是麻煩。」
「資源消耗要核算清楚，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可以節省的；巡邏報告要分析透徹，哪些區域是安全的，哪些區域還有隱患；地形圖要爛熟於心，哪裡適合建要塞，哪裡適合設伏擊....
....這些都不是小事。」
兩頭飛龍對視一眼，同時敬畏的低下頭顱。
對於面前這位皇帝之子，他們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在他的率領下，領地建設一直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效率極高，戰士們的傷亡卻沒多少。
「是，殿下！」
他們退下。
不久後，拉瑞亞展開翅膀，縱身躍入空中，在高空之間盤旋飛掠。
他垂眸俯瞰，目光一寸寸地掃過大地，巡視領地。
重點是那些怒獸的痕跡。
被癲火感染的凶獸或魔物，一個也不能放過，必須全部絞殺。
否則，要不了多久，又會有更多的怒獸誕生，這東西就像瘟疫，放任不管只會越來越嚴重。
又過了一個小時。
確認周圍沒有任何遺漏後，感到疲憊的拉瑞亞才轉身返回據點。
據點在洛基平原邊緣的一座大型淡水湖旁，背靠湖泊，面向平原，地勢開闊卻又便於防守。
經過這段時間的建設，已經初具規模。
外圍是經過符文加固的城牆，內部是整齊排列的帳篷和簡易屋子，中間預留了廣場作為集結點和物資堆放區，靠近湖泊的位置則建起了碼頭和取水點。
奧拉子民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加固柵欄，有的在處理白天獵殺的凶獸屍體，剝皮、剔骨、分割肉塊，每一道工序都有條不紊。
還有一些工匠在搭建新的建築，敲擊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有生氣。
拉瑞亞落地時，大家也沒有停下手裡的活。
換作以前，他們總會先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行禮。
若是平常時間，拉瑞亞會享受這份敬畏，畢竟是龍族，天生的驕傲刻在骨子裡。
但現在，他更注重效率。
於是，剛來這片飛地時，拉瑞亞就下過命令，工作時不必行禮，該幹什麼幹什麼，節約時間，提高效率。
回到巢穴時，報告已經堆在了這裡。
他的巢穴位於整個營地的核心位置，緊鄰湖泊，既便於防守也便於取水，內部空間很大，足以容納紅龍龐大的身軀，地面鋪著乾燥的草墊，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物資，最裡面是一張巨大的石床，那是他休息的地方。
報告就堆在石床邊。
白天血戰，晚上還要熬夜看報告。
尋常龍類會非常厭惡這樣的生活。
在他們看來，戰鬥是樂趣，休息是享受，看報告這種事純屬浪費時間。
但拉瑞亞卻為此感到了滿足與愉悅。
在他眼裡，領地的發展比什麼都重要。
每一份報告都是領地成長的記錄，每一個數據都是決策的依據.....很多時候，統合這些信息比戰鬥更重要，熟悉它們，是在給未來鋪路。
他走到石床邊，低下頭，準備翻開第一份。
就在這時，一股氣息從遠處傳來。
龍類的氣息。
它不同於奧拉之龍的氣息，濃郁得像森林深處的晨霧，帶著草木汁液的清冽和花朵的芬芳，溫和卻深邃，仿佛蘊含著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
拉瑞亞面色一肅，轉身離開巢穴。
營地外的空地上，一頭綠龍正收斂雙翼。
她渾身鱗甲翠綠欲滴，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最上等的翡翠。
她體型龐大，比根據地的任何一頭龍都要大，但整體線條卻修長優雅，每一片鱗甲都排列得整整齊齊，仿佛經過了精心的打磨和養護。
綠龍女王，瑟蘿爾。
她親自來了。
拉瑞亞眼裡沒有驚訝，收攏雙翼，緩步走過去。
他在距離綠龍數十米遠的地方停下，微微垂首，向對方表達敬意。
「女王陛下。」
瑟蘿爾擺擺爪子，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初具規模的建築、巡邏的衛兵、
堆放整齊的物資，最後落回面前的紅龍身上。
「拉瑞亞，伽羅斯的第四子。」
她開口，說道：「你比尋常紅龍聰明多了，在你身上，我沒看到任何屬於紅龍的狂妄與莽撞。
取而代之的，是謹慎、高效、有計劃、有遠見.....這些特質在紅龍身上可不多見。」
在常見龍類之中，單論雄性，紅龍的顏值名列前茅。
但是，他們的狂暴與憤怒，總是令其他龍望而卻步。
拉瑞亞卻不一樣。
他的父親，更不一樣。
拉瑞亞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她。
「陛下過獎了，不知陛下親自前來，有什麼指教？」
「沒什麼吩咐。」
瑟蘿爾輕晃了一下尾巴，再次環顧四周。
「就是來看看，伽羅斯的兒子在這邊幹得怎麼樣。」
她的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但拉瑞亞知道，這位女王不會無緣無故地親自跑一趟。
綠野王國事務繁多，作為女王，她有的是事情要處理。
專門抽時間飛到這裡，肯定有原因。
這個原因，他大致知道。
「我給你們的這塊飛地，在奧羅塔拉已經算是很安全的了，相比於其他那些被癲火嚴重侵蝕的區域，這裡算得上安全。」
瑟蘿爾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拉瑞亞。
「但即便如此，能這麼快就把這片亂地清得差不多，建起根據地，攻守兼備......你父親要是知道，應該會很滿意，會為你感到驕傲。」
