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久經考驗的種族主義戰士，血稅
第592章 久經考驗的種族主義戰士，血稅
布雷克頓王國，隱秘祭壇。
沉寂了多年的血繭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緩慢蠕動，然後震動越來越劇烈，繭殼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五色光芒從裂縫中滲出來，在黑暗的山腹內投下變幻的光影。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繭內傳出。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深靛藍鱗甲的龍爪從繭殼內部刺了出來，鱗甲的形狀已經完全不同了，狹長如刀鋒，邊緣布滿細密的鋸齒。
那隻龍爪向外撕扯，血繭發出了布帛撕裂般的聲響。
另一隻龍爪也伸了出來。
兩隻爪子抓住裂縫兩側，同時用力向兩邊拉扯，繭殼上的裂紋迅速蔓延，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表面。
「吼！！！」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血繭徹底碎裂，碎片四散飛濺，如同雛龍從蛋殼中獲得新生。
拉莫瑞恩從中走了出來。
他的體型比之前大了數圈，原本就龐大的身軀現在更顯威嚴，深靛藍色的鱗甲覆蓋全身，每一片鱗甲都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電弧在鱗表不斷跳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翼。
翼膜變得厚實而堅韌，上面布滿了枝權般的閃電紋路，像是有人將雷暴的形狀直接拓印在了上面。
這些紋路並非裝飾。
它們正在發光。
銀白色的光芒在紋路中流轉，仿佛隨時都會噴薄而出，只是一絲逸散出的能量，就令周圍的空氣充滿焦灼感，時不時有電流憑空進發。
他的龍角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位於鼻端的標誌性獨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對彎曲的龍角，從頭頂向後延伸，如同一頂由雷電鑄就的王冠，每一根龍角表面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風暴的語言，是古老時代風暴龍與生俱來的權柄。
拉莫瑞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他能感覺到體內流淌的力量。
風暴在他的血管中奔涌，雷電在他的鱗甲下蟄伏，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召喚毀滅性的天災。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山腹內迴蕩。
「這就是天命。這就是風暴龍。」
拉莫瑞恩知道自己得到了質的飛躍。
從冠位一躍至天命，而且成為了真正的風暴龍。
藍龍在五色龍中位列第二，但若是放眼幾大主龍類，它的排位就要低許多了。
金龍、紅龍、銀龍、鐵龍、紫晶龍————這些龍在同級時的平均水準，普遍高於藍龍，而現在，風暴龍在金龍之前。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
整個天空都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雲層、氣流、電荷，一切都變得觸手可及。
「你感覺到了嗎，我的孩子？」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裡面充滿了滿足和喜悅，就像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終於長大成人。
「這就是你應得的力量。」
「這就是風暴龍真正的姿態，行走的天災，天空的主宰。」
拉莫瑞恩抬起頭，望向穹頂，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層，仿佛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是的，偉大的母親。」
他承認道，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感覺到了。
