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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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霸州便舉行了公審公判大會,將孫萬利、葛偉等為首的惡貫滿盈之輩,依律定讞,明正典刑。其餘涉案地主盡數流放雲南。

  經此一役,霸州境內再無掣肘,殘餘士紳盡數俯首帖耳,團練民兵也如臂使指,蘇錄的政令終於徹底暢通無阻!

  待冬小麥播種完畢,蘇錄便著手大舉興修水利。霸州地處九河下梢,境內河道眾多,此前大部分耕地卻無法引水灌溉。純屬官府失職,地主自私,老百姓更是無能為力。蘇錄這一回,要徹底扭轉這一局面!幾個月來,水利工程處已經對整個畿南水文地貌做了詳盡勘察,因地制宜拿出一套「蓄泄兼顧、灌排一體』的水利方案。

  統一規劃之外,他們還為每個州縣量身定製了單獨的施工方案,全畿南同步動工,分段施工。大大縮短了工期,以保證明年開春就能派上用場。

  整個水利工程一共分三部分。先集中人力清淤挖深牡牛河、大清河等各條河道,既能大幅提升行洪能力,又能保證蓄水灌溉的主幹水源。

  然後利用各州縣現有的自然條件,因地制宜建起三級調蓄體系一一以文安窪、勝芳淀、三角淀、楮姥淀等天然大窪淀為全域蓄水核心,各鄉開挖中型坑塘就近儲水,各村田間增設小型水池留存渠水。層層蓄水、就近取水,大幅減少遠距離輸水損耗。

  與此同時,全域鋪開四級灌渠網,主幹通大河,支渠連鄉,斗渠入村,農渠直達田間地頭!水利工程處對每一級渠網都設定了施工驗收的標準,所有渠口統一裝設木閘,專派閘官水吏管控分水,破除以往地主私堵河道、獨占水源的弊病,好讓儘可能多的旱地得以灌溉。

  如果一切順利,待來年開春,畿南半數的土地便可通水灌溉,兩年之內渠網就能覆蓋全境,徹底扭轉靠天吃飯的千年困局。

  蘇錄之所以如此有信心,是因為隨著畿南局面穩定,朝廷免稅免役五年,尤其是在鄉百姓分到田地耕牛的消息一經傳開,流亡各地的百姓聞訊紛紛返鄉。

  僅霸州本州,截止十月底,返鄉百姓已經突破了五萬,登記戶籍的總人口達到一萬六千戶,八萬餘人。已經遠超了弘治十七年皇冊上的七千一百戶,三萬六千人……

  而且霸州在連年的大旱和戰亂中,人口不知道折損了多少,可見黃冊已經失真到了什麼程度。此外,還有不少外地的流民也前來投奔。蘇錄雖然來者不拒,但直接落戶安置,肯定會引起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矛盾。

  不過這難不倒蘇知州,他將這些外地的流民,編入皇資委的工社中,讓他們先興修水利,以工代賑。另一方面,通過三個月的清丈田畝,僅霸州本州境內,便清丈出三萬三千頃耕地可耕地,剩下的也多是河道、濕地、蘆葦盪這類,雖然不能用於耕種,但也有很高經濟價值的土地。

  而分出去的土地加上地主保有的,還不到一萬五千頃,所以還有大量的土地,可供官府支配。蘇錄準備統統化為皇莊,然後按照實際條件和需要,生產糧食、蓄養牲畜、種植棉麻……這都需要大量的勞動人口,所以不愁消化不掉這些流民,反而還嫌人不夠呢。

  與此同時,畿南各州縣正式啟動重編魚鱗圖冊的工作。

  以往官府挨家挨戶上門測量登記,地主處處作梗,百姓也不配合,百般阻撓添亂,自然步履維艱。可如今士紳不敢造次,老百姓也全程配合,進展十分順利,年底前就能為所有百姓編制好準確的魚鱗圖冊,並給予正式的土地文書了……

  此外,蘇錄還在各鄉恢復了社學,十三歲以下孩童免費入學讀書。又開辦了夜校掃盲班,但凡想識字的百姓都可前來聽講。

  蘇錄本以為鄉親們忙了一天,應該沒什麼勁頭兒再來聽講,所以全憑自願,並不強制,當然也不送雞蛋誰成想大伙兒學識字的熱情格外高漲,就連不少小媳婦、老婦人也帶著針線活過來,一邊做活一邊跟著聽課。

  蘇錄視察的時候看到這一幕十分感動,問一位老太太:「大娘,您來掃盲班上的動力是什麼?」大娘一邊納著鞋底子一邊道:「這兒亮堂,省自家燈油……」

  「呃……」蘇錄差點沒繃住,只能苦笑道:「也行。」

  總之畿南的一切都在向好,當然這一切都離不開海運的支撐。沒有海運船隊源源不斷運來的漕糧,蘇錄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穩定下畿南的局面來。

  吳廷舉的海運衙門,在一眾海商的幫助下,提前兩個月便完成了本年的海運任務。

  海商們還趁著運河阻塞、商路中斷的時機,一舉搶占了南北貨運的市場。海商們賺了多少不知道,反正海運衙門僅商稅就收了三十萬圓,里外里非但沒給朝廷增加負擔,反而還創收了!

