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惡人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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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衛們先是一陣面面相覷,旋即捧腹大笑起來。

  帶隊的軍官錢靖啐一口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爺爺是官還是匪?!」

  錦袍男子這才發現,來人清一水的都穿著鐵釘牛皮軍靴,戰馬的鞍轡也都一模一樣,顯然是官軍,還得是精銳親軍才能有這條件。

  他便瞬間變臉,興高采烈道:「軍爺,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們被亂匪禍害的太慘了!」

  「老子看你在禍害別人啊,瞧瞧把人都打成什麼樣了?」錢靖瞥一眼趴在地上抽搐的漢子。「軍爺,我們這是在報仇啊!」錦袍漢子趕忙大聲道:「這幫刁民太壞了,引著亂匪把我們家搶了個精光,燒了我們的房子,殺了我們家的人!」

  「怎麼回事?」這時,蘇錄在眾人的簇擁下策馬過來。

  錦袍漢子見他穿著藍色官袍,胸前補著白鵬,便猜到他的身份,但又見他過分年輕,就有些吃不准地問道:「您是新來的州尊大人?」

  「不錯,本官姓蘇,是新任的霸州知州。」蘇錄點點頭,霸州知州是從五品,所以他也給自己小升了一級。

  「老父母可算來了,終於有人給我們做主了。」那錦袍男子哭天搶地,磕頭不迭,「嗚鳴,老父母,我們太慘了……」

  「到底怎麼回事,如實說來。」蘇錄皺眉道。

  「回老父母,」錦袍男子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小人叫王永貴,馬坊村人氏。我爹叫王懷安,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修橋鋪路、捐資助學,不知做了多少好事……」

  「說重點!」蘇錄皺眉道。

  「是,之前響馬作亂,我父子帶著全家去天津避難,留了我兄弟永富看家。結果亂匪一來,村裡的刁民就領著他們,衝進我家裡燒殺搶劫。把我兄弟,還有看家護院的,都活活打死了!嗚嗚雞…」王永貴說到傷心處,咧嘴大哭起來,「大人一定要把他們都抓起來,凌遲處死,給我兄弟報仇啊!」「也就是說你指控的這個人,還有逃走的那個,他們倆引亂兵到你家燒殺搶掠,還殺害了你家裡人?」蘇錄問道。

  「還有別人,這兩個是做賊心虛逃跑的!」王永貴強調道。

  「你胡說!」趴在地上的漢子忽然擡起頭來,臉上滿是血污,眼睛裡卻燃著怒火,「我們根本就沒帶著響馬去你們家!你們家那高門大戶多扎眼,還用人領著嗎?」

  「還敢狡辯?!」王永貴吼道:「你沒去我們家,那我們家的米怎麼跑你家鍋里去了?」

  ..…」那漢子氣勢一弱,紅著臉道:「那,那是義軍兄弟後來分給我們的……」

  「老父母聽聽,他管賊兵叫義軍,還管他們叫兄弟,這是公然通匪啊!」王永貴登時尖叫起來。「別吆喝。」蘇錄皺皺眉,道:「你怎麼證明他鍋里的糧食是你們家的?」

  「他不剛說了是賊兵分的嗎?」王永貴理所當然道。

  「證據不足。」蘇錄卻搖頭道:「因為你沒法證明賊兵分的糧食是從你家搶的,也有可能是他們自帶的。」

  「啊?」王永貴一愣,又叫道:「管是哪來的,只要是賊兵給的,他們收了就是通匪!」

  「《大明律》哪一條這麼規定的?」蘇錄沉聲道:「你不要信口開河。」

  「我們都快餓死了,還管糧食是哪來的?反正不是我們偷的搶的!」那漢子梗著脖子道。

  「那還有我們家的銀勺子,銅鏡子,怎麼也從你家裡搜出來了?」王永貴氣極反笑,「這也是叛軍分給你們的?」

  「你們家都被燒成廢墟了,我們從瓦礫堆里翻出來的……」那漢子生氣愈弱道。

  「大人聽聽,這是人話嗎?我們家被燒了搶了,所以他就可以擅自進去亂翻亂拿?!」王永貴霍然轉向蘇錄,惡狠狠道:「他們就是賊寇的同黨,幫凶!州里早就規定,通匪者死!民間殺死勿論!大人一定要把他們都殺了!或者讓我們自己動手也行!」

  「放肆。」蘇錄沉聲道:「規定在哪裡,拿給我看看?」

  「這……」王永貴一時語塞道:「是前任州尊親口對我爹說的。」

  「那把你爹找來。」蘇錄辦公室坐久了,踢皮球的腳法已經出神入化。

  「我爹還在天津呢,我是回來打前站的,看看家裡怎麼樣了,結果家破人亡,什麼都沒了……」王永貴又咧開嘴大哭起來,感覺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所以你就帶人挨家挨戶搜查?誰給你的這個權力?你有官府的牌票嗎?」蘇錄聲音轉冷。「你剛才不是說,你家就算被燒成灰,別人也沒有權力進嗎?」一旁的李奇宇插嘴道:「怎麼你就可以擅闖別人家,還去搜查?標準能不能統一一下?」