「6
「很好。」龍後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那麼，我的使徒，接受你的使命吧。」
「行走於大地之上，散播我的威名。」
「在每一個城市、每一個村莊建立我的神殿，讓所有的智慧生物都知道五色龍後的存在。讓他們向我祈禱，向我獻祭，向我繳納血稅，以鮮血和靈魂為祭，換取我的庇護。」
「這是你的第一項使命。」
血稅，是龍後對自己信徒的一種索取，尤其針對龍類信徒，像她這樣臭名昭著的惡神，連五色龍也不願意發自內心地信仰她。
但是神靈獲得信仰的途徑多種多樣。
比如，通過恐懼。
扶持一位強大的使徒，強制要求信仰和血稅，對順從者給予溫柔，對忤逆者露出獠牙利爪，令其灰飛煙滅。
這是不朽龍後最常用的獲得信仰方式。
拉莫瑞恩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那不是強制性的控制，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影響，他的思維依舊清晰，意志依舊獨立，但在某些層面上，他已經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他死後將歸於龍後的神國，成為她永恆的僕從。
活著的時候，他的決策也會受到她意志的影響，如同提線木偶。
但這就是代價。
而他在接受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偉大的母親，我答應您。」
他說道，聲音平靜。
「赫爾莫德龍群的王國，將首先建立您的神殿，傳播您的信仰。」
「我的子民會向您獻祭，繳納血稅，您的威名將在我的領地上空迴響。
3
「很好，很好。」
龍後的聲音中充滿了滿意。
「我就知道，你是值得託付的孩子。」
但緊接著，她的語氣發生了變化，變得危險起來。
「還有第二項使命，拉莫瑞恩。」
「請您吩咐。」
「奧拉王國的統治者，伽羅斯·伊格納斯，赤帝蒼星，紅色皇帝，他曾是我最鍾愛的孩子之一，如你一樣。」
「但是，他卻拒絕了我的恩典。」
聞言，拉莫瑞恩的豎瞳微微收縮。
「不僅如此，他對我不敬。」
龍後繼續說道，聲音中的溫度越來越低。
「他拒絕我的恩典，褻瀆我的威嚴，這樣的罪孽不可饒恕。」
「我要你摧毀奧拉王國，讓他請求我的寬恕。」
「如果他不願意屈服————」
龍後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就殺死他，扒皮拆骨，讓他的血肉成為祭壇上的供品，讓他的靈魂在我的神國中永受煎熬。」
「這是他應得的代價。」
寂靜。
拉莫瑞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身上的閃電紋路依然在發光，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但他的眼神卻變得複雜起來。
「母親，您要我————對付伽羅斯？」
他緩緩問道。
「是的。」
龍後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柔的語調，但拉莫瑞恩能聽出其中的不容置疑。
「他是你的敵人，拉莫瑞恩。」
「他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榮耀，奪走了龍族對你的敬仰，現在，你有力量了，去奪回屬於你的一切，去證明誰才是真正配得上領導龍族的王者。」
馭狼吞虎。
龍後最喜愛的手段之一。
當一位最值得她關注的孩子過於叛逆，她就會扶持其他較差的孩子，賜予其強大的力量，使其在短期內超越她最關注的那一個，以此令其屈服，或者直接毀掉。
龍後的意志遍布諸多世界。
此時此刻，她在同一時間幹著無數類似的事情。
拉莫瑞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深靛藍色的鱗爪泛著幽光，閃電紋路閃耀璀璨，他能感覺到體內澎湃的力量，這是貨真價實的天命之力，他之前對此夢寐以求。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想像中的狂喜。
反而還有一絲空洞。
「我拒絕。」
這三個字從風暴龍口中吐出，在空曠的山腹內迴蕩。
龍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後，一陣低沉的震動在空氣中蔓延，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光芒忽明忽暗，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你說什麼？」
