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凱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船隊轉過成山頭,駛入渤海,便輕車熟路了。一路借著沿岸西流,不過四日功夫,就遙遙望見了大沽囗。

  連來帶去,全程只用了二十六天,比約定的一月之期,提前了四天。更可喜的是,八十艘海船安然無恙,上千名船工、軍卒無一死亡。為時隔近百年的首次海運,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船隊過成山頭時,就已經被岸上的守軍看到了,將喜訊火速傳回了大沽。

  是以返航當日,碼頭上人山人海,鑼鼓喧天。天津衛的文武官員、船廠的工匠家屬,全都來迎接這支凱旋而歸的船隊。

  蘇錄也如約前來迎接,與他同來的還有戶部右侍郎喬宇,總督倉場侍郎李遜學等一眾京中高官,可謂規格拉滿。

  望著緩緩駛入港的船隊,蘇錄懸了整整一個月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他對一旁的兩位侍郎笑道:「看來以海濟河這條路,應該能走得通。」

  「能能能,當然能。」兩位三品侍郎在他面前卻極盡奉承,喬宇笑道:「連來帶去二十六天,實在是太快了!比漕運節省太多時間了。」

  「而且海船不受河道限制,可以修的很大很大,我看完全取代漕運也是早晚的事。」李遜學也賠笑道。蘇錄瞥一眼李遜學,心說壞心眼子給我挖坑呢,便正色道:「怎麼可能呢,海上還是太兇險了,遠不如內河安穩。將來肯定還是以漕運為主,海運為輔。」

  「還是河海相濟,齊頭並進更為穩妥。」兩頭「烏角鯊』一起笑道。

  待主船靠穩棧橋,岸上便搭好了鋪著紅毯的舷梯。

  劈里啪啦的爆竹聲中,吳廷舉率先踏著紅毯下船,蘇錄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禮道:

  「東湖兄,恭賀凱旋!」

  「賢弟,幸不辱使命!」吳廷舉趕忙還禮。

  說罷,兩人兩雙手激動地緊緊握在一起,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蘇錄又熱情地迎接了王大海、宋長山等一眾有功之臣,親手為他們披上了大紅花。

  隨即當場兌現了賞格:全船隊上下,每人打底賞銀五十圓,有功者論功行賞!

  接著又宣布對所有出海人員,有官身者官升一級,無官身者盡數拔為小旗。領航船船老大王大海,尋路頭功第一,擢升為天津衛副千戶,賞銀千圓,任命為船隊總領航,專司黑水洋航路指引!

  如此豐厚的賞格,聽得兩位侍郎目瞪口呆,我艸,玩這麼大嗎?早知道我們也跟著去了……蘇錄宣讀完賞賜,碼頭上船上爆發出震徹海河的歡呼。一千四百名水手兵丁,頓時覺得這一趟所有的辛苦和磨難,都值了!

  超值!

  慶功宴就擺在碼頭上,以立下大功的海運船隊為背景,用木板臨時搭起了上百張長桌。

  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全是今早從海里撈上來的鮮貨一一整盆蒸得通紅的梭子蟹,殼薄肉滿的皮皮蝦堆得冒尖,兩尺長的大黃魚用大鐵鍋燉得金黃,連湯都泛著油光。還有整段的醬肘子、豬頭肉。船廠自釀的燒刀子用大瓮盛著,隨便舀!

  席間沒有絲竹雅樂,沒有詩詞唱和,只有浪濤拍岸的轟鳴和響徹雲霄的粗豪笑罵…

  凱旋的水手兵丁們,把連日的疲憊拋到了九霄雲外,一個個擼著袖子,端著酒碗,扯著嗓子吹牛皮。「要說最險的還是返程第三天!那浪頭拍過來,直接把船都埋了,老子死死地抱著桅杆,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那算什麼!第五天,全船的人都絕望了,還是我第一個看見海水變黑了!要不是我眼尖,咱們現在還在海上漂著呢!」

  「拉倒吧你!你看不見船也一樣會開進黑水洋!」他們鬨笑著互損著,海碗碰了一次又一次。沒出海的人們聽得目眩神迷,心嚮往之,真恨自己怎麼沒跟著去,只能在這裡陪酒當聽眾,成不了故事裡的英雄……

  蘇錄和吳廷舉坐在主桌上,一直笑個不停。這一個月,他倆的壓力都太大了,弦都繃得快要斷了。這下終於能放鬆下來,好好喘口氣了。

  眾人輪番上來敬酒,兩人來者不拒,一盅盅燒酒灌進肚裡。腹中像著了火,把所有的焦慮、忐忑都燒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滿心的喜悅與豪情!

