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利叔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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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豐鄉粥廠,楊二又高聲介紹道:「告訴你們,皇恩院就是蘇大人一手辦的!我們這些人的好日子,全是蘇大人給的!他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好一會兒才有人小聲問道:「那……這麼大的官,咋來咱們這窮地方了?莫不是被發配了?」

  「胡說八道!」楊二眼睛一瞪,厲聲喝道:「那是因為響馬是從我們這裡鬧起來的,蘇大人特意跟皇上請旨,親自來霸州收拾爛攤子的!」

  他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你們就瞧好吧!只要大家聽蘇大人的話,讓幹啥幹啥,保准不用餓肚子!都過上好日子!」

  「我們能跟你一樣?」鄉親們將信將疑。

  「那必須的!」楊二胸脯拍得山響,「蘇大人的理想就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我們大家一定要好好配合,抓住這改變全家命運的機會!」

  「我…」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老百姓對官府的不信任是根深蒂固的,不會因為楊二等人一番話,立馬就改弦更張,官府說啥信啥。

  還需要時間一點點給他們做工作,才能融化他們心中的堅冰,讓他們試著相信官府一回……另一邊,六個地面測繪組也在努力工作著。

  在天上繪製的地圖再精確,也只能勾勒出宏觀的輪廓。沒有腳踏實地的勘測過,不可能掌握每一塊田地的坡度、肥瘠,知道哪些荒地適宜耕種?清楚每一條河道的深淺,滋養的範圍……

  這些是地面測繪組的任務,他們各領一鄉,以孔明球高空繪製的宏觀圖為底圖,帶著步弓、繩尺、矩尺,丈量步車深入每一片田野、每一道溝渠,一丈一丈的丈量土地。

  田埂上,幾個穿灰布號服,腰系朴刀的官軍,正拉著繩尺,每隔五十步打下一根刷了白灰的木樁子。田邊還支著桌子,幾個穿青色盤領衫的吏員,端著羅盤,架著平板儀,拿著尺子在紙上寫寫畫畫,還喊著一些旁人聽不懂的黑話,忙得不亦樂乎。

  村民們抱著胳膊,在警戒線外看熱鬧,交頭接耳道:「這幹啥啊?」

  「還能幹啥?量地唄。」有見識的人便高聲道。

  「量地幹啥?」眾人不解問道。

  「愛幹啥幹啥。」明白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反正量破天也不是咱的地。」

  「可不是嘛,」眾人深以為然,「早點去皇恩院排隊是正辦,晚了粥就稀了。」

  「就是就是!」村民們回過神來,立馬鳥獸四散。

  他們沒人把這清丈當回事。因為土地早就是老爺們的私產,官府愛怎麼量怎麼量,橫豎跟他們沒關係。只有那些剛從外地返鄉的大戶,看著地里那一根根木樁子,就像插在他們的心窩窩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仁義鄉趙家務村,大地主趙敬齋家煙燻火燎、破門爛窗的青磚堂屋裡,各村返鄉的地主齊聚一堂。趙老爺這位三千畝地的大地主,家裡幾經洗劫,確實忒慘了點……八仙桌面坑坑窪窪,像狗啃的一樣。茶碗也各個帶傷,有的沒把兒,有的缺沿兒。

  各位老爺有的坐馬扎,還有幾個人坐一條長凳,卻沒人覺得寒慘。因為大哥別笑二哥,誰家都差不多。其實他們這算好的了。還有好些地主沒跑了,被響馬殺全家,直接銷戶,才叫倒霉呢。

  他們好歹人沒事,地也跑不了,一點點從頭置辦就是。

  為了顯示士紳大戶的樂觀,他們這陣子說的最多的就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底氣就是自己的地呀結果新知州一上任,就開始清丈,這是要動他們命根子呀!自然引得地主老爺們深感不安,一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你們鄉也去清丈了?」趙老爺問臨鄉的地主劉萬山。

  「去了。」劉萬山擦了擦額頭的汗,「前天就開始了,帶著兵,二話不說就拉線,連我家祖墳都量了。「哪個鄉都跑不了。」孫家寨的孫萬利拖著長音道:「我打聽了,六個鄉同時動的手,連最偏的臨津里都沒落下。」

  「這到底是要幹啥啊?」北樂店的陳德使勁搓著手,一臉惶惶。「告示上只說「清丈田畝,核實稅糧』,半句沒提別的。可我看這架勢,不對勁啊。」

  「何止是不對勁!簡直離譜到家了!」葛家莊的葛偉脾氣火爆,大聲嚷嚷道:「你們沒去那個狗屁皇恩院瞧瞧?那些人天天給吃粥的泥腿子洗腦,說什麼一一隻要登記了戶籍,就能按丁口向官府申領土地,只要種上麥子,就是自家的田!「

  「聽聽,這是人話嗎?!」這話一出,堂屋裡瞬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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