龍後的聲音依然溫柔，起碼聽起來是這樣，「我的孩子，你剛剛接受了恩典，現在就要違逆我的意志嗎？」
「不是違逆。」
拉莫瑞恩抬起頭，直視著虛空中的某個點。
「是拒絕。」
「伽羅斯·伊格納斯，他有機會成為龍族的希望。」
「我知道，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強大，而不是龍族的強大，但結果呢？」
「結果是在他統治下，龍族重新抬起了頭顱；結果就是整個亞特蘭大陸都在談論龍的威嚴；結果就是那些金屬龍、那些自詡高貴的偽善者，都不得不正視他的存在。」
拉莫瑞恩認真地說道。
「偉大的母親啊，我活了上千年，隱忍了上千年，就是為了看到龍族重新偉大。」
「伽羅斯的存在，對龍族是好事，我不在乎他是否搶走了我的榮耀，我只在乎結果，而結果就是，無論他的本意如何，他正在逐漸讓龍族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其中的堅定絲毫未減。
「所以，我拒絕。」
「在紅皇帝本身不和我為敵的前提下，我寧願去和青銅龍王同歸於盡，為您獲得一個真正的天命龍魂，也不想去對付他。」
「如果您因此收回恩典————」
他閉上眼睛。
「那就收回去吧，但我不會改變這個決定。」
在拉莫瑞恩看來，幾乎所有的惡龍都過於重視自己，自私自利，無論多強也不在乎族群。
金屬龍們又太虛偽，事事考慮所謂的正義和秩序。
伽羅斯正好。
他有著雄心壯志，有著智慧與力量，有著難以言喻的魅力，無論是五色龍、金屬龍還是其他龍，都會自發地在他周圍聚集。
這一點，註定了他能帶領龍族走向輝煌。
這是其他龍做不到的事情。
龍後沉默了。
神使會受到她意志的影響，但不代表完全喪失思考，否則一個完全喪失自由意志的神使，也無法給她做太多的事情。
她感受到了拉莫瑞恩的固執。
他是一個久經考驗的「種族主義戰士」，他干分堅定地認為，伽羅斯的存在對整個龍族而言是好事。
他的想法之堅定，甚至不以龍後的意志而改變。
沉默持續了很久。
山腹內的光芒明滅不定，空氣變得沉重起來，拉莫瑞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待著龍後的裁決。
終於，聲音再次響起，幽幽的。
「你————讓我想起了遠古時代的那些風暴龍。」
龍後說道：「他們也是如此固執，如此驕傲，哪怕面對自己的母親也敢直言不諱。」
「這不是固執。」
拉莫瑞恩說道：「這是原則。」
「原則————」
龍後輕輕笑了起來，並沒有惱怒的意思。
「好吧，我的使徒，我的孩子，我欣賞你的原則，也尊重你的選擇，但你也要明白，對我的不敬必須付出代價，否則我的威嚴何在？」
拉莫瑞恩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這樣吧。」
龍後說道。
「你先完成第一項使命，在你的王國建立神殿，傳播信仰，收取血稅。讓你的子民知道他們的王已經獲得了神靈的眷顧，讓他們向我祈禱，讓我在這個世界獲得信仰的土壤。」
「至於伽羅斯————」
她停頓了一下。
「你可以先去和他談。」
「以龍族大義的名義，以共同對抗外敵的名義，讓他同意在奧拉王國境內建立我的神殿，如果他願意妥協，承認我的地位，那麼之前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
拉莫瑞恩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拒絕呢？」
他問道。
龍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拉莫瑞恩，我的孩子，你能容忍一個三番兩次褻瀆自己母親威嚴的忤逆者嗎？」
拉莫瑞恩再次沉默了。
他仔細想了想這個問題。
想到龍後已經做出了退讓，從要求摧毀奧拉王國變成了僅僅要求建立神殿，如果伽羅斯依然不識抬舉，依然拒絕母親的仁慈————
他發自內心地為此感到了憤怒。
無數閃電從鱗甲之下進射而出，在山腹內啪作響，他的心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摧毀那個忤逆者，以此捍衛母親的榮耀。
這就是成為使徒的代價。
他的底色正在改變，思想中被烙下了龍後的鋼印。
他正在逐漸變成龍後的忠誠信徒。
不過，拉莫瑞恩依然保留著足夠的理智，他足夠清醒地認識到，伽羅斯不會答應有神殿出現在他的土地上。
「我————」
拉莫瑞恩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偉大的母親，我先從自己的王國開始，為您聚斂信仰，建立神殿，收取血稅，等這裡穩定下來，我再去奧拉。」
「如果他拒絕您的仁慈....
