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烏龜對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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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彥名和劉六劉七也不是完全忽悠馬中錫,總得給弟兄們留條後路嘛……但跟馬老夫子不一樣,他們談歸談,下手可一點不留情。

  而且因為馬中錫和張偉的姑息,義軍更是毫無顧忌,縱橫馳騁。不過半年光景,兩支大軍便席捲了北直、山東、河南、山西、湖廣五省。待到兩軍重新會師霸州之時,清點兵馬,竟已達到了駭人聽聞的三十萬之眾!

  嚇得霸州守軍直接開城投降……

  會師之後,義軍正式打出了「建國扶賢』的旗號,重新進行了整編,推舉齊彥名為天寶大元帥,楊虎為靈寶大元帥,劉三為神寶大元帥。

  趙隧、劉六、劉七、邢老虎、朱諒等六人為元帥。

  又將大軍分設二十八營,對應天上的二十八星宿,每營都樹起大旗作為標識,首領稱都督。還製作了兩面金色大旗,上面寫著:

  「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混沌之天!』

  義軍還製作了令牌,命臨近州縣的官吏修整道路橋樑,準備糧草酒肉供應大軍,投降的人秋毫無犯,抵抗者則寸草不留!

  一時間,畿南之地乾坤易色,競不復大明之天下!

  三十萬叛軍會師霸州的急報傳入京城,朱厚照驚怒交加,立即宣布京師九門戒嚴,街面實行宵禁,進入戰備狀態。

  一時間人心惶惶,車馬連綿,好些王公勛貴逃離京城,前往宣大暫避……

  朱厚照又在騰禧殿緊急召見閣部大臣,連李東陽與蘇錄也都被叫來了。

  待到所有重臣到齊,朱厚照便升座龍椅,山呼萬歲後,他先壓著火氣道:「給元輔設座,要帶靠背的。」

  張忠便搬上了一把交椅,李東陽謝恩後,緩緩坐下。

  然後朱厚照便黑著臉道:「傳旨,霸州知州、守將不戰而逃,統統斬首,全家流放!都御史馬中錫、總兵官張偉擁兵自守、玩寇殃民,即刻革職逮捕,交有司論罪!」

  「還有,」朱厚照又接著下旨,「逮捕山東巡撫都御史邊憲、真定巡撫都御史蕭腫。隆平侯張祿、忻城伯趙槿、彰武伯楊質,這些人身為巡撫總兵,治理無方、遇賊怯戰,貽誤軍機,皆下獄論罪!」「此外,凡是失守的州縣官員,一律按照守邊將士失陷疆土的罪名論處!」還沒完,朱厚照又冷聲下旨道:「兵部尚書劉宇調度無方,一併罷免,由左侍郎王敞接任,務必引以為戒,勿失朕望!」「臣遵旨……」劉宇、王敞同時叩首領旨,前者黯然中帶著如釋重負,後者神情凝重,絲毫不見欣喜。如果不認識他倆,恐怕很難搞清到底誰被罷了官,誰升了官?

  實在是這局面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塞翁得馬焉知非禍啊……

  滿朝文武亦噤若寒蟬,皇帝從兵部尚書一直擼到了知縣,還把兩個巡撫、一位侯爵、三位伯爵下獄,顯然這回是動了真怒了!

  其中蕭種最倒霉,他年後才剛結束流放起復,到真定上任不過月余,就因為沒攔住楊虎的大軍回師,又給解職下獄了……

  朱厚照發作完了,這才厭棄地掃一眼滿朝文武,揶揄楊廷和道:「楊師傅,你舉薦的馬中錫不中用啊!這半年他報了十幾次捷報,今日收復一城,明日擊潰一軍,朕還以為滅此宵小指日可待了呢!怎麼轉眼成了現在這樣子?」

  楊廷和其實挺理解馬中錫的,因為叛軍流動作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馬中錫帶著京營將士,跟在後面疲於奔命,根本無從剿滅。

  而衛所軍實在是太拉了,根本指望不得,聽說叛軍來了,逃的比誰都快,只有欺負老百姓是好樣的,完全起不到拖延遲滯敵軍的作用,反而只能幫倒忙。

  所以馬中錫以招撫為主,實在是迫不得已。但戰報會騙人,戰線不會騙人。現在說什麼都白搭了……忙出班請罪,自請處分。

  「還有蕭腫也是你舉薦的吧?也是廢物一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軍事上的事兒你就少摻和吧。」朱厚照擺擺手,讓他退下。又對眾大臣冷聲道:「都說說該怎麼辦吧,三十萬大軍打到大門口了,別再裝啞巴了!」

  「是。」眾大臣趕忙各抒己見。

  有人建議,召回此前分散追擊義軍的各路官軍,收縮防線。

  有人建議,出動京營禁軍布防京畿,同時傳檄薊遼、宣大四鎮,火速選派精銳邊軍,入關勤王!無一例外,每個大臣都神情緊繃,騰禧殿的氛圍壓抑極了,仿佛亡國在即了一般……

  與此同時,霸州城這邊也在開會,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剛剛重建好的州衙,已經被改成了聚義堂。

