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帝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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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帝黨

  「那就請皇上親自做新科進士的座師嘛。」便聽蘇錄語出驚人道:「讓『天子門生』不再徒有其名,而變成實實在在、君臣相系的師生之誼!」

  「這不會被罵越俎代庖嗎?」朱壽挑了挑眉。

  「這怎麼會是越俎代庖呢?會試主考能當座主,皇上這殿試主考為何當不得?」蘇錄卻斷然搖頭道:

  「再者,尋常座主不過是給門生提供些保護、謀些提拔,皇帝手握天下權柄,這方面本就無人能及。只是歷來從不在意這些官場新人,他們只能向座主尋求幫助——自然只會心向座主。」

  頓一下,他解釋道:「其實他們也是忠君愛國的,但君和國離他們都太遙遠了,彼此感受不到對方懂嗎?還是愛老師更實際一些。」

  朱壽聽得極其認真,尋思半晌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唯名與器,不可假於人。」

  「一語中的!」蘇錄先捧了他一句,把朱壽哄得眉開眼笑,「哎呀,你的悟性真是太高了,不當太監說不定也能考個狀元。」

  「哈哈,那當然了。」朱壽也得意地叉著腰道:「教我的師父都這麼說!」

  「眼下恰有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讓皇上進行實踐……這還要多謝劉公公,替皇上掃清了朝中的障礙。」蘇錄便接茬道:

  「先前皇上若行此策,定會被那幫『老古董』百般阻撓,可如今,反對的聲音早已銷聲匿跡,皇上只管放手去做……若是還有人敢妄議,只管讓劉公公去處置便可。」

  「噫,讓你這麼一說,這劉大伴還挺有用呢!」朱壽大喜,就像差生蒙對了一道大題。

  「那當然,沒有劉公公,那幫文臣安知敬畏?」蘇錄淡淡道:「但劉公公也是太監,自然同樣適用於我剛才對太監的結論。」

  「……用為爪牙和耳目,而不是讓他們直接參與軍國大事?」朱壽皺眉反問。

  蘇錄緩緩點頭,心裡頭瘋狂打鼓,面上卻依舊如平湖秋月,不疾不徐道:

  「劉公公確有大用,卻也需嚴加節制。他行事作風狠辣果決,無視規矩我行我素,就如同水火,用得好了,能為皇上披荊斬棘、震懾群臣!可若是放任自流,便會燎原決堤,為禍無窮!」

  蘇錄說這話時,定定望著朱壽,見他只是緊縮眉頭,並非七情上面,便繼續壯著膽子道:

  「所以皇上堅定不移使用他的同時,還必須將他牢牢掌控在手中,就像水要在堤內,火要在爐中,方能有益無害……而非任其橫行無忌。」

  說到這,蘇錄故意頓了頓,如果朱壽不願聽了,那自己便言盡於此,也算該說的都說了。

  卻見朱壽微微點頭,示意他講下去。

  蘇錄這下終於放心了,看來張公公還是高估了劉瑾在朱壽心中的地位。

  要真把劉瑾當媽的話,朱壽是不會由著人對他說長道短的,哪怕朋友也不行……

  蘇錄便愈發大膽道:「要用他時,便解了籠頭放出去咬人;不用時,則收緊韁繩,讓他成為一柄懸在眾人頭頂的利劍——這才是皇上手中可控的威懾,而非失控的洪水猛獸,否則終將毀掉一切秩序,導致天下大亂!」

  「……」朱壽眉頭皺得更緊了,終於繃不住道:「別跑題,還是說回如何讓新科進士,認皇上當座師吧。」

  「好。」蘇錄便從善如流道:「說回來,這一科便是皇上培植親信的最好契機。首先,皇上整頓科場、打擊關節,讓原本沒有門路的舉子紛紛中式,眾同年對皇上本就銘感五內。」

  「嗯嗯。」朱壽神色稍霽,連連點頭,顯然更喜歡聽這話題。

  「在此基礎上,皇上隨便做點什麼,就能讓他們感激涕零……比方像座師那樣,分批召見新科進士,勉勵幾句,賜他們點兒小紀念品之類。」蘇錄支招道:

  「再比如殿試之後、分配之前,開個一兩個月的短訓班,讓人教教他們朝儀、官箴之類,當然最重要的是教導他們忠君、忠君,還是忠君!」

  「那皇上還得天天給他們上課嗎?」朱壽發愁道。

  「……」蘇錄強忍住沒翻個白眼,這位也太拈輕怕重了。便笑道:「當然不用,只需開課結業時講講話,平時偶爾露個面就夠了。關鍵是要有這段羈絆……等到結業時再每人發一個御筆親題的憑證,這不就把『天子門生』落到實處了嗎?」