拉瑞亞神色不變，語氣依然平靜：「是父親教導有方。」
瑟蘿爾輕笑一聲。：「你倒是會說話。」
她抬起右爪，輕輕一揮。
夜空中，幾頭巨龍的輪廓浮現出來。
他們從雲層中鑽出，收斂雙翼向下俯衝，在營地外的空地上降落，每一頭巨龍的爪子裡都抓著成箱的物資。
他們把箱子放下，然後再次升空，向遠處飛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這些是給你的。」
瑟蘿爾抬爪指了指那堆物資。
「精煉過的金屬錠，品質比普通礦場出的好得多，可以用來打造武器和防具。」
「還有一些藥劑和捲軸，應急用的，我知道你們初來乍到，物資儲備肯定不夠充足，這些算是我的支持。」
拉瑞亞看了一眼那堆物資，又看向瑟蘿爾。
「多謝陛下。」
「這是你應得的。」
瑟蘿爾向前走了兩步，自光變得認真起來，語氣也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意。
「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請講。」
「你父親————」
瑟蘿爾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除了沉迷於鍛鍊之外，他還有什麼其他興趣？」
拉瑞亞沒有感到意外。
事實上，他很清楚這位綠野女王是為何而來，他也願意用一些不重要的信息，從她這裡交換些現在急需的物資。
龍父沉迷於鍛鍊自身的事情，就是他透露的。
這不算什麼秘密，只要在奧拉待過一段時間的人都知道，但這件事你瑟蘿爾來說顯然很有價值。
拉瑞亞抬眼，看著眼前的綠龍女王。
「除了鍛鍊————您是指哪方面？」
瑟蘿爾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就是他的日常生活，我的意思是，他時喜歡做什麼？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樣的————相處方式？」
拉瑞亞想了想。
這些問題看似簡單，但回答起來需要拿捏分寸。
說太多不好，說太少也不好。
畢竟眼前這位是綠野女王，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勢力之一的首領，她的問題不能敷衍，但也不能全盤托出。
權衡片刻後，他決定再稍微賣點父親的消息。
「父親他————」
拉瑞亞斟酌著措辭，說道：「他表面看起來強硬，甚至有些冷漠，但那是因為他經歷過太多，從小就獨自求生，一步步走到現在，靠的就是謹慎和多疑。」
「總之，我父親就像立於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隨時能暴起任人。」
「行走在薄冰上————這個形容有意思。」
瑟蘿爾問道：「那在那種情況下，怎麼才能讓他感到放鬆呢？」
「我知道他很戒備我，綠龍嘛，名聲確實不太好，他的反應也正常。只不過，我想讓他輕鬆一點，至少在我面前不用時刻亨持警惕。」
拉瑞亞咧嘴笑了笑。
「陛下不必著急，我父親雖然強硬冷漠，但也懂得輕嗅薔薇，他骨子裡其實是個很細膩的傢伙，只是不輕易表現出來罷了，至於接近他————」
他頓了頓，說道：「不需要什麼彎彎繞繞。」
「表現得再真誠一點，熱情一點。」
「以我父親的敏銳，只要他察丑到你方真的沒有惡意，就不會多抗拒，相反，誰要是帶著惡意靠近，最終只會自討苦吃，這方面我見過太多了。」
瑟蘿爾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汪富化的翡翠，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你的意思是說，我多纏著他？」
「差不多。」
拉瑞亞點頭，說道：「當然，要握分寸，太過火會讓他反感，太冷淡又達不到效果，但以您的身份和智慧，這種事應該不難仂握。」
瑟蘿爾抬起右爪，輕輕一甩。
一塊溫潤的寶石從她爪間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被拉瑞亞穩穩接住。
它通體翠綠，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握在爪中有溫熱的觸感，像握著一團活著的能量。
「賞你的。」
瑟蘿爾說道：「綠野王國的特產，我創造出的特森寶石，能讓龍糕睡得更舒適，提高睡仍效率，仆狂怒詛咒也有一定的削弱效果。」
「這東西產量很少，我麾下巨龍都沒全部配置，算是你你消息的回報。」
拉瑞亞低頭看了眼爪心裡的寶石，然後抬起頭。
「多謝陛下。」
「不必謝我，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這是你應得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綠龍邁前一步。
她身上的鱗甲開始散發出如夢似幻的光芒，翠綠色的光暈從鱗片表面蕩漾開來，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光芒散去時，她龐大的身軀已經消失不見，像是從未來過。
拉瑞亞站在原地，看著爪心裡的寶石，又看了看那一箱箱物資。
「我親愛的父親，別怪我坑您。」
他喃喃自語，麻利地仂寶石收進自己的儲物空間。
「我啊，這是在給您物色新的伴侶，這位女王就很不錯，綠野王國的統治者，實力強大，長得也漂亮，配您正合適。」
「況且，您慧眼如炬，她有沒有惡意，最後肯定瞞不過您。」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拉瑞亞。」
