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反攻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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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朱厚照隆重表彰了海運首航大捷,船隊二十六天往返,人員無一損失,有力地回擊了漕運派的種種詆毀!

  朱厚照當朝宣布,升海運總督吳廷舉為戶部尚書銜,其下官員各有封賞,命海運衙門擴大運輸規模,全力運送糧草入京!

  這些都是題中之義,就在百官唉聲嘆氣之際,忽聽皇上話鋒一轉,親開金口道:「著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出鎮南京,總領南直江浙湖廣糧餉督運事宜,全力配合海運大計。」

  旨意一出,百官趕緊面面相覷,發現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這才知道自己沒聽錯。緊接著,便見劉公公頹然跪在皇帝腳下,顫聲道:「臣遵旨……」

  登時滿朝譁然,百官無不欣喜若狂,只覺得壓在頭頂多年的烏雲終於散去,大明的天,終於要亮了!他們得使勁掐著自己的虎口,才能忍住不笑出聲來……

  下朝後,回到騰禧殿。

  朱厚照問丟了魂兒的劉瑾,「大伴兒對這個安排沒意見吧?」

  劉瑾跪在他腳下,抽泣道:「皇上有命,老奴自當遵旨。可老奴打心眼裡不想走,只想留在皇上身邊!這司禮監掌印的位子老奴不要了,就讓老奴當個普通的太監,日日守著皇上吧,老奴實在是離不開您啊」

  朱厚照嘆了口氣,低聲罵道:「你別犯蠢了!這是我哥倆在保你懂不懂?!就你惹出來的亂子,足夠宰你八遍的了!費了多大的勁兒才保住你的狗頭?心裡有點數行不行?」

  「是,老奴知道。」劉瑾趕忙道:「那些人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哪裡出了事都怪我……」「知道就好!眼下多事之秋,你還留在京城,只會繼續招人攻擊。趕緊滾去南邊,我兄弟給你的差事干係重大,干好了,自然還有相見的一天!」朱厚照揮了揮手,不容置喙。

  劉瑾知道事不可為了,只好涕淚橫流地磕了個頭:「是,老奴遵旨。皇上一定要保重龍體,早生皇嗣」

  「知道了。」朱厚照心情複雜地嘆口氣道:「又不是讓你明天就走,回頭把你弟兄們叫一起,朕給你擺酒送行。」

  「謝皇上!」劉瑾再次磕頭,抹著眼淚依依不捨告退出去。

  出了騰禧殿,正碰見蘇錄來陪皇帝用膳。

  劉瑾趕忙上前見禮,口稱乾爹。

  蘇錄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淡淡道:「人總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皇上沒點表示,如何平息眾怒?」

  「是。」蘇錄有話直說,劉瑾反而心裡痛快點兒,黯然道:「這都是兒子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乾爹能幫我得這麼個結果,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別覺得鎮守南京是發配……好吧,對司禮太監來說,確實是發配。」蘇錄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但你心裡得明白,這是真正的重任一一京城的鬥爭只是無意義的廝殺,真正決定大明未來的地方在東南,那裡才是你能大展拳腳的舞!」

  「是。」劉瑾強打精神點點頭。

  「還是那句話,皇上和我費這麼大勁把你保下來,不是為了跟誰置氣,而是要委你以重任!」蘇錄加重語氣,點醒他道:「你要是去了一蹶不振,畏首畏尾,那皇上和我都會很失望的!」

  最後四個字,蘇錄是咬著牙說出來。

  劉瑾聽話聽音兒,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戴罪之身,要是不好好表現,讓皇上和乾爹失望了,不再護著自己……江南那幫士紳可都跟他仇深似海,還不把他生吞活剝了?

  他不禁打個激靈,趕忙鄭重地點頭:「兒子明白了!我豁出老命去,也要給乾爹闖出條路來!」「這就對了。」蘇錄滿意地點點頭,這才送給他件臨別的禮物道:「那邊情況複雜,你一個人單打獨鬥肯定白給,看看有願意跟你一起去的徒子徒孫,都可以儘管帶上。我再請皇上撥給你一千錦衣衛,給你配齊了爪牙羽翼,讓你來個猛龍過江!」

  「多謝乾爹!」劉瑾聞言大喜,他這才百分百確定自己真是被委以重任,而不是被流放了…頓一下,蘇錄又道:「還有,你仇家太多,走陸路怕是要被十八路響馬圍攻,還是坐船去天津走海路吧。我讓吳部堂等等你,你們正好在船上商量下怎麼配合。」

  「是……」劉瑾感動地熱淚盈眶,世上只有乾爹好,有爹的孩子像塊寶啊!