  「這麼簡單?」朱壽訝異道。

  「你以為有多難?」蘇錄笑道。

  「那之前的皇帝為什麼不這麼幹?」朱壽疑問道。

  「之前的皇帝有今上那麼閒嗎?」蘇錄發出靈魂一問。

  朱壽登時急赤白臉,辯解道:「你不懂,皇上每次上朝開經筵,都要聽那幫文官古板說教,還滿嘴之乎者也,聽得人上面腦殼疼,下面屁股疼。」

  「明白。」蘇錄點點頭笑道:「總之,列位先帝國家大事還忙不過來,根本沒時間一點點從小處著手。但今上有的是時間,而且還可以藉此證明,從前那不是怠政,而是跟那幫老古板無法溝通。」

  「有道理!就這麼辦!」朱壽重重一拍蘇錄的大腿道:「你可真是個機靈鬼!」

  「不要動手動腳。」蘇錄一陣呲牙咧嘴道:

  「不過這些惠而不費的招數,只能感動人一時,不來點實際的,時間長了也就淡了。」

  「什麼實際的?」朱壽問道。

  「當然是請皇上親自為他們分配職位了。也不必都是優缺美差,艱苦的崗位也沒有問題,只要讓他們知道,皇上會關注著自己,干好了就會得到提升,自然會拼死效忠,成為皇上的心腹干臣。」唯恐朱壽又覺得麻煩,蘇錄趕緊解釋道:

  「其實官職依然是由吏部分配,只是改為培訓班結束時,由皇上親手頒發官憑,則可輕鬆威福上移。」

  「嗯,這個可以有。」朱壽鬆口氣,對他來說不管幹啥,首先得不麻煩才行。

  「此外,」蘇錄頓一頓,壓低聲音道:「皇上還可以從培訓班中,遴選一批才德出眾者,授予銀章密奏之權。如此一來,皇上便有了安插在官場腹心的眼線,兩京一十三省的風吹草動,再也逃不過皇上的耳目。」

  「銀章密奏是巡撫以上才有的權力。」朱壽喃喃道。

  「剛說了,現在是難得沒有阻礙的時候,對皇權有好處的事情就要大幹特干!」蘇錄斷然道:

  「所謂士為知己者死,破格得到銀章的年輕進士,心中的感激之情便只會向著皇上一人!」

  說著他目光灼灼望向朱壽:「自古成大事者,身邊總得有肯為自己衝鋒陷陣之人。既然朝堂之上結黨營私本就難以避免,那便索性讓這些人,都成為心向皇上的『帝黨』!」

  「帝黨?」朱壽兩眼放光,嘴角壓都壓不住,「就沖這兩個字,這回就值了!」

  又迫不及待催促蘇錄道:「繼續講,我正在興頭上呢。」

  「有了親信當然要重用,但不能完全任人唯親,否則必然恃寵而驕,危害更甚。」蘇錄便道:

  「所以更要對他們嚴格要求,逼他們干出實打實的成績來,這樣帝黨才能強大,而不會淪為蠹蟲集中營。這便要落到第二點——定分責實!」

  「定分責實?」朱壽問道。

  「是,它分兩部分,一曰定分授權,就是明確臣下的職位、權限與責任邊界,做到官不越權、事不推諉。二曰循名責實。就是在定分授權後,以臣下承諾目標考核實際政績,完成則賞、失職則罰。」怕朱壽聽不明白,蘇錄又用大白話解釋道:

  「就是要給臣子規定任務,按期考核完成情況,以此杜絕敷衍塞責。」

  「那會不會很麻煩呀?」朱壽又感覺怕怕的。

  蘇錄早知道他會這麼問,便搖搖頭道:「對皇帝來說並不麻煩、定下任務後,不必干預臣下履職,只到期核驗結果,這樣皇帝就可以既保持虛靜,又能精準甄別賢愚,還能推進皇圖大業。」

  「嗯,這樣好。」朱壽便開心地點頭。

  「定分責實後,必須要賞罰分明。這就說到第三點——賞罰自專!」蘇錄接著沉聲對他道:

  「記住,誰掌控賞罰,誰便掌控人心,這應該是君主獨掌的至高權柄,絕不可旁落。」

  「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嗎?」朱壽問道。

  「沒錯,但賞罰應當以『責實』為基,不能隨心所欲。」蘇錄點頭道:

  「賞要能攏心,有功者必厚賞。哪怕是微末小吏也不遺漏。但無功不可受祿,關係再近也不能濫賞,這樣臣子才能爭相立功。」

  「罰要能立威,有罪者必嚴懲。即便權貴親信,一旦犯下大罪,也需嚴加懲處,這樣臣子才不敢胡作非為!」蘇錄接著一字一頓道:

  「記住,對君主來說獎懲從來都不是目的,而是馭下的手段,千萬不要搞混。」

  「嗯,我記住了。」朱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當以上三點盡數做到,方能觸碰那最高階的第四條——分權制衡。」便聽蘇錄悠悠道:

  「否則就是在玩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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