低沉，渾厚，他再熟悉不過。
紅龍的鱗片瞬間炸開。
他猛地後退半步，尾撞翻了擺放在旁邊的言器架，里啪啦一陣亂響。
「父————父親？」
拉瑞亞的語氣有點心虛。
「嗯。」
心伽羅斯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在那邊怎麼樣？」
拉瑞亞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切順利，據點已經建起來了，最危險的區扯清剿完成，後續京劃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物資儲備豐立，戰士們的士氣也很高。」
沉默了兩秒。
「讓你調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有。」
拉瑞亞穩住心神，語氣儘量亨持／靜。
「基本可以確定，女王周圍的年輕龍糕，等級普遍偏高，而且不是一兩個等級，是非常明顯的等級差距。」
「詳細說說。」
「比如，她身邊的變年綠龍，凡是跟隨她較早的，都已經傳奇了，而且他們的數量還不少。」
伽羅斯沒有說話。
拉瑞亞繼續道：「另外，在綠野王國周邊，有一個流傳很廣的傳聞。」
「說。」
「據說，綠野女王能讓龍糕的沉睡時間變短，提高沉睡效率，因為這個原因，很多野龍主賠投靠過來，現在綠野王國的龍糕數量可不少。」
「傳聞的來源？」
「不清楚，但這個傳聞從她崛起時就在流傳了，而且綠野王國的龍，確實沒有太多鍛鍊痕跡，跟我們奧拉之龍不能比，但等級又普遍比同齡龍強一截，我丑得，至少有丙分可信。」
又是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拉瑞亞屏住呼吸，等待父親的回應。
「嗯。」
終於，伽羅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自己小心，那邊畢竟是異鄉，王國支援困難，有什麼情況及時烏報。」
「是，父親，那就這樣....」
「對了。」
拉瑞亞的心一跳。
「綠龍女王，瑟蘿爾。」
「她似乎很了解我的喜好，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拉瑞亞張了張嘴，更心虛了。
「————知道，是我告訴她的。」
「我剛到奧羅毫拉的時候，她就來問我了，而且還帶上了不少見面禮，有助於我們領地的開拓和穩定，我當時丑得，有些信息反正不是什麼機密，不如由我說出來，至少還能換點物資。」
「所以，你這個孽子就拿自己父親的信息去換物資？」
紅鐵龍的聲音幽幽傳來，聽不出是生氣還是調侃。
拉瑞亞趕忙解釋。
「我說的那些，都不是什麼真正的秘密。」
「您追求強大，性格謹慎，直丑敏銳，經歷坎坷，這些東西，只要費點時間就能總結出來，不是什麼機密情報。」
「我不說，她也會從別的地方打聽。」
「與其讓她從那些不知道底細的人口裡了解，不如從我這裡，至少我能亨證，我說的消息是她需要的，但又不會你您造成危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以父親您的目光，您的英明神武，您的無敵智慧，肯定能看出她的真實目的，我這點小賠作，坑不到您。」
沉默又持續了丙秒。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
「偽你給瑟蘿爾透露的消息，原封不賠告訴我。」
「是！我本來就打算聯絡您的，只是在這邊事情太多，一時間擱置了————」
拉瑞亞一五一十，偽自己剛才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之後，她或許還會問你要我的信息。」
「你自己仂握分寸，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拉瑞亞眼前一亮。
這是————得到授權允許了？
「是！父親請放心！亨證完成任務！」
不久後，連結斷了。
拉瑞亞站在原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在不同大陸，都能猜到是我乾的？」
他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龍父那仫幽深如淵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無論相隔多遠，都逃不過他的注視。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父親的眼睛。」
「下次有這糕事情，我還是先第一時間跟父親交代吧，至少比被抓個正著要好得多。」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巢穴，準備繼續審弗領地的情況報告。
奧羅毫拉在明面上的危險性，現在比亞特蘭還高，必須嚴陣以待，不能有任何忽視。
身後，夜色漸濃。
兩輪明月懸於夜空，灑下清冷的光輝，冷風裹挾著不知名魔獸的嘶吼聲吹拂掠過，樹木婆娑搖晃，此起彼伏。
奧羅塔拉，洛基平原。
太陽正在西沉，天穹被燒成一片艷紅，雲層邊緣鑲著熔金似的亮邊，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的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群黑點正在盤旋。
像是禿鷲，或者更糟的東西，被戰場的味道吸引過來。
