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七章 這把碾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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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義軍騎兵頂著箭雨,好容易衝到百步以內時,神周卻吹響了綿長的哨聲。

  明軍騎兵聽令,紛紛調轉馬頭,轟然後撤。

  「官軍慫了!上啊!」義軍將領立在馬瞪上,咆哮著揮刀向前。

  「嗷嗷嗷!」義軍騎兵拚命策動戰馬,銜尾窮追!

  然而明軍並非單純逃跑。只見他們雙腿夾緊馬腹,上半身微微後仰,同時擰腰側轉、反手搭弓、向天拋射,一氣嗬成!

  又一波箭雨升空後,落在了追擊的賊兵頭頂,慘叫聲再次響起……

  義軍將士氣得雙目赤紅,揮舞著馬刀拚命追趕,可邊軍騎兵馬術精湛,戰馬腳力也優於義軍的雜馬…一旦給戰馬去掉所有負重,只保留基本作戰裝備,速度優勢便重新回到官軍這邊。

  更何況戰前半個時辰,官軍的戰馬吃飽喝足,而賊兵的戰馬缺乏精糧只能吃草,半飢不飽,哪能追得上對方?

  所以無論義軍將士怎麼催馬狂奔,都只能看著官軍的背影在煙塵中晃動,卻死活都無法拉近距離。更要命的是,官軍邊退邊射,箭雨淋漓不絕,不斷對他們造成殺傷。

  劉三這才看明白,官軍根本不是敗退,而是在採用傳說中韃子的戰法。

  他猜得沒錯,這戰術確實源自韃子的「曼古歹戰法』,當然邊軍自己叫「回頭望月』。

  不管叫什麼,意思都是一樣的,即騎射者一邊撤退,一邊向後方的敵人射箭。

  在這種單方面攻擊下,不論敵人的精神和裝甲多麼堅強,崩潰只是時間的問題。

  有人要問,為什麼追擊方不射箭呢?按說他們正面向敵,應該更占便宜才是。

  那是因為騎射本身是一項難度極高的技術。騎手在移動的馬匹上拉弓射箭時,雙手無法緊持韁繩,因此需要極為精湛的騎術。

  同時,馬匹的移動和顛簸會嚴重影響射擊精度,優秀的騎射手會趁戰馬四腳離地的瞬間放箭,以減小影響。

  這些都是非常專業的技術,需要反覆練習。寧夏邊軍也是在跟蒙古人常年周旋中,被迫一點點練出來的。又經過在京里這一年的充分訓練,才能有今天的水平。

  哪怕蘇泰所在的三千營騎兵,騎射水平也非常一般,還是以衝鋒近戰為主,更不用說普通的響馬了……義軍這下就太難受了,追又追不上,射又射不到,只能被動挨射,氣得嗷嗷直叫,然後繼續挨射……「別追了!停下,快停下!」劉三看著麾下的弟兄們一茬接一茬地倒在箭雨下,心疼得滴血。他已經深刻意識到,這些官軍根本不是衛所兵那樣的軟柿子,也不是京營馬都騎不利索的老爺兵。他們是從草原上殺回來的精銳邊軍,連最擅長騎射的韃子都能對付,更何況他們這些烏合之眾?劉三拚命打起呼哨,想要讓部隊停下來!

  可除了他起家的老營弟兄,大部分義軍騎兵都是新加入的……義軍還能有什麼高標準?反正只要你有馬,那你就是騎兵了。

  這些人根本就記不住他的號令。當然戰場上也太亂了,更多的人直接聽不到他的呼哨……

  這就是劉三自己的問題了,往日裡打家劫舍,最多也就是幾百弟兄,一個響亮的呼哨就都聽到了。現在指揮千軍萬馬,在混亂喧騰的戰場上,光用嘴吹哨哪夠使的?至少得準備個鑼呀!

  劉三隻能帶著親衛,在亂軍之中拚命穿梭,試圖把部隊攔下來。

  但仇鉞何其老道?他看到義軍有的追有的停,甚至還撞在了一起,徹底亂作一團,哪能放過這稍縱即逝的良機?

  「衝擊!」仇鉞低喝一聲。

  「咚咚咚!』三聲號炮響徹戰場。

  之前被仇鉞留在土坡後的五百具甲騎兵,早已蓄勢待發。聞命立即以錐形陣,自坡上朝著賊兵背後發起了衝鋒!

  「殺!」具甲騎兵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插進了義軍鬆散混亂的隊伍中。

  他們人馬著甲,平端長槍,鋒利的槍尖在巨大的衝力下,輕易刺穿義軍的血肉之軀!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人能擋!

  原本就陷入混亂的義軍,被沖得七零八落,徹底失去了抵抗之力………

  中軍騎兵主力此刻也停下了「回頭望月』,齊齊調轉馬頭,收起弓箭,舉著馬刀,朝賊兵反撲過來!時源和周尚文聽到三聲號炮,也同時率領兩翼騎兵收住撤退的腳步,轉頭攻向賊兵側翼。

  邊軍騎兵揮舞著雪亮的馬刀,砍殺著徹底亂套的賊兵,刀光閃過,必有鮮血飛濺!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戰馬的瀕死嘶鳴聲,交織成一曲慘烈的悲歌……

  明明官軍人數還不到義軍的一半,卻硬生生打成了一場氣勢如虹的圍殲戰!

