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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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洗澡

  當兩人大功告成,仰天大笑著走出山洞時,發現外頭很多人在等候。

  蘇有金蘇有才、蘇滿蘇淡、朱子恭朱子和、白雲山雷俊、還有林之鴻鄧登瀛等陽江社全體成員。

  就連黃峨和朱茵都來了……

  看著山洞外滿滿登登全是人,蘇錄不解問道:「你們怎麼都來了?」

  眾人看著這兩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瘋癲大笑的野人,也是目瞪口呆,難以相信這倆貨就是儒雅親切的陽明先生和俊俏瀟灑的小三元。

  直到蘇錄開口才確定,還真是他倆……

  「聽說你和陽明先生住進山洞,睡進棺材,一個月沒出來,我們不得來看看呀?」蘇有才看著沒了人樣的兒子道:「你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爹,我陪先生在洞裡悟道呢。」蘇錄渾不在意地一撩髒拖把似的頭髮,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那悟到了嗎?」眾人問道。

  「悟到了。」王守仁也一甩髒麈尾似的稀疏頭髮,自信得像是用了飄柔。

  「悟到什麼了?」眾人忙追問。

  「我二人共同參悟出一門統合心物、知行、權責的總體學問!」王守仁便驕傲地宣稱道:「我二人命名為『惣學』,他日必可成為天下顯學,造福世人!」

  「哇,這麼厲害?!」眾人大感震撼,七嘴八舌道:「還請先生賜教!」

  王守仁也迫不及待想讓更多的人了解到『王蘇惣學』,便邁步上了一旁的大石,盤膝坐定,在陽明小洞天前開始了第一次宣講:

  「吾有惣學三綱,一曰『心物統合』——心有良知、物有定理,行為樞紐,三者相合,缺一不可。方得生生不息,步步向前。」

  「二曰『知行統合』——由行中知,自知而行。知須驗得真,行必由良知,知行要合一,不行萬事空。」

  「三曰『權責統合』——權責本同根,相離兩俱損。履責方享權,享權必踐責。」

  接著,陽明先生便向眾人敷陳大義,細細講解起惣學的妙處來。

  眾人起先還只是好奇,但漸漸便聽得如痴如醉,盤膝坐在大石前,聆聽陽明先生演說他的大道……

  只有黃峨這時候一句也聽不進去,趁著沒人注意悄悄拉起了蘇錄的手。

  「我髒。」蘇錄看著自己和黃峨的膚色,簡直是黑如炭、白似雪,反差過於強烈。

  「我還會嫌你嗎?」黃峨卻與他十指交扣,含情脈脈道:「幾個月沒見了,想你還來不及呢。」

  「我嫌我自己。」蘇錄還沒到陽明先生『八風不動』的境界,小聲道:「我們先回去,等我洗刷乾淨了再好好抱抱你。」

  「嗯。」黃峨嬌羞地點點頭,乖乖跟著他悄然下了山。

  ~~

  蘇錄一回龍場驛,立馬拿起胰子毛巾沖向旁邊的小河。

  脫下髒衣服跳進水裡,吭哧吭哧往頭髮上打胰子,他兩輩子都沒這麼髒過,結果就讓未婚妻看到了。

  「唉……」蘇錄不禁嘆氣,這不得讓黃峨笑話到八十?

  「嘆什麼氣呀?」黃峨嬌俏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啊?你怎麼過來了?」蘇錄慌忙用毛巾圍住小小蘇,侷促的樣子逗得黃峨咯咯直笑。

  「我來給你洗衣服呀。」黃峨把木盆擱到小河邊,紅著臉把他的髒衣服一件件拾進盆中。

  蘇錄定定看著黃峨,只見她入鄉隨俗,未施粉黛,也沒有佩戴任何首飾,身上換穿了藍布裙,頭上也學著當地人,用素色布巾裹住了秀髮。

  可那簡素到極點的裝扮,依然壓不住她的人間絕色……眉如遠山凝黛,膚似瓊脂映雪,剪水雙眸中那濃濃的情意,半點藏不住。

  「快轉過身去。」黃峨羞羞道。

  「哦哦。」蘇錄趕緊回過頭,心砰砰直跳。

  「我幫你搓搓背。」便聽黃峨道。

  「哦……」蘇錄就沒那麼激動了。

  「你怎麼還聽著有點小失望?」黃峨拿著絲瓜絡,使勁蹭了他的後背一下,「你以為我要幹什麼呢?」

  「嘶……」蘇錄呲牙咧嘴道:「我以為要給我再洗洗頭呢。」

  「瞎說,你肯定不是這麼想的。」黃峨咯咯笑道。

  便一邊給他滾滾搓灰,一邊跟他訴起了別後之情。

  小情人自然有說不完的話,也沒聊什麼有營養的東西,一下午就過去了。

  兩人正沉浸在二人世界中,忽聽到大部隊回來的聲音,黃峨趕緊站起來,小聲道:「乾淨衣裳就在你身後,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受驚兔子似的跑掉了……

  蘇錄也一樣不好意思,未來大嫂也在呢。可他想出水穿衣服,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儘量縮到水裡,希望他們別發現自己。