它們飛得很高，在天幕的映襯下像飄浮的灰燼，偶爾有一兩隻俯衝下去，旋即又尖嘯著升空，似乎在爭搶什麼。
與此同時，某個地方。
一頭紅龍正在千米高空滑翔。
拉瑞亞收攏雙翼，調整角度，向下俯衝，氣流在他鱗甲表面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呼嘯聲被甩在身後。
他的瞳孔收縮成豎線，緊盯著地面上的目標。
五頭被癲火侵蝕的岩背鬣獅，正在撕扯一頭巨鹿的屍體。
這些凶獸脊背上的骨刺泛著不正常的紅色光芒，像熔岩在皮下流淌。
它們的體型比正常同類大出近一半，肌肉隆起如山岩，每一次撕咬都帶起大塊的血肉，巨鹿已經死透，腹部被掏開，內臟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距離地面還有三百米時，一隻感知敏銳的鬣獅察覺到了異常。
它先是耳朵抖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眼珠里倒映出越來越大的紅龍身影。
這頭凶獸脊背立即弓起，骨刺上的紅光驟然亮了幾分，齜開嘴，從喉嚨深處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聲。
其他四頭鬣獅聽到警告，同時抬起頭，發出咆哮。
同時間，紅龍開口了。
急促的咒語聲迴蕩在天地間，音節短促。
無數火元素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拉瑞亞身前旋轉、壓縮、凝實。
呼！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拉瑞亞的雙翼舒展到極限，俯衝的速度驟然減緩，巨大的身軀在低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與此同時，他身前那團火焰已經壓縮成一根長矛的形狀。
嗖！
它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火線，快如閃電。
上一秒剛構築出來，下一秒就已經距離目標近在咫尺。
被鎖定的那頭鬣獅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長矛就從它張開的喉嚨里鑽了進去。
轟！
身體從內部炸開，碎骨、腦漿、血液混在一起濺了旁邊的獅一身。
拉瑞亞在低空中略微盤旋，調整姿態，優雅地落地，四爪踩在地面，沒濺起任何塵土。
同時，他收攏雙翼，微微壓低前身，像一位即將拔刀的武者，平靜地注視著剩下的四頭獵物。
剩下的四頭鬣獅同時死死盯著紅龍。
它們身上的血色光芒更盛了，眼珠徹底變成兩團燃燒的炭，涎水從嘴角滴落，落在地上燙出嗤嗤的白煙。
這些凶獸已經徹底被癲火支配，沒有恐懼，只剩下殺戮的本能。
第一頭撲了上來。
它從正面直衝，速度快得驚人，張開的大口裡獠牙交錯，帶著惡臭。
直到最後一刻，紅龍才側身。
左爪從下往上撩起，切入鬣獅的下頜，爪子破開皮肉，一路向上剖開胸腹，滾燙的內臟傾瀉而下，淋在紅龍的爪臂上。
拉瑞亞的爪子在腹腔內握拳，抓住脊椎骨，然後用力往外一扯。
噗嗤！
半截脊椎帶著神經和血肉被生生抽出。
腦後傳來惡風。
紅龍頭也不回，龍尾橫掃而出，尾尖如同一柄長槍，貫入凶獸的眼眶，從後腦穿出。
他甩尾，屍體的頭顱被攪碎，像破布袋一樣飛出去，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第三頭和第四頭同時從左右夾擊。
它們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左邊的撲向咽喉，右邊的咬向肋部，任何一頭得手都會造成不小的麻煩。
拉瑞亞不退反進，向前猛衝。
他用額頭撞進左邊那頭張開的嘴裡。
龍角刺穿上顎，鮮血噴涌而出，同時右爪從下往上掏進咽喉，在濕熱狹窄的食道里握緊、用力一扯。
一團血肉模糊的器官被他生生拽出。
那是喉管，還連著部分肺葉。
左邊的鬣獅眼睛失神，身體軟了下去。
趁此機會，最後一頭鬣獅已經撲了上來。
它的獠牙落在了紅龍的脖頸側後方，尖銳的獠牙刺向鱗片，試圖切入皮肉。
然而，在牙和鱗碰到的瞬間，龍鱗亮了起來。
嗡！
閃耀的光芒從鱗片表面進發，化為一股無形的震盪波浪，以接觸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鬣獅被這股力量直接掀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砸在地上。
它咆哮著爬起來，身上的紅光忽明忽暗。
不等它再次襲擊，烈焰龍息已經滾滾而來。
拉瑞亞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然後張口，灼熱的火焰從喉嚨深處湧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錐形的火柱，將鬣獅的整個身軀籠罩在內。
火焰的溫度極高，岩石都開始熔化。
凶獸慘叫哀嚎，在火焰中化為一團焦炭。
啪。
拉瑞亞的龍吻合攏，尾巴甩出類似打響指的聲音。
清潔術的波動掃過全身，身上的灰塵和血污被盡數衝散，連鱗片縫隙里的血跡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渾身鱗甲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反射著紅色光澤，一塵不染。
