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清濁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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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1章 清濁自分

  錦衣衛警惕地掃視著台下,所有能對蘇錄形成威脅的位置也都已布下了便衣,護衛們的弦繃到了極點。

  人群中肯定還藏著響馬,他們只有保持十二萬分的警惕,才能確保完成自己的任務。

  蘇錄也要完成自己的任務。他身上看不到一點的緊張,依舊極富感染力地朝著台下黑壓壓的災民講話道:「我要告訴大家,你們的日子終於有盼頭了,因為皇上現在親政了!當今聖上,可是千古難遇的仁君!皇上為了幫百姓抗旱,命我等在京師周邊修浚水利,鑿打深井,這才保住了京郊百姓的收成。下一步,皇上就要把這套法子,推廣到順天府、北直隸,乃至整個北方!到那時,你們的家鄉,也能和京郊一樣,旱澇保收,再也不用靠天吃飯了!」

  給百姓描繪完美好的藍圖,他又開始畫餅道:「但想做成這些利國利民的大事,可不容易。既需要時日,更需要人手——

  今日我代表皇上鄭重許諾:但凡願意留下來幫忙的,皇上保你一家老小吃喝不愁。病了幫你們治病,還免費教你們孩子讀書。若不想留,到時候朝廷給你們發路費,免你們三年的稅,送你們回家種地!」

  「是嗎?原來院長他們說的是真的啊!」災民雖然聽鄧登瀛和皇恩院的工作人員講過那些。但蘇錄這次可是以皇帝的名義給出的承諾,效果能一樣嗎?

  這下所有人都確信無疑了,災民們心裡也有了明確的目標一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來!反正回去也是給地主扛活,那為什麼不給皇上干呢?

  看著災民們終於激動起來,蘇錄暗暗鬆了口氣,知道局勢不會失控了。他提高聲調,趁熱打鐵道:「皇上的心愿,從來就只有一個一讓天下的百姓,都能不挨餓受凍!」

  說罷,他朝著台下災民團團一揖,無比懇切道:「所以拜託了諸位!看在聖上仁愛、看在鄧院長為大家日夜操勞的份上,為了你們自己的活路,為了一家老小的將來—千萬要擦亮眼睛,莫要受了奸人煽動,自斷生路啊!」

  「大人放心!我們莊戶人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可誰對我們好,我們心裡門兒清!」台下的災民終於回應他了,一開口就是個群情激昂。

  「說得對!我們不是不分是非的糊塗蛋!皇上和鄧大人為我們做了多少事兒?那幫響馬就只會忽悠我們送死!」

  「我要檢舉,我知道誰是響馬!」立刻有人按捺不住,高聲喊了出來。

  「不必!」蘇錄嚇了一跳,連忙大聲喝止。這台下一兩萬人里,哪怕只混了一百響馬,真要是逼得他們當場暴起傷人,必會釀成無法收拾的大亂!

  他趕忙寶相莊嚴道:「這裡是陛下親設的皇恩院,皇恩浩蕩,澤及每一個人。所以我們也要給那些誤入歧途的人一個機會一一日之內,自行離開皇恩院者,便可放他們一馬!」

  混在人群里的龐文宣,卻鼻子都氣歪了,在心裡把蘇錄罵了個底兒朝天:

  好個陰險的狗官!」

  他本已經打算破釜沉舟,就等著官府下令抓人,便帶著弟兄們干他娘的,把這狗日的皇恩院攪個天翻地覆!

  可蘇錄卻當眾表示要放他們一條生路!弟兄們有了活路,誰還肯跟著他魚死網破?

  ~~

  安撫住百姓的情緒,蘇錄又吩咐雷聲遠道:「今兒大夥都受驚了,把伙食搞好一點,給鄉親們淡個嘴!」

  「嗷嗷嗷!」災民們一陣歡呼,眼下他們最大的快樂,就是能吃頓好的。

  但從安置所出來,雷聲遠卻發愁道:「大人,咱們這除了粗鹽和雜糧啥也沒有,拿啥改善伙食啊?」

  「啊這————」蘇錄當然知道,眼下糧草調度,已繃到了極點————逃荒的災民還在源源不斷北上,七處皇恩院大營,每日多的要新增兩三千人,少的也要添個上千張嘴吃粥。新糧還沒下來,存糧就這點兒,自己確實強人所難了。

  他便對一旁的騰驤左衛指揮使張銳笑道:「你們騎兵伙食好,周濟一下唄。」

  財神爺開口,張銳哪敢說個不字?忙道:「我們出來得匆忙,也只帶了乾糧和臘肉。」

  「那就分一半臘肉過來,切碎了煮成肉糜,還不是美滋滋?」蘇錄一拍兩人的肩膀,哈哈一笑道:「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是。」兩人趕忙應道。

  這時已經遠離了安置所,張銳又問道:「大人,真要放那幫響馬離開?」

  蘇錄腳步未停,點點頭道:「當著百姓的面說的話,自然要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眼中又閃過一抹殺氣道:「但我只說放他們一馬,可沒說放過他們背後的主力!」