」
藍龍的聲音低沉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作為您的使徒，我將不惜代價，捍衛您的神聖威嚴。」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共鳴，那是使徒的誓言，對神靈的承諾，也是對自己新身份的確認。
「很好。」
龍後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滿意的意味。
「我就知道，你是明智的，拉莫瑞恩，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去吧，我的使徒，讓整個世界的所有巨龍都知道，他們的母親回來了，讓風暴再次籠罩這片大地，讓所有的生靈都在雷電中顫抖。」
「這將是你的時代。」
拉莫瑞恩深深地低下頭。
龍角上的符文微微發光，仿佛在回應龍後的祝福。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龍後的意志已經退去，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山腹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已經劇變的身體與力量，提醒著他發生的一切。
他展開雙翼。
翼膜上的閃電紋路瞬間亮起，銀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山腹。
他能感覺到，整個布雷克頓王國的上空正在聚集雲層，風暴正在醞釀，雲層中的電荷在響應他的召喚，氣流在他的意志下開始旋轉。
「風暴龍————」
拉莫瑞恩低聲說道。
「我將踐行母親的意志，行走在大地上，傳播母親的榮光。」
他兩翼一揮。
瞬息間，深靛藍色的身軀撞破山腹，一路向上，岩石在雷電中粉碎，化為碎屑四散飛落，光芒從破裂的洞口傾瀉而下，照在他嶄新的鱗甲上，泛出金屬般的光澤。
拉莫瑞恩翱翔在雲層之中。
雙翼展開，翼展比之前更加寬闊，濃厚的烏雲已經遮蔽了天空，是他引發的風暴，也是他意志的延伸。
雷聲滾滾，電閃雷鳴。
地面上，無數智慧生物同時抬起頭，望向天空中的龐然大物。
赫爾莫德的巨龍們最先反應過來。
他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但又不完全熟悉，他們看到了布滿閃電紋理的雙翼，恍若雷電鑄就的王冠，看到了比之前更加龐大威嚴的身軀。
「是偉大的雷鳴之主。」
「天命？我們的王突破天命了！」
「這種感覺是，風暴龍？！」
「6
「」
巨龍們驚呼出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和狂喜。
地面上的類人生物們則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令人室息的威壓。
拉莫瑞恩聽到了這些聲音。
他聽到了子民的驚嘆，臣屬的歡呼，聽到了那些弱小生物的恐懼祈禱，然後他低下頭，俯視著自己的王國和子民。
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將不同。
神殿將拔地而起，信仰將如野火般蔓延，血稅將成為常態，他的意志將與龍後的意志交織在一起，他的王國將成為五色龍後在物質界的據點。
而伽羅斯————
拉莫瑞恩望向南方，望向奧拉王國所在的方向。
「我們會再見面的，伽羅斯。」
他低聲說道，聲音與雷聲交融掩蓋。
「到那時，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為了龍族，也為了你自己。」
風暴在天空中肆虐，雷鳴之主的身影消失在雲層深處，只留下滾滾雷鳴，在布雷克頓王國上空迴蕩不息。
烏雲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新的風暴已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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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頓王國，隱秘祭壇。
沉寂了多年的血繭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緩慢蠕動，然後震動越來越劇烈，繭殼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五色光芒從裂縫中滲出來，在黑暗的山腹內投下變幻的光影。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繭內傳出。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深靛藍鱗甲的龍爪從繭殼內部刺了出來，鱗甲的形狀已經完全不同了，狹長如刀鋒，邊緣布滿細密的鋸齒。
那隻龍爪向外撕扯，血繭發出了布帛撕裂般的聲響。
另一隻龍爪也伸了出來。
兩隻爪子抓住裂縫兩側，同時用力向兩邊拉扯，繭殼上的裂紋迅速蔓延，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表面。
「吼！！！」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血繭徹底碎裂，碎片四散飛濺，如同雛龍從蛋殼中獲得新生。
拉莫瑞恩從中走了出來。
他的體型比之前大了數圈，原本就龐大的身軀現在更顯威嚴，深靛藍色的鱗甲覆蓋全身，每一片鱗甲都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電弧在鱗表不斷跳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翼。
翼膜變得厚實而堅韌，上面布滿了枝權般的閃電紋路，像是有人將雷暴的形狀直接拓印在了上面。