整個過程從落地到現在，不超過一分鐘。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散落的屍體，又抬頭望了望遠處地平線上還在盤旋的黑點，眼裡沒有太多情緒波動。
五頭被癲火侵蝕的高級凶獸，對於他這個級別的龍類來說算不上什麼威脅。
但只看他的戰鬥方式，優雅、高效、毫不拖泥帶水，很難想像這是一頭紅龍。
紅龍這個族群，在絕大多數智慧生物的認知里，代表著狂妄、暴躁、嗜血、貪婪，他們喜歡正面硬剛，用蠻力碾壓，喜歡在戰鬥中咆哮著噴吐火焰，享受敵人的恐懼和痛苦。
但拉瑞亞不一樣。
「狩獵才剛剛開始。」
紅龍低語一聲，展開雙翼，用力一振，沖天而起，氣流托起他龐大的身軀，迅速攀升，地面的屍體越來越小，最終變成幾個不起眼的黑點。
兩個小時之後，太陽已經悄然落山，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下。
群星懸於夜空。
在奧羅塔拉上，星辰格外清晰明亮，而在群星之間，還有兩枚皎月存在，一大一小。
拉瑞亞從一頭巨獸的屍體上拔出龍爪，甩了甩上面的血。
這是一頭被狂怒詛咒侵蝕的裂蹄獸，經過某種變異，體型比正常的大兩倍，渾身的肌肉像岩石一樣隆起，皮毛下暴突的血管泛著不正常的紅色。
它的眼睛即使在死後也圓睜著，瞳孔深處還殘留著瘋狂。
周圍躺著十幾具類似的屍體。
有的已經燒焦，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有的被撕碎，內臟和血肉散落一地：有的還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經反射，屍體本身早已死去。
戰場上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獸吼和風吹過的嗚咽。
拉瑞亞抬起頭，望向天空。
精靈之月比他在亞特蘭大陸時看到的龐大數倍，也更皎潔明亮，美輪美奐，但他很清楚，在其美麗之下，有著能令傳奇生命感到驚悸的危險。
呼！
紅龍展開雙翼，飛向臨近的一座高崖。
他落在崖頂最突出的岩石上，抬頭遠眺。
平原盡頭，根據地方向的炊煙裊裊升起，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身後的地平線上，是他和摩下戰士們剛剛清理出來的地界，方圓三十里內，高級魔獸已盡數伏誅，剩下的一些構不成太大威脅，可以圈養起來，作為未來的肉食來源和磨鍊基層戰士的獵物。
更遠處，則是明天要繼續清理的地方。
沒過多久，一頭飛龍從夜色中鑽出，收斂雙翼落在崖頂。
那是他麾下的斥候隊長，一頭壯年飛龍，鱗片上還沾著血跡和塵土，顯然剛剛結束戰鬥就趕了過來。
他落到拉瑞亞面前，恭敬地低下頭。
「殿下，最後一批也清完了。」
「一共三十七頭，其中十二頭有明顯的狂怒詛咒痕跡，比正常凶獸狂暴得多。」
「我們按照您之前的安排，和怒獸保持距離，分批引誘，集中圍殺，那些被癲火感染的傢伙雖然狂暴強悍，但腦子確實不好使，一引就出來，完全沒有戰術可言。」
拉瑞亞點了點頭。
「傷亡呢？」
「輕傷六個，沒有陣亡。」
斥候隊長頓了頓，又補充道：「六個輕傷里有四個是被怒獸造成的，我們已經按流程做了淨化處理，然後隔離觀察，目前一切正常，沒有出現癲火感染的跡象。」
「其他和怒獸作戰的戰士，也按照您的安排進行了檢查。」
癲火傳染性很強，主要靠血液，以及無形的情緒影響，不過，只要嚴加防範，處理到位，倒也能應對小規模的傳染。
「做得不錯。」
紅龍說：「讓戰士們收拾完殘局就回去休息，明天按原計劃繼續清理，今晚加餐，把那幾頭肉質好的凶獸處理了，犒勞一下。」
他在奧羅塔拉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塊根據地，位於綠野王國以北，是一塊無主之地，名義上不屬於任何勢力，實際上也沒有哪個勢力願意真正占領。
但無主之地不代表沒有價值。
恰恰相反，這裡資源豐富，礦脈眾多，森林茂密，湖泊遍布，只要能把盤踞在這裡的凶獸魔物清理乾淨，就是一塊上好的飛地。
問題在於，盤踞在這裡的凶獸魔物，有不少感染了癲火。
被感染的生命會逐漸失去理智，變得瘋狂而嗜血，同時身體也會發生異變，力量、速度、耐力都會大幅提升，代價是最終徹底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它們清理起來並不輕鬆，而且還要防備自己也被癲火感染。
飛龍斥候抬起頭，問道：「殿下，還有別的交代嗎？」
拉瑞亞沉吟片刻，說道：「明天執行任務時，沿途標記所有礦脈和凶獸巢穴。」
「礦脈要標註類型、規模、開採難度：凶獸巢穴要標註盤踞種類、數量、威脅等級，推進速度不要太快，穩紮穩打，每清完一片區域，就地建立臨時補給點，至少要有水源、簡易防禦工事和物資儲備。」
「是。」
拉瑞亞又看向另一頭落在崖邊的飛龍。
「你，回去告訴軍需官，把最近所有的巡邏報告、資源消耗清單、以及周邊地形圖整理好，放在我的巢穴里，我要親自過目。」
「所有的？」
「所有的。」
拉瑞亞平靜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讓飛龍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我們現在不是單純的打手，是開拓者。」
「未來這片飛地要建要塞、駐軍、要成為王國伸向奧羅塔拉的爪牙。」
「現在不把基礎打牢，以後有的是麻煩。」
「資源消耗要核算清楚，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可以節省的；巡邏報告要分析透徹，哪些區域是安全的，哪些區域還有隱患；地形圖要爛熟於心，哪裡適合建要塞，哪裡適合設伏擊....