  但那是不可能的,多少雙眼睛呢。

  陽江社的一幫無良社友看到他,便嘻嘻哈哈湊過來,圍著蘇錄調笑道:

  「喲,社首還在泡澡呢?」

  「嘖嘖,後背搓得真白,你是咋夠著的?」

  「我手長行不行?」蘇錄沒好氣道:「去去,大男人洗澡有什麼好看的!」

  「我等洗澡自然沒什麼好看的,可社首洗澡是好兆頭,不能不看啊。」蕭廷傑笑道。

  「什麼好兆頭?」蘇錄問道。

  「小三元洗澡——獨占鰲頭啊!」蕭廷傑便賊兮兮道,惹得眾社友捧腹大笑。

  果然不管身份地位,講笑話都喜歡奔下三路。

  蘇錄低頭看看,毛巾在腰間好好的呢,並不會暴露自己的鰲頭……

  「我也想起個笑話來。」這種戲謔的事兒哪能少得了白雲山?他笑眯眯地蹲在蘇錄身邊,賊眼瞥著下三路道:

  「說有個老頭,領著孫子到河裡洗澡,孫子想要摸個蝦,卻總是抓不著,就問老頭:『爺爺爺爺,這蝦子前趕後退,後趕前行,不知何處是頭,何處是尾?』」

  說著他笑問蘇錄道:「社首,你知道爺爺是怎麼回答的嗎?」

  「爺爺說『龜孫兒,你給我閉嘴吧!』」蘇錄沒好氣道。

  「不是不是。」白雲山便笑道:「爺爺說的是:『有須子的是頭,沒須子的是屁股。』不知道社首能不能,也這個法子分出來?」

  「哈哈哈哈!」眾社友捧腹大笑,捶胸頓足,笑得眼淚都下來了。

  「你還是自己下來試試的。」蘇錄直接把白雲山撲通拉進了水裡。

  「我們也來了!」其他人也三兩下脫掉衣裳,撲通撲通跳進水裡。

  嬉鬧半晌,林之鴻悠悠道:「原來都可以用這種法子分前後了。」

  「哈哈哈!」十六七歲的光腚小伙子們,不知第幾回笑成了一團。

  ~~

  嬉鬧夠了,陽江社眾人才嘻嘻哈哈爬上岸,穿好衣服回去吃飯。

  水裡只剩下白雲山:「我的衣裳還沒幹呢。」

  他剛才是被蘇錄直接拉下水的……

  「那你繼續捉蝦子吧,我們回去了!」眾人朝他揮揮手,便勾肩搭背往龍場驛走去。

  「你們這群沒良心的……」白雲山罵道。

  「你說什麼?!」眾人回頭問道。

  「我說,哪位好心的義父幫著拿身衣服回來吧。」白雲山馬上笑著拱手道:「孩兒頓首了。」

  「這還差不多。」社友們終於父愛發作,幫他回驛站去拿乾衣裳。

  如今的龍場驛,已經大變樣。

  之前搭建的竹屋,全都拆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前後三進,一共十八間磚瓦房!

  夏哥兒一來龍場驛就開始燒窯,一直燒到蘇錄和王守仁閉關前才攢夠了蓋房子的磚。

  但光靠他和十來個羅羅護衛,可蓋不了這麼快。是那莽軲轆帶著苗寨的勞力一起來幫忙,才用了短短一個多月,就建成了這座占地三畝的新龍場驛!

  當晚,青磚鋪地的大院中舉行篝火宴會,慶祝王蘇惣學誕生暨新龍場驛落成,並為遠道而來的眾人接風洗塵。

  夜色籠罩,熊熊篝火將烤架上的全羊與乳豬炙烤的金黃油亮,烤出的油脂落在火上,濺起噼里啪啦的火星。

  豬是驛站自己養的,羊是苗寨的獵人剛打的。一聽說陽明先生出關了,莽軲轆直接給送過來了,連寨子都沒進。

  王守仁便把莽軲轆等人留下來一起吃酒。眾人圍坐在篝火旁,手裡捧著粗瓷碗,碗裡盛著蘇家人帶來的二郎佳釀,一邊吃酒一邊分食切下來的烤肉。

  瀘州來的公子小姐們,萬沒想到這種迥異於漢家的粗獷吃法,居然是這樣的過癮!

  王守仁坐在首位上,呷一口二郎十年陳,一臉享受地笑道:「真是好酒啊,沒想到這麼快又喝上了……」

  「知道先生就好這口,所以給你帶了兩大壇。」蘇有金笑道:「主要是山路不好走,不然就能多帶點了。」

  「還得走山路?赤水河還沒通嗎?」王守仁問道。

  他記得黃珂說過,修完赤水河之後,就可以直接把船開到龍場九驛的最後一驛——畢節驛了。

  然後順著驛道就能把貨直接運往貴州了……

  「唉,航道是修通了,奈何有人攔著不讓走,有什麼辦法?」蘇有金嘆氣道。

  「哪裡來的山大王居然如此囂張?讓黃兵憲派兵剿了他!」王守仁吹鬍子瞪眼道。

  「黃兵憲也無可奈何。」蘇有金苦笑道:「因為攔路的是播州楊家,人家楊斌現在是黃兵憲的頂頭上司了。」

  「這樣啊……」王陽明明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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