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大戲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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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大戲開鑼!

  張先生跟周山長去辦手續,蘇錄則留下繼續陪老山長說話。

  老山長笑道:「賈知州拜年的時候,老夫還跟他說過,你和子和是我的得意弟子。」

  「是嗎,那太好了。」蘇錄高興道。有老山長這句話,在瀘州誰也陰不了自己。

  「呵呵呵。」老山長慈祥地看著蘇錄道:「其實我不說這句話,你進學也是板上釘釘的,就怕有人以為你沒背景,搶了你應得的東西。」

  「嗯嗯。」蘇錄重重點頭,笑道:「山長就是弟子最大的靠山。」

  「呵呵,可惜靠人人會老,靠山山會倒。老夫今年八十了,護不了你幾天了。」老山長說著從桌上拿起一份邸抄,嘆氣道:「昨天剛送來的,看看吧。」

  「是。」蘇錄趕忙接過來展開一看。首先是那陝西巡撫楊一清,果然如老山長所料,被升為了三邊總制,來應對小王子越來越猖獗的侵襲。

  繼而是吏部尚書馬文升和兵部尚書劉大夏同時致仕的消息。

  「這兩位部堂是正常致仕嗎?」蘇錄問道。

  「按年齡算是。」老山長微微點頭道:「馬部堂比我還大一歲,劉部堂今年也七十了。」

  「厲害……」蘇錄不禁驚嘆,馬文升能幹到八十一,簡直是超人。

  「說起來,朝中滿是三朝元老,像首輔大人已經歷仕四朝了。」老山長緩緩道:「難免倚老賣老,跟年輕的皇上互相看不順眼。」

  「這麼說,他們是因為跟皇上對著幹,才被攆回家的?」蘇錄問道。

  「是。」老山長點頭道:「劉部堂奉遺詔,請求撤去四方非定額鎮守太監,皇上只同意撤去一處。劉部堂卻堅持應撤二十四處,又奏減皇城、京城守衛宦官,都未被接受。」

  「不久,劉部堂又奏請淘汰傳奉武臣六百八十三名,結果裁到了四十八位大漢將軍頭上,又被皇上叫停。」

  「開年後,劉部堂又奏請查處貪污害民的鎮守太監,讓皇上很不高興,依然沒有答應。劉部堂見自己所奏不被採納,數次請求辭官。當然很可能,這只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手段,但沒想到皇上居然准了。群臣上書挽留,皇上卻依然不為所動。」

  「用辭職來逼皇上讓步嗎?」蘇錄眼前浮現出方唐鏡『你打我呀,你打我呀』的音容笑貌。

  「至少在弘治朝,這是很常見的手段,因為先帝特別戀舊。」老山長忍俊不禁道:「不然也不會滿朝都是七八十的老頭。但很可惜,新君不吃這一套……」

  「看來皇上是受夠了老頭子們聒噪。」蘇錄笑道。

  「嘿嘿,沒錯!」老山長也笑道:「從去年冬月開始,皇上就以天寒為由,停止到經筵聽講。其實宮裡燒著地龍,文華殿裡溫暖如春,講臣侍讀時都僅著單衣,不然就會滿頭大汗,君前失儀。」

  「所以這只是皇上不想聽講的藉口?」蘇錄道。跟著老山長學習這麼久,他已經了解到,經筵日講是文臣對皇帝進行思想教育的重要陣地。小皇帝整天飛鷹走馬,尋歡作樂,想想就知道大學士們會怎麼說教他。

  「沒錯。」老山長頷首道:「但是大學士們怎麼能答應呢?皇帝從來不單獨召見他們,還經常倦勤,要是經筵也停了,他們就徹底見不著皇上了,於是不斷上書請皇上重新聽講。」

  「皇上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一直推到過完了年,還是不肯重開經筵。大學士們依然鍥而不捨地上書,語氣也越來越不客氣,皇上索性就不回應,君臣矛盾越來越尖銳!」

  「本月初,又發生了件聳人聽聞的大事!」老山長指著邸抄道:

  「吏部、戶部、兵部及都察院上書奏事,被宮中宦官所阻擋,並傳示上意,令閣臣照擬!」

  「這不就是用中旨代替票擬?內閣要是同意了,就要被徹底架空了!」蘇錄震驚道。

  之前說過,內閣最重要的權力就是替皇帝批答奏章,草擬詔旨,也就是所謂的票擬權。

  皇帝現在要自己擬旨,讓內閣照抄。劉健他們要是答應了,內閣就要退回到初設時的純秘書機構了……」

  「沒錯,皇上這種視內閣如無物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大學士們!劉閣老等悍然行使了封駁權,表示不能奉旨。退回了皇帝的四道中旨,並別擬以奏。這道奏疏,通政司全文刊發了……」

  『老天爺啊,槓上了槓上了!』蘇錄心中暗叫,沒想到傳說中用來懟皇帝的超級無敵『封駁權』,真的有人用出來了!