....這些都不是小事。」
兩頭飛龍對視一眼，同時敬畏的低下頭顱。
對於面前這位皇帝之子，他們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在他的率領下，領地建設一直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效率極高，戰士們的傷亡卻沒多少。
「是，殿下！」
他們退下。
不久後，拉瑞亞展開翅膀，縱身躍入空中，在高空之間盤旋飛掠。
他垂眸俯瞰，目光一寸寸地掃過大地，巡視領地。
重點是那些怒獸的痕跡。
被癲火感染的凶獸或魔物，一個也不能放過，必須全部絞殺。
否則，要不了多久，又會有更多的怒獸誕生，這東西就像瘟疫，放任不管只會越來越嚴重。
又過了一個小時。
確認周圍沒有任何遺漏後，感到疲憊的拉瑞亞才轉身返回據點。
據點在洛基平原邊緣的一座大型淡水湖旁，背靠湖泊，面向平原，地勢開闊卻又便於防守。
經過這段時間的建設，已經初具規模。
外圍是經過符文加固的城牆，內部是整齊排列的帳篷和簡易屋子，中間預留了廣場作為集結點和物資堆放區，靠近湖泊的位置則建起了碼頭和取水點。
奧拉子民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加固柵欄，有的在處理白天獵殺的凶獸屍體，剝皮、剔骨、分割肉塊，每一道工序都有條不紊。
還有一些工匠在搭建新的建築，敲擊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有生氣。
拉瑞亞落地時，大家也沒有停下手裡的活。
換作以前，他們總會先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行禮。
若是平常時間，拉瑞亞會享受這份敬畏，畢竟是龍族，天生的驕傲刻在骨子裡。
但現在，他更注重效率。
於是，剛來這片飛地時，拉瑞亞就下過命令，工作時不必行禮，該幹什麼幹什麼，節約時間，提高效率。
回到巢穴時，報告已經堆在了這裡。
他的巢穴位於整個營地的核心位置，緊鄰湖泊，既便於防守也便於取水，內部空間很大，足以容納紅龍龐大的身軀，地面鋪著乾燥的草墊，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物資，最裡面是一張巨大的石床，那是他休息的地方。
報告就堆在石床邊。
白天血戰，晚上還要熬夜看報告。
尋常龍類會非常厭惡這樣的生活。
在他們看來，戰鬥是樂趣，休息是享受，看報告這種事純屬浪費時間。
但拉瑞亞卻為此感到了滿足與愉悅。
在他眼裡，領地的發展比什麼都重要。
每一份報告都是領地成長的記錄，每一個數據都是決策的依據.....很多時候，統合這些信息比戰鬥更重要，熟悉它們，是在給未來鋪路。
他走到石床邊，低下頭，準備翻開第一份。
就在這時，一股氣息從遠處傳來。
龍類的氣息。
它不同於奧拉之龍的氣息，濃郁得像森林深處的晨霧，帶著草木汁液的清冽和花朵的芬芳，溫和卻深邃，仿佛蘊含著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
拉瑞亞面色一肅，轉身離開巢穴。
營地外的空地上，一頭綠龍正收斂雙翼。
她渾身鱗甲翠綠欲滴，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最上等的翡翠。
她體型龐大，比根據地的任何一頭龍都要大，但整體線條卻修長優雅，每一片鱗甲都排列得整整齊齊，仿佛經過了精心的打磨和養護。
綠龍女王，瑟蘿爾。
她親自來了。
拉瑞亞眼裡沒有驚訝，收攏雙翼，緩步走過去。
他在距離綠龍數十米遠的地方停下，微微垂首，向對方表達敬意。
「女王陛下。」
瑟蘿爾擺擺爪子，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初具規模的建築、巡邏的衛兵、
堆放整齊的物資，最後落回面前的紅龍身上。
「拉瑞亞，伽羅斯的第四子。」
她開口，說道：「你比尋常紅龍聰明多了，在你身上，我沒看到任何屬於紅龍的狂妄與莽撞。
取而代之的，是謹慎、高效、有計劃、有遠見.....這些特質在紅龍身上可不多見。」
在常見龍類之中，單論雄性，紅龍的顏值名列前茅。
但是，他們的狂暴與憤怒，總是令其他龍望而卻步。
拉瑞亞卻不一樣。
他的父親，更不一樣。
拉瑞亞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她。
「陛下過獎了，不知陛下親自前來，有什麼指教？」
「沒什麼吩咐。」
瑟蘿爾輕晃了一下尾巴，再次環顧四周。
「就是來看看，伽羅斯的兒子在這邊幹得怎麼樣。」
她的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但拉瑞亞知道，這位女王不會無緣無故地親自跑一趟。
綠野王國事務繁多，作為女王，她有的是事情要處理。
專門抽時間飛到這裡，肯定有原因。
這個原因，他大致知道。
「我給你們的這塊飛地，在奧羅塔拉已經算是很安全的了，相比於其他那些被癲火嚴重侵蝕的區域，這裡算得上安全。」
瑟蘿爾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拉瑞亞。
「但即便如此，能這麼快就把這片亂地清得差不多，建起根據地，攻守兼備......你父親要是知道，應該會很滿意，會為你感到驕傲。」
拉瑞亞神色不變，語氣依然平靜：「是父親教導有方。」