  眾位元帥大元帥齊聚一堂,一個個得意洋洋,顧盼自雄,如今他們鳥槍換炮,各個都是手下好幾萬弟兄的大人物了。

  「好了好了,都安靜!開會了開會了!」齊彥名扯著嗓子一通喊才讓眾人安靜下來。

  「我知道你們都很高興,但是也不要高興的太早!咱們還沒打過一場硬仗,誰也不知道大軍到底是個啥成色!」他接著道:

  「所以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都給我支棱起耳朵來!好好聽軍師元帥跟大家嘮嘮,下一步該怎麼辦!」

  「哦哦哦!」元帥大元帥們應聲道:「軍師請講。」

  趙隧依舊穿著斕衫戴著儒巾,跟滿屋子土匪完全兩個畫風。他本以為大軍有今天,全靠自己的正確路線,眾人應該對自己洗耳恭聽。

  「正如天寶大元帥所言,我們之所以迅速拉起這麼大的隊伍,即是因為策略對頭,更是因為天下百姓苦貪官污吏、土豪劣紳久矣,不能完全當成自己的功勞;…」

  元帥們正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紫氣東來呢,哪能聽得進去這種話?便有人插嘴道:

  「管他是大軍怎麼來的了,三十萬人可是實打實的,咱們都有三十萬人了,還商量個啥?直接打進京城去,宰了狗皇帝,咱們也坐天下過過癮!」

  「就是!」附和的人還不少。

  「都他媽安靜!」楊虎咆哮一聲,「軍師講話,誰他媽再插嘴,給老子滾出去!」

  眾頭領這才乖乖閉嘴,趙燧暗嘆一聲接著道:「諸位切莫沖昏了頭腦,我就問你們,誰有攻堅的經驗?這半年來,哪個架起雲梯,頂著矢石打下過一座城來?」

  …」眾人這下更不言語了,他們打下來的縣城要不是偷襲得手,要麼官軍直接棄城逃跑,全都不費吹灰之力。

  「但我們要進攻的話,下一步就要攻城了,」趙隧語重心長道:「兵書上說你得有十倍的兵力才能攻城,說的就是攻城有多難。當年朱文正用兩萬兵馬,在洪都頂住了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八十五天!我們只有三十萬大軍,而京師的守軍起碼有二十萬,我們得死多少人,打幾個月?」

  頓一下他沉聲道:「這幾個月里薊遼宣大的邊軍,還有被我們甩在身後的十幾萬官軍,都會圍上來的。到時候我們若損失慘重,怎麼頂得住啊?」

  「那軍師說怎麼辦,不打了?」眾人悶聲道。

  「當然要打,不然我們為何會師於此?」趙隧很享受這種運籌帷幄的感覺,從容不迫道:

  「只是既然攻城吃虧,守城得利,那我們為何不作守城方,讓官軍來攻呢?」

  「嗬嗬軍師,之前你可是不主張守城的呀。」眾元帥笑道。

  「今時不同往日,當時我軍兵不滿萬,霸州城又年久失修,被十倍的官軍包圍只有死路一條。但我們現在有三十萬人,兵力還多過京城的官軍,而且這半年朝廷已經重修了霸州城,咱們當然有資格打防守反擊了!」

  「諸位須知,霸州是京城的南大門,距離京師不過百五十里,皇帝肯定寢食難安,必然急於求成,像上回那樣催促大軍來攻!」他接著侃侃而談道:

  「我們只需以步卒憑城固守,讓騎兵在城外游擊,截其糧道,擾其營寨。待官軍師老兵疲、士氣低落之際,再內外夾擊,一戰擊潰其主力!屆時再北上就不會遇到像樣的抵抗,再取京師便如探囊取物!」眾元帥聽完都頗為服氣,紛紛點頭稱是道:

  「還是軍師有一套。成,我們聽你的!」

  京城,豹房騰禧殿。

  諸位大臣基本進言完畢,意見大都是趕緊集合大軍,進攻霸州,與敵決一死戰!

  只剩首輔李東陽,剛被勒令別插手軍事的次輔楊廷和,還有列席會議的蘇錄沒發言了。

  朱厚照便越過楊廷和,問李東陽:「元翁怎麼看?」

  「回皇上,依老臣愚見。」李東陽扶著靠背緩緩起身道:「此時強攻霸州,恐怕正中敵軍下懷。」「哦?此話怎講?」朱厚照忙問道。

  「回皇上,老臣觀叛軍雖眾,卻不擅攻堅,造反半年未曾下一城一池;然我軍也同樣不擅攻城,且如今士氣低迷,強攻只會損失慘重,一旦失利便可能一潰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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