  京城落下第一場雪的那日,劉瑾帶著數百心腹徒孫,在一千名錦衣衛的護送下,黯然離開了北京城,前往大通橋。

  朔風凜冽,鉛雲沉沉,寒雪撲面,冷風侵衣,劉公公裹了裹御賜的玄狐皮大氅,跟前來相送的馬永成、羅祥、魏彬、高鳳等人一一作別。

  「大哥,保重啊!」

  「剛給你蓋好了宅子,還沒住一天呢……」

  「到了南邊誰敢給你氣受,只管捎信回來,我們兄弟收拾他!」

  「好,好,你們的心意我都記下了。」劉瑾點點頭,沉聲叮囑道:「我走之後,你們也都收斂些。那幫文官指定憋著勁要反攻倒算,當心哪天栽他們手裡,也被丟到南邊跟我作伴。」

  「大哥放心,我們不會的。」四虎齊齊搖頭。

  「沒良心的東西。」劉瑾笑罵一聲,雲淡風輕。

  正說話間,李彬從旁小聲提醒:「爹,二叔三叔來了。」

  幾位大太監轉頭望去,只見張永和谷大用一前一後下了轎子,頂著風雪來到近前。

  劉瑾看著張永,有些意外:「沒想到二弟還會來送我。」

  張永淡淡一笑:「自然要來送,大哥又不是上刑場。要是上刑場,我不光送你,還給你帶斷頭飯呢。」「逑,就不能盼我點好?」劉瑾沒好氣地罵一句,隨即收了嘴臉,對張永深深一揖:「皇上就拜託兄弟照顧了。宮裡宮外壞人太多,你那動不動就心軟的毛病可得改改一一想要護好皇上,就得比那些人更壞、更狠!」

  「我曉得了。」張永點點頭,招了招手。

  小太監捧來酒罈和七個瓷碗,一一斟滿。

  「大哥,一路順風!」六虎齊齊端酒敬向劉瑾。

  「多謝諸位兄弟!」劉瑾一飲而盡,熱酒燒過喉嚨,驅散了幾分入骨的寒意,卻壓不住心頭的沉鬱。他將酒碗擲在地上,對著眾人一拱手,便在乾兒子的攙扶下,踏上了前往天津的官船。

  上船後,他最後一次回望京城,高高的城牆遮斷了紫禁城的飛檐斗拱。那座他盤踞數年、一手遮天的皇城,從此便與他無關了……

  劉公公頹然嘆了口氣,船工一聲號子,揚帆起航,載著他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劉瑾的船一走,馬永成羅祥魏彬高鳳便一齊向張永行禮,「拜見大哥!」

  「大哥前腳剛走呢。」張永皺眉道:「人走茶涼也該有個限度。」

  「這不天兒冷嘛,涼得快。」谷大用從旁說風涼話道。

  四位秉筆太監多厚的麵皮?毫不臉紅道:「劉公公一走,張公公接任掌印順理成章,那就是我們所有宦官的大哥了。」

  「掌印太監還是劉公公,咱家不會進司禮監的。」張永卻淡淡道:「我得集中精力伺候皇上。」四個秉筆太監登時眼睛就亮了!張二哥不摻和,那自己是不是就有希望了呢?

  反正誰也不信劉瑾還會回來……

  劉瑾離京的消息一經傳開,京城的鞭炮聲便從早到晚響個不停,跟提前過年了似的。

  百官亦是歡欣雀躍、彈冠相慶。在他們的解讀中,劉瑾帶著徒子徒孫南下,分明是他在宮中的勢力被連根拔起。而那一千名錦衣衛,自然是押送他們的官差……也成了皇上要讓劉瑾完蛋的證明之一。總之,劉瑾倒已是板上釘釘。在他的淫威下,暗無天日的悲慘歲月,可算是熬到頭了!

  連番大肆慶祝後,官員們很快聯名上書,奏請赦免所有被劉瑾迫害的忠良,同時清算其遍布朝野的黨羽!以正本清源,還大明一個朗朗干坤!

  一時間,閹黨份子人人自危,紛紛上疏請辭。還有不少投誠的,想看看能不能投降輸一半?然而純屬痴人說夢!受盡了屈辱的清流文官們,現在滿心都是反攻倒算。一時不好動劉瑾,便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到他們身上!

  清流根本不接受投降,只想讓閹黨份子統統去死!

  氣候一變,正義之士便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出來,對閹黨的核心人物、外圍分子、外圍的外圍……發起了潮水般的彈劾。

  主打一個寧枉勿縱,矯枉必正!

  眼看要形成一種你不彈劾閹黨,就是同情閹黨!甚至本身就是閹黨的政治氛圍!

  風暴來得如此迅猛,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有人想要一舉剷除閹黨,獨霸朝堂!

  閹黨大佬們徹底慌了神,趕忙聚在一起緊急商議,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六部尚書我們占了四個,大九卿里有我們六個!」兵部尚書劉宇給一眾同黨打氣道:「科道言官里,也有半數是我們的人,咱們不能就這麼認輸啊!」

  禮部尚書曹元卻沮喪道:「有什麼用啊?我們被打上閹黨的印記,人家一竿子能打翻一船人……」「確實,受劉公公的牽連,咱們在輿論上太被動了。」工部尚書白鉞嘆氣道:「土崩瓦解就在眼前了。」

  「這時候,只有一個人能挽狂瀾於既倒……」吏部尚書張彩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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