瑟蘿爾輕笑一聲。：「你倒是會說話。」
她抬起右爪，輕輕一揮。
夜空中，幾頭巨龍的輪廓浮現出來。
他們從雲層中鑽出，收斂雙翼向下俯衝，在營地外的空地上降落，每一頭巨龍的爪子裡都抓著成箱的物資。
他們把箱子放下，然後再次升空，向遠處飛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這些是給你的。」
瑟蘿爾抬爪指了指那堆物資。
「精煉過的金屬錠，品質比普通礦場出的好得多，可以用來打造武器和防具。」
「還有一些藥劑和捲軸，應急用的，我知道你們初來乍到，物資儲備肯定不夠充足，這些算是我的支持。」
拉瑞亞看了一眼那堆物資，又看向瑟蘿爾。
「多謝陛下。」
「這是你應得的。」
瑟蘿爾向前走了兩步，自光變得認真起來，語氣也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意。
「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請講。」
「你父親————」
瑟蘿爾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除了沉迷於鍛鍊之外，他還有什麼其他興趣？」
拉瑞亞沒有感到意外。
事實上，他很清楚這位綠野女王是為何而來，他也願意用一些不重要的信息，從她這裡交換些現在急需的物資。
龍父沉迷於鍛鍊自身的事情，就是他透露的。
這不算什麼秘密，只要在奧拉待過一段時間的人都知道，但這件事你瑟蘿爾來說顯然很有價值。
拉瑞亞抬眼，看著眼前的綠龍女王。
「除了鍛鍊————您是指哪方面？」
瑟蘿爾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就是他的日常生活，我的意思是，他時喜歡做什麼？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樣的————相處方式？」
拉瑞亞想了想。
這些問題看似簡單，但回答起來需要拿捏分寸。
說太多不好，說太少也不好。
畢竟眼前這位是綠野女王，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勢力之一的首領，她的問題不能敷衍，但也不能全盤托出。
權衡片刻後，他決定再稍微賣點父親的消息。
「父親他————」
拉瑞亞斟酌著措辭，說道：「他表面看起來強硬，甚至有些冷漠，但那是因為他經歷過太多，從小就獨自求生，一步步走到現在，靠的就是謹慎和多疑。」
「總之，我父親就像立於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隨時能暴起任人。」
「行走在薄冰上————這個形容有意思。」
瑟蘿爾問道：「那在那種情況下，怎麼才能讓他感到放鬆呢？」
「我知道他很戒備我，綠龍嘛，名聲確實不太好，他的反應也正常。只不過，我想讓他輕鬆一點，至少在我面前不用時刻亨持警惕。」
拉瑞亞咧嘴笑了笑。
「陛下不必著急，我父親雖然強硬冷漠，但也懂得輕嗅薔薇，他骨子裡其實是個很細膩的傢伙，只是不輕易表現出來罷了，至於接近他————」
他頓了頓，說道：「不需要什麼彎彎繞繞。」
「表現得再真誠一點，熱情一點。」
「以我父親的敏銳，只要他察丑到你方真的沒有惡意，就不會多抗拒，相反，誰要是帶著惡意靠近，最終只會自討苦吃，這方面我見過太多了。」
瑟蘿爾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汪富化的翡翠，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你的意思是說，我多纏著他？」
「差不多。」
拉瑞亞點頭，說道：「當然，要握分寸，太過火會讓他反感，太冷淡又達不到效果，但以您的身份和智慧，這種事應該不難仂握。」
瑟蘿爾抬起右爪，輕輕一甩。
一塊溫潤的寶石從她爪間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被拉瑞亞穩穩接住。
它通體翠綠，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握在爪中有溫熱的觸感，像握著一團活著的能量。
「賞你的。」
瑟蘿爾說道：「綠野王國的特產，我創造出的特森寶石，能讓龍糕睡得更舒適，提高睡仍效率，仆狂怒詛咒也有一定的削弱效果。」
「這東西產量很少，我麾下巨龍都沒全部配置，算是你你消息的回報。」
拉瑞亞低頭看了眼爪心裡的寶石，然後抬起頭。
「多謝陛下。」
「不必謝我，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這是你應得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綠龍邁前一步。
她身上的鱗甲開始散發出如夢似幻的光芒，翠綠色的光暈從鱗片表面蕩漾開來，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光芒散去時，她龐大的身軀已經消失不見，像是從未來過。
拉瑞亞站在原地，看著爪心裡的寶石，又看了看那一箱箱物資。
「我親愛的父親，別怪我坑您。」
他喃喃自語，麻利地仂寶石收進自己的儲物空間。
「我啊，這是在給您物色新的伴侶，這位女王就很不錯，綠野王國的統治者，實力強大，長得也漂亮，配您正合適。」