  其實也不算插嘴,他現在是霸州吏目,相當於縣典史,職司緝捕、刑獄等事,正經的朝廷命官。「他們是通匪,能一樣嗎?」王永貴嘟囔道。

  「通不通匪,不是你定的,你們現在都有問題。」蘇錄不再跟他廢話道:

  「我不管之前知州頒布過什麼臨時法令,但此一時彼一時,之前是戰時,現在已經打完仗了,統統都要作廢!」

  說著對那王永貴道:「你應該寫狀子遞到官府去,本州自會主持公道,而不是私自率眾搜查別人家,還公然追殺!」

  「嗯……」王永貴喘著粗氣,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

  蘇錄又對那中年男子道:「別人家就算被燒成廢墟,也不是你可以進去翻東找西,據為己有的理由!」「是,是。小人這就把東西還回去。」漢子趕忙老實應下。

  「念在特殊時期,都下不為例吧,如有再犯,嚴懲不貸!」蘇錄告誡兩人一番,擺手道:「都回去吧。」

  「咱們走!」王永貴憤憤起身,帶著手下離開了。

  ..…」那漢子猶豫一下,給蘇錄磕了個頭,也一瘸一拐地起身回村。

  看看天色已晚,蘇錄低聲吩咐錢靖道:

  「你帶人悄悄跟上,王永貴八成今晚會報復他。」

  「是。」錢靖點點頭,帶人消失在暮色中。

  這時,宋小乙來報,另一個跑掉的村民找到了。

  蘇錄問道:「離霸州城還有多遠?」

  「十五里。」宋小乙道。

  「找個地方宿營吧,明天再進城。」蘇錄便吩咐道。

  「是。」宋小乙應一聲,馬上傳令下去。

  雖然只住一宿,但也絲毫馬虎不得,護衛們將馬車圍成一圈,嚴格按照行軍打仗的標準安營下寨。天黑透前,篝火在營地里燃起,驅散了無邊的黑暗。

  宋小乙將一個年輕的村民,帶到了火堆邊,低聲稟報導:「大人,人帶到了。」

  又回頭吩咐,「快拜見州尊大人。」

  那年輕人趕緊五體投地,結結巴巴道:「小人拜,拜見老,老父母。」

  「不要緊張,起來吧。」蘇錄平易近人道,又讓人給他拿來水和乾糧,讓他先吃點東西再說。待年輕人放鬆下來,他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他們為什麼追你們?」

  「回老父母,小人叫馮九,跟我一起跑的叫馮四,是我堂哥。」年輕人果然不再結巴了,順暢回答道:「追我們的叫王永貴,是我們這片最大的地主王懷安的兒子。之前鬧響馬,他們爺倆躲到天津去了。響馬一走,王永貴就帶人回來了,發現自己家房子被點了,家裡的東西也都沒了,就發了瘋。帶著人挨家挨戶的搜查,但凡找到一點他家的東西,就把人綁在樹上抽,傢伙什一把火燒了,家裡房子也給扒了……」「他還放話說,村里人必須賠償他家的損失,還不上就世世代代當牛做馬!」馮九憤憤道:「我們兩家也被搜出東西來了,他們要抓我們,我們就跑。然後他們就追,直到老父母喊那一聲。」蘇錄點點頭,跟之前了解的情況大差不差,便問:「你們村裡有多少戶多少丁?」

  「一百來戶,兩百來丁。」馮九答道。

  「我看那王永貴帶的人也不多呀。」蘇錄又問道:「也就五六個手下,村里還有人?」

  「村里還有倆。」馮九道:「「他一共帶了八個人回來。」

  「加上他也就九個人,你們有兩百多條漢子,就讓他們欺負成這樣?」一旁的李奇宇哂道:「不會是有脾氣的,都跟著劉六劉七走了吧?」

  「當然不是,」馮九漲紅了臉道:「這位大人不知道,王家有多可怕!王永貴敢帶著八個人就來收拾我們,是因為他後硬!」

  「那你給我講講,他家有多可怕?」蘇錄笑問道:「又有什麼樣的後?」

  「老父母紮營的這塊地,就是他們家的。」馮九道:「東西南北也都是。我們馬坊村一共兩千五百畝地,他們家就占了兩千畝,剩下的也都是他家的親戚,還有管家的。我們這些老百姓全是他的佃農,不受著還能怎麼著?」

  「怪不得讓你們生生世世當牛做馬,原來人家有這個底氣呀。」李奇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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