這些紋路並非裝飾。
它們正在發光。
銀白色的光芒在紋路中流轉，仿佛隨時都會噴薄而出，只是一絲逸散出的能量，就令周圍的空氣充滿焦灼感，時不時有電流憑空進發。
他的龍角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位於鼻端的標誌性獨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對彎曲的龍角，從頭頂向後延伸，如同一頂由雷電鑄就的王冠，每一根龍角表面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風暴的語言，是古老時代風暴龍與生俱來的權柄。
拉莫瑞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他能感覺到體內流淌的力量。
風暴在他的血管中奔涌，雷電在他的鱗甲下蟄伏，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召喚毀滅性的天災。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山腹內迴蕩。
「這就是天命。這就是風暴龍。」
拉莫瑞恩知道自己得到了質的飛躍。
從冠位一躍至天命，而且成為了真正的風暴龍。
藍龍在五色龍中位列第二，但若是放眼幾大主龍類，它的排位就要低許多了。
金龍、紅龍、銀龍、鐵龍、紫晶龍————這些龍在同級時的平均水準，普遍高於藍龍，而現在，風暴龍在金龍之前。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
整個天空都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雲層、氣流、電荷，一切都變得觸手可及。
「你感覺到了嗎，我的孩子？」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裡面充滿了滿足和喜悅，就像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終於長大成人。
「這就是你應得的力量。」
「這就是風暴龍真正的姿態，行走的天災，天空的主宰。」
拉莫瑞恩抬起頭，望向穹頂，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層，仿佛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是的，偉大的母親。」
他承認道，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感覺到了。
「6
「很好。」龍後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那麼，我的使徒，接受你的使命吧。」
「行走於大地之上，散播我的威名。」
「在每一個城市、每一個村莊建立我的神殿，讓所有的智慧生物都知道五色龍後的存在。讓他們向我祈禱，向我獻祭，向我繳納血稅，以鮮血和靈魂為祭，換取我的庇護。」
「這是你的第一項使命。」
血稅，是龍後對自己信徒的一種索取，尤其針對龍類信徒，像她這樣臭名昭著的惡神，連五色龍也不願意發自內心地信仰她。
但是神靈獲得信仰的途徑多種多樣。
比如，通過恐懼。
扶持一位強大的使徒，強制要求信仰和血稅，對順從者給予溫柔，對忤逆者露出獠牙利爪，令其灰飛煙滅。
這是不朽龍後最常用的獲得信仰方式。
拉莫瑞恩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那不是強制性的控制，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影響，他的思維依舊清晰，意志依舊獨立，但在某些層面上，他已經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他死後將歸於龍後的神國，成為她永恆的僕從。
活著的時候，他的決策也會受到她意志的影響，如同提線木偶。
但這就是代價。
而他在接受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偉大的母親，我答應您。」
他說道，聲音平靜。
「赫爾莫德龍群的王國，將首先建立您的神殿，傳播您的信仰。」
「我的子民會向您獻祭，繳納血稅，您的威名將在我的領地上空迴響。
3
「很好，很好。」
龍後的聲音中充滿了滿意。
「我就知道，你是值得託付的孩子。」
但緊接著，她的語氣發生了變化，變得危險起來。
「還有第二項使命，拉莫瑞恩。」
「請您吩咐。」
「奧拉王國的統治者，伽羅斯·伊格納斯，赤帝蒼星，紅色皇帝，他曾是我最鍾愛的孩子之一，如你一樣。」
「但是，他卻拒絕了我的恩典。」
聞言，拉莫瑞恩的豎瞳微微收縮。
「不僅如此，他對我不敬。」
龍後繼續說道，聲音中的溫度越來越低。
「他拒絕我的恩典，褻瀆我的威嚴，這樣的罪孽不可饒恕。」
「我要你摧毀奧拉王國，讓他請求我的寬恕。」
「如果他不願意屈服————」
龍後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就殺死他，扒皮拆骨，讓他的血肉成為祭壇上的供品，讓他的靈魂在我的神國中永受煎熬。」
「這是他應得的代價。」
寂靜。
拉莫瑞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身上的閃電紋路依然在發光，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但他的眼神卻變得複雜起來。
「母親，您要我————對付伽羅斯？」
他緩緩問道。
「是的。」
龍後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柔的語調，但拉莫瑞恩能聽出其中的不容置疑。
「他是你的敵人，拉莫瑞恩。」