「況且，您慧眼如炬，她有沒有惡意，最後肯定瞞不過您。」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拉瑞亞。」
低沉，渾厚，他再熟悉不過。
紅龍的鱗片瞬間炸開。
他猛地後退半步，尾撞翻了擺放在旁邊的言器架，里啪啦一陣亂響。
「父————父親？」
拉瑞亞的語氣有點心虛。
「嗯。」
心伽羅斯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在那邊怎麼樣？」
拉瑞亞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切順利，據點已經建起來了，最危險的區扯清剿完成，後續京劃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物資儲備豐立，戰士們的士氣也很高。」
沉默了兩秒。
「讓你調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有。」
拉瑞亞穩住心神，語氣儘量亨持／靜。
「基本可以確定，女王周圍的年輕龍糕，等級普遍偏高，而且不是一兩個等級，是非常明顯的等級差距。」
「詳細說說。」
「比如，她身邊的變年綠龍，凡是跟隨她較早的，都已經傳奇了，而且他們的數量還不少。」
伽羅斯沒有說話。
拉瑞亞繼續道：「另外，在綠野王國周邊，有一個流傳很廣的傳聞。」
「說。」
「據說，綠野女王能讓龍糕的沉睡時間變短，提高沉睡效率，因為這個原因，很多野龍主賠投靠過來，現在綠野王國的龍糕數量可不少。」
「傳聞的來源？」
「不清楚，但這個傳聞從她崛起時就在流傳了，而且綠野王國的龍，確實沒有太多鍛鍊痕跡，跟我們奧拉之龍不能比，但等級又普遍比同齡龍強一截，我丑得，至少有丙分可信。」
又是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拉瑞亞屏住呼吸，等待父親的回應。
「嗯。」
終於，伽羅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自己小心，那邊畢竟是異鄉，王國支援困難，有什麼情況及時烏報。」
「是，父親，那就這樣....」
「對了。」
拉瑞亞的心一跳。
「綠龍女王，瑟蘿爾。」
「她似乎很了解我的喜好，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拉瑞亞張了張嘴，更心虛了。
「————知道，是我告訴她的。」
「我剛到奧羅毫拉的時候，她就來問我了，而且還帶上了不少見面禮，有助於我們領地的開拓和穩定，我當時丑得，有些信息反正不是什麼機密，不如由我說出來，至少還能換點物資。」
「所以，你這個孽子就拿自己父親的信息去換物資？」
紅鐵龍的聲音幽幽傳來，聽不出是生氣還是調侃。
拉瑞亞趕忙解釋。
「我說的那些，都不是什麼真正的秘密。」
「您追求強大，性格謹慎，直丑敏銳，經歷坎坷，這些東西，只要費點時間就能總結出來，不是什麼機密情報。」
「我不說，她也會從別的地方打聽。」
「與其讓她從那些不知道底細的人口裡了解，不如從我這裡，至少我能亨證，我說的消息是她需要的，但又不會你您造成危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以父親您的目光，您的英明神武，您的無敵智慧，肯定能看出她的真實目的，我這點小賠作，坑不到您。」
沉默又持續了丙秒。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
「偽你給瑟蘿爾透露的消息，原封不賠告訴我。」
「是！我本來就打算聯絡您的，只是在這邊事情太多，一時間擱置了————」
拉瑞亞一五一十，偽自己剛才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之後，她或許還會問你要我的信息。」
「你自己仂握分寸，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拉瑞亞眼前一亮。
這是————得到授權允許了？
「是！父親請放心！亨證完成任務！」
不久後，連結斷了。
拉瑞亞站在原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在不同大陸，都能猜到是我乾的？」
他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龍父那仫幽深如淵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無論相隔多遠，都逃不過他的注視。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父親的眼睛。」
「下次有這糕事情，我還是先第一時間跟父親交代吧，至少比被抓個正著要好得多。」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巢穴，準備繼續審弗領地的情況報告。
奧羅毫拉在明面上的危險性，現在比亞特蘭還高，必須嚴陣以待，不能有任何忽視。
身後，夜色漸濃。
兩輪明月懸於夜空，灑下清冷的光輝，冷風裹挾著不知名魔獸的嘶吼聲吹拂掠過，樹木婆娑搖晃，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