  說著他側過身,對跟在一旁的錢寧道:「讓你的人打起精神來,他們一旦離營,就給我盯緊了!跟著他們的行蹤,找到響馬大部隊藏身之地!」

  錢寧忙咬牙應道:「是!再出岔子我提頭來見!」

  「那倒不必。」蘇錄低聲道:「還有那個叫洪三的護衛,仙洲給他求情了,說————總之,還是再給他個機會吧。」

  「是,那就把他杖責四十,發配到南京去。」錢寧便從輕發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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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其餘幾處皇恩院大營也接到了蘇錄的命令,都照龐各莊大營例,正式向百姓宣講了皇資委的安置政策,並給混在營中的響馬,一個限期撤離的機會。

  但無獨有偶,馬頭鎮的皇恩院也出了岔子————

  院長蕭廷傑剛把大家集合起來,還沒來得及講話,混在災民里的響馬率先發難,襲擊了維繫秩序的官軍!

  好在當時是大白天,皇恩院又加強了兵力,在場的官軍強力鎮壓住了騷亂。

  但歹徒不肯束手就擒,反而抓住婦孺擋在身前,將短刀死死架在了她們的脖子上,對著步步圍攏上來的官兵嘶吼:「都退回去!放我們走!不然一刀宰了她們!」

  官兵不敢擅作主張,軍官望向了蕭院長。蕭廷傑按照蘇錄的指示精神,立刻抬手阻止官兵強攻,而後對那些挾持人質的響馬道:「你們太心急了,我正要宣布,只要你們自行離開,就可以放你們一馬!」

  「誰信?!」響馬們色厲內荏道:「官府說話跟放屁一樣,信你們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一派胡言,我們皇恩院代表的是皇上!豈會拿皇上的信任開玩笑?!」蕭廷傑厲聲道:「我現在就可以放你們走,把刀收起來,不要傷我無辜百姓!」

  那些響馬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不禁面面相覷,都看向他們的頭目。

  那頭目一咬牙,得寸進尺吼道:「光放人不夠!給我們每人一匹馬,再拿五百————不,一千個正德大頭」過來!少一個,這些娘們就死定了!」

  蕭廷傑面露難色,一番討價還價,直到響馬氣急敗壞,劃拉著武器要撕票,他才不得不舉手投降,「好好好,給你們每人備一匹馬,一千圓我自己掏錢也給你們湊,只是千萬別傷人,不然玉石俱焚!」

  晌午時,馬匹銀圓盡數備齊,響馬們接過沉甸甸的幾包銀圓,又押著人質出了營,這才遠遠丟下她們,騎上快馬絕塵而去。

  被贖回的婦人們癱軟在地,全家哭著叩首謝恩。

  圍在四周的災民們也徹底看清了—一到底誰是在保護他們?是誰在拿他們的性命當籌碼要挾勒索?

  蕭廷傑趕忙扶起人質家屬,又對滿場災民揚聲道:「都起來,都起來。在皇上心裡,每一個黎民百姓,都是無價之寶,斷沒有為了擒賊,犧牲百姓性命的道理!至於那些身外之物,就更沒法跟你們的性命比了!」

  此言一出,災民們無不流下了感激的淚水,叩謝聲、山呼萬歲聲匯成一片————

  經此一事,他們和響馬徹底劃清了界限,但凡提起這幫拿他們性命當墊腳石的匪類,無不恨得牙根痒痒。再有人敢跟他們提鬧事搶糧食之類的鬼話,他們馬上就大聲舉報,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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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頭鎮的事情像風一樣,傳到了其餘幾處皇恩院大營,藏在災民堆里的響馬們,這下廟裡長草—一慌了神。

  「壞了!咱們根本玩不過這幫當官的!」北關驛大營,響馬頭子們開小會都得趁夜裡,還得壓低聲音,唯恐被人聽到,反手一個舉報。

  「現在他們成了好人,咱們倒成過街老鼠了!之前還圍著咱們轉、一口一個哥」的老百姓,今天見了咱們就躲。照這麼下去,明天時間一到,指定舉報咱們!」

  「媽的,狗皇帝玩陰的是吧?老百姓有吃有喝有活路,誰還跟咱們當響馬?」頭目們士氣低落極了,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咱們趁期限還沒到,也扯呼吧?」

  「扯你娘的蛋!」這邊領頭的黑虎猛地直起身子,又迅速弓下腰,壓著嗓子罵道,「現在跑回去,怎麼跟大當家的交代?」

  他兩手一攤道:「說咱們在這一天兩頓熱粥,過得還挺養生?」

  手下人忍不住噗嗤」笑了,但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他們老大楊虎自從在天津丟了弟弟,一直處在一種狂躁的狀態,動不動就要把人拉出去砍了。

  他們要是摸完魚就回去,真能讓當家的給生吞活剝了————

  想到這,所有人齊齊打了個寒噤,黑虎眼露凶光,掃過一眾頭目,狠聲道:「出來混,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好了要干他娘,就得干到底!婆婆媽媽的,不如滾回家吃婆娘奶去!」

  「行,我們都聽你的!」

  「哥你就說怎麼辦吧!」頭目們趕忙紛紛表態。

  「今晚就動手,燒了他們的糧庫,宰了管營的狗官!我看這幫沒骨頭的老百姓,還怎麼安安心心當圈裡的豬!」黑虎猛地一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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