「他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榮耀，奪走了龍族對你的敬仰，現在，你有力量了，去奪回屬於你的一切，去證明誰才是真正配得上領導龍族的王者。」
馭狼吞虎。
龍後最喜愛的手段之一。
當一位最值得她關注的孩子過於叛逆，她就會扶持其他較差的孩子，賜予其強大的力量，使其在短期內超越她最關注的那一個，以此令其屈服，或者直接毀掉。
龍後的意志遍布諸多世界。
此時此刻，她在同一時間幹著無數類似的事情。
拉莫瑞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深靛藍色的鱗爪泛著幽光，閃電紋路閃耀璀璨，他能感覺到體內澎湃的力量，這是貨真價實的天命之力，他之前對此夢寐以求。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想像中的狂喜。
反而還有一絲空洞。
「我拒絕。」
這三個字從風暴龍口中吐出，在空曠的山腹內迴蕩。
龍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後，一陣低沉的震動在空氣中蔓延，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光芒忽明忽暗，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你說什麼？」
龍後的聲音依然溫柔，起碼聽起來是這樣，「我的孩子，你剛剛接受了恩典，現在就要違逆我的意志嗎？」
「不是違逆。」
拉莫瑞恩抬起頭，直視著虛空中的某個點。
「是拒絕。」
「伽羅斯·伊格納斯，他有機會成為龍族的希望。」
「我知道，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強大，而不是龍族的強大，但結果呢？」
「結果是在他統治下，龍族重新抬起了頭顱；結果就是整個亞特蘭大陸都在談論龍的威嚴；結果就是那些金屬龍、那些自詡高貴的偽善者，都不得不正視他的存在。」
拉莫瑞恩認真地說道。
「偉大的母親啊，我活了上千年，隱忍了上千年，就是為了看到龍族重新偉大。」
「伽羅斯的存在，對龍族是好事，我不在乎他是否搶走了我的榮耀，我只在乎結果，而結果就是，無論他的本意如何，他正在逐漸讓龍族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其中的堅定絲毫未減。
「所以，我拒絕。」
「在紅皇帝本身不和我為敵的前提下，我寧願去和青銅龍王同歸於盡，為您獲得一個真正的天命龍魂，也不想去對付他。」
「如果您因此收回恩典————」
他閉上眼睛。
「那就收回去吧，但我不會改變這個決定。」
在拉莫瑞恩看來，幾乎所有的惡龍都過於重視自己，自私自利，無論多強也不在乎族群。
金屬龍們又太虛偽，事事考慮所謂的正義和秩序。
伽羅斯正好。
他有著雄心壯志，有著智慧與力量，有著難以言喻的魅力，無論是五色龍、金屬龍還是其他龍，都會自發地在他周圍聚集。
這一點，註定了他能帶領龍族走向輝煌。
這是其他龍做不到的事情。
龍後沉默了。
神使會受到她意志的影響，但不代表完全喪失思考，否則一個完全喪失自由意志的神使，也無法給她做太多的事情。
她感受到了拉莫瑞恩的固執。
他是一個久經考驗的「種族主義戰士」，他干分堅定地認為，伽羅斯的存在對整個龍族而言是好事。
他的想法之堅定，甚至不以龍後的意志而改變。
沉默持續了很久。
山腹內的光芒明滅不定，空氣變得沉重起來，拉莫瑞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待著龍後的裁決。
終於，聲音再次響起，幽幽的。
「你————讓我想起了遠古時代的那些風暴龍。」
龍後說道：「他們也是如此固執，如此驕傲，哪怕面對自己的母親也敢直言不諱。」
「這不是固執。」
拉莫瑞恩說道：「這是原則。」
「原則————」
龍後輕輕笑了起來，並沒有惱怒的意思。
「好吧，我的使徒，我的孩子，我欣賞你的原則，也尊重你的選擇，但你也要明白，對我的不敬必須付出代價，否則我的威嚴何在？」
拉莫瑞恩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這樣吧。」
龍後說道。
「你先完成第一項使命，在你的王國建立神殿，傳播信仰，收取血稅。讓你的子民知道他們的王已經獲得了神靈的眷顧，讓他們向我祈禱，讓我在這個世界獲得信仰的土壤。」
「至於伽羅斯————」
她停頓了一下。
「你可以先去和他談。」
「以龍族大義的名義，以共同對抗外敵的名義，讓他同意在奧拉王國境內建立我的神殿，如果他願意妥協，承認我的地位，那麼之前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
拉莫瑞恩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拒絕呢？」
他問道。
龍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拉莫瑞恩，我的孩子，你能容忍一個三番兩次褻瀆自己母親威嚴的忤逆者嗎？」
拉莫瑞恩再次沉默了。
他仔細想了想這個問題。
想到龍後已經做出了退讓，從要求摧毀奧拉王國變成了僅僅要求建立神殿，如果伽羅斯依然不識抬舉，依然拒絕母親的仁慈————
他發自內心地為此感到了憤怒。
無數閃電從鱗甲之下進射而出，在山腹內啪作響，他的心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摧毀那個忤逆者，以此捍衛母親的榮耀。
這就是成為使徒的代價。
他的底色正在改變，思想中被烙下了龍後的鋼印。
他正在逐漸變成龍後的忠誠信徒。
不過，拉莫瑞恩依然保留著足夠的理智，他足夠清醒地認識到，伽羅斯不會答應有神殿出現在他的土地上。
「我————」
拉莫瑞恩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偉大的母親，我先從自己的王國開始，為您聚斂信仰，建立神殿，收取血稅，等這裡穩定下來，我再去奧拉。」
「如果他拒絕您的仁慈....