  義軍將士只覺四面八方都是官軍鐵騎,仿佛已陷入天羅地網。哪裡還有半分戰意?紛紛策馬狂奔,慌不擇路,各自逃命去了……

  但凡還有匹馬的,就沒走到絕路上,不會像那些攻城的步卒一樣一心尋死。

  劉三看著部下四散奔逃,氣得哇哇亂叫。他不甘心就此敗北,還想帶著老營的弟兄,再跟官軍拚一次。卻被幾個老弟兄死死勸住了一

  「當家的,冷靜!咱們是來劫糧的,不是來拚命的!」

  「是啊,當家的一一碰上硬茬就繞著走,還是你教咱們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必要跟他們硬碰硬!」

  劉三不像楊虎那麼軸,還是聽勸的。他紅著眼,看著滿地倒斃的戰馬和弟兄們的屍體,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狠狠一咬牙,猛地調轉馬頭。

  「風緊!扯呼!」

  一聲令下,他帶著老營的弟兄,朝著沒有官軍阻攔的東南方向突圍而去。

  其餘義軍見首領跑了,自然不肯戀戰,紛紛拍馬跟上,唯恐走得慢了逃不掉……

  仇鉞手持「看得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終於長鬆一口氣。

  他擡手擦一把臉上混著塵土的汗水,示意親兵敲響收兵的金鑼。

  鐺鐺鐺的鑼聲在曠野上響起,正在追擊的明軍騎兵們便勒住馬韁,停止了追殺。帶隊軍官開始收攏隊伍,陸續返回。

  追擊一心逃命的輕騎兵是最愚蠢的事情,根本討不到多少便宜,反而容易中了對方的回馬槍,實在得不償失。

  很快,神周興沖沖地上了土坡,向仇鉞稟報戰果道:「將軍,此戰殲敵近三千騎,我軍損失微乎其微。」

  「好,這要殺的是韃子,就更好了。」仇鉞點點頭,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內地反賊的首級,向來是賞格最低的,遠遜於第一第二等的北虜和遼東女真,甚至連第三等西南蠻族都不如。

  戰前大將軍府更有嚴令,此戰只看任務完成情況,不看斬獲首級。所以仇鉞對殲敵三千,一點都不激動。

  他看著夕陽下的戰場,麥茬地里挨挨擠擠布滿了人馬屍體……一半的殺傷都是在此處造成的。另一半賊兵則死得稀稀拉拉,綿延十餘里。大部分還是死在了最後的衝殺中,真正被回頭望月射死的,不過幾百人……

  沒辦法,曼古歹戰法的高機動是用低傷害換來的。將士們根本沒法瞄準,都是憑感覺一起拋射,靠箭雨覆蓋造成殺傷,殲敵自然有限。

  敵軍其實是都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自亂陣腳的……

  仇鉞收回目光,沉聲下令道:「打掃戰場吧。好生收殮陣亡的弟兄,受傷的送上船回城治療。」頓一下,他又吩咐道:「再挖個深點的大坑,將敵軍屍首就地掩埋,這天太熱,別鬧起瘟疫來。」「是。」神周沉聲應下,趕緊去安排各項事宜。

  仇鉞則再次望向劉三逃跑的方向,蒼茫的夜色降臨,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

  不過他相信,經此一役,劉三再也不敢跟自己硬碰硬了。光收攏四散奔逃的部下,怎麼也得花他個十天八天,短時間內應該顧不上來騷擾運河了。

  自己的任務基本算是完成了。

  但他絲毫不敢大意……自己和劉三隻是這場戰役的配角,賊兵的主力盡在固安和天津,那裡才是決定勝負的地方。必須在加強戒備的同時,做好準備,隨時馳援兩地!

  仇鉞這話只對了一半,因為天津也不是主戰場,衛城甚至都沒遭到正經的攻擊。

  倒不是齊彥名和劉六劉七耍滑頭,而是實在辦不到啊……

  他們率領十萬大軍,自霸州一路東進,浩浩蕩蕩開赴天津城西。

  命部下在城外十里安營下寨後,三人便帶著護衛遠遠繞城一周,觀察天津的城防地形,準備現場商量一下怎麼進攻……

  誰知看過之後,心全都拔涼拔涼的。

  「他娘的……這哪是城?這分明是建在水裡的王八殼子!」劉七狠狠啐一口。

  齊彥名眉頭也擰成了疙瘩:「是啊,城東是海河,城北是衛河,兩條大河把東北兩面全封死了,沒船根本過不去。」

  海河有三十多丈寬,渾濁的河水打著旋兒奔騰而下。衛河要窄一些,但也有二十多丈,同樣十分湍急。河面上,連一條渡船都看不到……

  所有的民船,自然早就被官軍轉移到城裡去了,不會給他們留一條。

  倒是有十幾條官軍的遮洋船在河中游弋,船上架著大炮,防止他們造船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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