  一直鬧到月上中天,喧鬧的碼頭才漸漸安靜下來。

  喝完醒酒湯,兩人避開眾人,沿著碼頭散步。海風一吹,酒意便消退幾分,只剩下渾身的鬆弛。「東湖兄這一趟,真是太不容易了。」蘇錄靜靜聽完吳廷舉的講述,感慨道:「能堅持找到黑水洋,你居功至偉!」

  吳廷舉搖搖發脹的腦袋,笑道:「都是分內的事情。說來慚愧,我原以為照著《海道經》的針路走,最多兩日就能找到黑水洋,誰知道足足向東走了五天!那幾天風浪又大,船都快散了,上上下下怨聲載道。連我自己都懷疑,還能不能找到黑水洋。」

  「應該是季節的緣故……」蘇錄認真尋思片刻,猜測道:「這季節是東北風最盛的時候,可能水借風勢,南下沿岸流比往常強得多。你不也說往常南下的時候比原先快了一半的時間嗎?」

  「確實,只用了七天就到了黃河口,我都驚呆了。」吳廷舉點頭道。

  「所以可能是南下的洋流加強後,把黑水洋的邊界往外推了百十里。」蘇錄說著歉意道:「這是我始料未及的,誤導你們了。」

  「沒關係,最終能找到黑水洋,還是靠了大人的指引!」吳廷舉如釋重負道:「這條航路,算是徹底打通了!」

  「是啊,」蘇錄也高興地點頭道:「萬事開頭難,成功走出這一步,是最重要的!」

  吳廷舉想起一事,收斂笑容道:「接下來怕是也不容易,有件事得賢弟匯報一下……漕運邵總督,這次衝著元輔那封信,拚著得罪整個漕運口,幫了我們一把,咱們才能及時拿到首批漕糧。」

  頓一下,又憂慮道:「但他也明說了,只能幫這一回。等船隊再回淮安,那幫吃漕運飯的,絕對不會再這麼配合了。那幫人的囂張蠻橫,超乎想像,到時候別說裝糧,恐怕連碼頭都不讓我們靠。」蘇錄輕聲道:「我能想像得到,利益集團在利益受損的時候,嘴臉都大差不差。」

  「他們根深蒂固、人多勢眾,還有十二萬漕丁運軍,實力太厚了。」吳廷舉沉聲道:「所謂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我們最好還是暫時不要招惹他們。」

  「你的意思是?」蘇錄問道。

  「我建議,咱們換個地方轉運漕糧,先不去淮安了。」吳廷舉道:「反正我們心裡也有數了,再南下個一兩百里到長江口,沒差的。還能給運糧的民夫省段路程。」

  「好主意。」蘇錄贊同問道:「你覺得哪裡合適?」

  「劉家港,或者崇明島。」吳廷舉路上便有盤算,「這兩處是前元和永樂年間海運的舊發運點,水深也足夠海船停靠,而且能直達,可比淮安方便多了。」

  「嗯,這兩處肯定都可以。」蘇錄思索一番道:「關鍵是怎麼協調,讓地方上把糧食運過去,還得儘快建立倉儲、碼頭。」

  「難就難在這兒。」吳廷舉嘆了口氣,「我們在那邊恐怕也不會受歡迎的,那幫人最擅長的就是推三阻四、拖延時間。不解決這些問題,還真不敢貿然帶隊過去。」

  蘇錄卻已經有了定計,微微一笑道:「放心,我給你派個人過去,保證能鎮住他們。」

  吳廷舉好奇問道:「誰?」

  「劉瑾。」蘇錄也不賣關子。

  「啊?」吳廷舉猛地睜大了眼睛,一下子酒都醒了,「是司禮監的劉公公嗎?不是我原先的上司劉璣吧?」

  「你沒聽錯,是掌印太監劉瑾。」蘇錄點點頭,低聲道:「安化王之亂這幾天就要定罪了,雖然沒直接牽扯到他,但他也不能在京里待了,總得做個姿態,避避風頭。皇上已經決定了,讓他保留司禮太監的身份出鎮南京,總理南直湖廣糧儲事務。後續的糧食轉運,你直接跟他對接就行,有什麼要求儘管跟他提。」吳廷舉皺著眉,腦袋有兩個大:「跟劉公公打交道,這還有個好嗎……」

  「放心。」蘇錄打斷他,意味深長道:「別人怕他,你不用怕。他這人,壞是壞,但只要是皇上交代的差事,一定會盡力去辦的。而且,他正需要一個機會戴罪立功,這件事,他肯定比誰都上心。」吳廷舉看著蘇錄篤定的眼神,隨即恍然大悟。原來就連凶神惡煞的劉公公,也已經被蘇賢弟降服了。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稍事休整,我就再次帶隊南下。我已經派人去聯絡那些海商了,這回就去見見他們,看看他們的反應!」他便躊躇滿志道。

  「不急,」蘇錄笑道:「首航成功,證明海運行得通就足夠了。經過我們多方籌措,京里的糧食還能堅持幾個月,你大可跟他們慢慢磨,不要心急被人拿捏了。」

  「賢弟這麼說我心裡就有數了。」吳廷舉自信道:「放心吧,我跟那幫海商沒少打交道,知道怎麼收拾他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