」
藍龍的聲音低沉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作為您的使徒，我將不惜代價，捍衛您的神聖威嚴。」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共鳴，那是使徒的誓言，對神靈的承諾，也是對自己新身份的確認。
「很好。」
龍後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滿意的意味。
「我就知道，你是明智的，拉莫瑞恩，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去吧，我的使徒，讓整個世界的所有巨龍都知道，他們的母親回來了，讓風暴再次籠罩這片大地，讓所有的生靈都在雷電中顫抖。」
「這將是你的時代。」
拉莫瑞恩深深地低下頭。
龍角上的符文微微發光，仿佛在回應龍後的祝福。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龍後的意志已經退去，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山腹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已經劇變的身體與力量，提醒著他發生的一切。
他展開雙翼。
翼膜上的閃電紋路瞬間亮起，銀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山腹。
他能感覺到，整個布雷克頓王國的上空正在聚集雲層，風暴正在醞釀，雲層中的電荷在響應他的召喚，氣流在他的意志下開始旋轉。
「風暴龍————」
拉莫瑞恩低聲說道。
「我將踐行母親的意志，行走在大地上，傳播母親的榮光。」
他兩翼一揮。
瞬息間，深靛藍色的身軀撞破山腹，一路向上，岩石在雷電中粉碎，化為碎屑四散飛落，光芒從破裂的洞口傾瀉而下，照在他嶄新的鱗甲上，泛出金屬般的光澤。
拉莫瑞恩翱翔在雲層之中。
雙翼展開，翼展比之前更加寬闊，濃厚的烏雲已經遮蔽了天空，是他引發的風暴，也是他意志的延伸。
雷聲滾滾，電閃雷鳴。
地面上，無數智慧生物同時抬起頭，望向天空中的龐然大物。
赫爾莫德的巨龍們最先反應過來。
他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但又不完全熟悉，他們看到了布滿閃電紋理的雙翼，恍若雷電鑄就的王冠，看到了比之前更加龐大威嚴的身軀。
「是偉大的雷鳴之主。」
「天命？我們的王突破天命了！」
「這種感覺是，風暴龍？！」
「6
「」
巨龍們驚呼出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和狂喜。
地面上的類人生物們則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令人室息的威壓。
拉莫瑞恩聽到了這些聲音。
他聽到了子民的驚嘆，臣屬的歡呼，聽到了那些弱小生物的恐懼祈禱，然後他低下頭，俯視著自己的王國和子民。
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將不同。
神殿將拔地而起，信仰將如野火般蔓延，血稅將成為常態，他的意志將與龍後的意志交織在一起，他的王國將成為五色龍後在物質界的據點。
而伽羅斯————
拉莫瑞恩望向南方，望向奧拉王國所在的方向。
「我們會再見面的，伽羅斯。」
他低聲說道，聲音與雷聲交融掩蓋。
「到那時，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為了龍族，也為了你自己。」
風暴在天空中肆虐，雷鳴之主的身影消失在雲層深處，只留下滾滾雷鳴，在布雷克頓王國上空迴蕩不息。
烏雲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新的風暴已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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