  他趕緊翻到老山長所說的那一頁,便見劉健等力諫,謂:

  『奸商壞亂鹽政,武臣負罪玩法,北征將士無功授官,御用監書篆濫用匪人,皆宜痛抑!今陛下不信大臣,而信群小。欲以一二人私恩,壞百年舊制!臣等豈敢苟從?所擬四疏,謹以原擬封進!』

  「這是何等激烈的情緒啊?」蘇錄不禁感嘆,僅從字面就能看到大學士們怒火中燒的樣子!

  「是啊,徹底撕破臉了。」老山長點點頭,失笑道:「誰能想到,先帝屍骨未涼,他留下的顧命老臣就和他的繼承人打起來了。」

  老山長現在心態已經徹底轉變了,不敢再憂國憂民,只當個純純樂子人,這樣才能多活兩年……

  「那後來呢?」蘇錄興致盎然地問道。這是他讀邸抄以來最想看的一集。

  「內閣這道近似逼宮的奏疏,依然石沉大海,皇上留中不報。」老山長笑道:「至於內閣的反應,你翻到最後一頁就看到了。」

  蘇錄趕緊將邸抄翻到底,便見內閣三老又上疏曰:

  『此為鹽法賞功諸事,極陳利害。拱俟數日,未奉玉音。若以臣等言是,宜賜施行。所言如非,即當斥責。乃留中不報,視之若無。政出多門,咎歸臣等……』

  簡單說就是,你丫到底說句話啊,把我們當空氣算怎麼回事?!

  蘇錄強忍住笑,接著看大學士們的悲憤之言道:

  『宋儒朱熹有言:一日立乎其位,則一日業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則一日不敢居乎其位——伏乞聖明矜察,特賜退休!』

  他看完繼續翻頁,卻發現後頭已經沒了,不禁鬱悶道:「怎麼能斷在這呢?吊得人不上不下,好生著惱!」

  「欲知後事如何,只能等下月邸抄分解了。」老山長笑道:「老夫活了這麼久,也是頭一回見,看邸抄居然比看小說還上癮。」

  「還真是。」蘇錄深以為然,瞬間理解了那些追更的讀者。

  「說實話我是抓耳撓腮,恨不得寫封信給李閣老,問問後面啥情況,但想到這一來一回,時間也差不多,還是別討人嫌了吧。」老山長看熱鬧不嫌事大道:

  「弘之不妨猜一猜,下一個月會是什麼情形?」

  「以學生之見,皇上多半還是會慰留三位大學士的。」蘇錄尋思片刻道。

  「何出此言?」老山長笑問。

  「劉馬二公剛致仕,三位大學士再去的話,朝堂就空了。」蘇錄猜測道:「皇上才剛剛登基,應該還沒找好替代人選吧?」

  「人是有的,但時間確實太倉促了,皇上應該還沒準備好。」老山長點點頭道:「所以這回八成會慰留他們。」

  頓一下,他輕嘆道:「但為人臣者,與皇帝鬧到這個地步,就算被慰留,也沒有意思了。」

  「確實。」蘇錄深感贊同,大學士終究不是宰相。「老山長的意思是,三位大學士就算這回不走,也在內閣呆不久了?」

  「我可沒說全部。」老山長搖搖頭,又問道:「你猜猜看,如果三位閣老里最後只留下一個,會是哪一位?」

  「……」蘇錄想想道:「我聽人說內閣三老『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若傳言是真,那最後留下的應該是李公。」

  「哦?何出此言?」老山長眼前一亮,頭一次坐直了身子,定定看著蘇錄。

  「劉公是拿主意的,他不走內閣等於沒換人,不解決任何問題。」蘇錄便思路清晰道:「謝公既然最擅長打嘴炮,肯定是沖在前頭,最招皇上恨的,他不走皇上不會消氣。」

  「哈哈哈!說得好!」老山長撫掌大笑道:「弘之真乃奇才也,老夫思索了一宿才想明白的問題,你居然一語道破。」

  「弟子都是瞎猜的。」蘇錄笑道:「猜對了也是蒙著的。」

  「能蒙著也是本事。」老山長擺擺手,又問道:「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猜接下來內閣會消停下來,還是繼續出招?」

  「肯定不會消停的。」蘇錄這不需要瞎猜,斷然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不把政敵徹底毀滅,退休回家也不可能安享晚年!」

  「你說的政敵是……」老山長輕聲問道。

  「八虎!」蘇錄沉聲道:「皇上和大臣的矛盾始終都圍繞著中官展開——現在已經看得很清楚了,皇上是想倚靠中官,控馭群臣。這下八虎就跟內閣,成了你死我活的競爭關係!」

  「嗯。」老山長點點頭,贊同道:「雙方撕咬了這麼久,早就不死不休了。大學士們不打掉八虎,怎麼可能安心退休?」

  說著笑道:「那咱們就拭目以待,看看後面會怎麼發展吧。」

  ps.下一章還沒檢查。我看有兄弟對此有意見,簡單解釋一下,我每天都是靠deadline才能寫完三章,所以都得11點半以後才完工,然後馬不停蹄檢查,並沒有一秒鐘耽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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