  當然有人歡喜就有人愁,看著海運興旺發達,把運河的生意都搶走了,可急壞了原先靠運河發財的各方勢力。他們一起施壓,逼著漕運衙門發了一批漕船北上。漕運總兵官、伏羌伯毛銳親率大軍護航。結果半道上,就被劉六劉七和齊彥名來了個瓮中捉鱉。經過連番苦戰的淬鍊,農民軍愈發老練善戰,一番激戰下來,漕兵全軍潰敗,毛銳印信丟失,狼狽逃竄,幸好碰上了偵查敵情的江彬才得以逃生,事後被罷官奪爵,下獄論罪。

  但江彬也只帶了兩百餘夜不收,不敢靠近劉六劉七的主力。結果一千一百八十艘漕船再度被付之一炬……經此一敗,漕運勢力徹底偃旗息鼓,縮在淮安再也不敢露頭。

  劉六、劉七、齊彥名本來連遭官軍重創,士氣已經有點兒崩了。眼看入冬,糧草不濟,也沒有禦寒的衣物,很多將士頂不住紛紛溜號。

  結果再次靠著漕運衙門的饋贈滿血復活,不僅解決了糧草的問題,還從漕丁運軍身上解決了冬衣的難題,一時間軍心大定,覺得自己又行了。

  然後哥仨決定整個大活,改善一下近來低迷的局面,於是他們把目標定在了一一曲阜!

  曲阜是孔聖人的故里,孔家的族長世封衍聖公,象徵儒家的正統傳承,可以說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了…「貪官污吏、土豪劣紳都信孔老二,燒了孔府,砸了孔廟比燒了他們的宅子,挖了他們的祖墳還難受!」劉六沉聲對眾兄弟道:

  「給天下受苦受難的老百姓出口惡氣,咱們也就徹底支棱起來了!」

  「沒錯!」齊彥名支持道:「打進孔府去,燒了大成殿,以後天下英雄都得管咱們叫大哥!」「曲阜怕是不好打吧?」素來勇猛的劉七,卻有些畏難情緒,他真是攻城攻得夠夠的。

  每一次攻城都碰得頭破血流,還不一定能攻下來。要是再倒霉碰上官軍的援軍,來個內外夾攻,哪次都得丟下輜重落荒而逃……

  「你這就不懂了吧?」齊彥名大笑道:「孔府孔廟都不在曲阜城內,而是在離城七八里的地方,叫闕里。去年打濟寧那次,我和楊老虎他們就去過一趟。」

  「怎麼沒一鍋端了?」劉七問道。

  「不好弄啊,個衍聖公府修得跟堡壘似的,雖然跟真正的城池沒法比,但也得費些功夫。」齊彥名道:「我們當時已經滿載而歸了,就暫且放了他們一馬。」

  「說了半天還是不好打……」劉七苦笑道。

  「放心吧。」劉六卻沉聲道:「我們軍中有不少曲阜的流民,他們說孔府比官府還黑還壞,孔家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就是群無惡不作的豺狼。咱們去了,老百姓肯定夾道歡迎,幫咱們攻打孔府的!」「那就去吧!」劉七還是那麼聽他哥的。

  於是三位頭領便率著大軍前往百里之外的曲阜。

  果然大軍剛進曲阜地界,十里八鄉的百姓一聽說他們是來打孔家的,便蜂擁而至,爭相引路。還帶著酒食獻給他們,頗有些「笙食壺漿』的意思。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白髮蒼蒼的老人家跪在路旁,高舉雙手。

  後生們咬牙切齒,毫不掩飾憎恨:「終於輪到給我們報仇了!」

  一位補丁摞補丁的大嫂扛著一袋子小米,走了十里路趕過來,將糧食往將士懷裡一放,粗聲粗氣道:「俺把家裡的糧食都給你們了!一定弄死孔家那幫狗日的畜生!」

  這倒讓劉七等人十分好奇,便問道:「這孔夫子不是最講仁義嗎?怎麼他的子孫這麼招恨?」「就那幫狗娘養的,跟兩千年前的孔夫子早沒關係了!」

  「別看他們滿口仁義道德,實際就是群純畜生啊!」老百姓便紛紛倒起苦水,控訴孔家的惡行……」「前任衍聖公孔弘緒是個變態,最愛強姦殺人,喜歡用火鉗燙人、竹籤扎指甲縫!」一個中年人掀開棉襖,展示自己胸前的一片燙傷,「這就是當年他親手給俺燙的!」

  「他為什麼要燙你啊?」劉七問道。

  「因為他姦殺了俺妹妹,俺去找他評理,他就把俺抓起來燙成這樣!」那中年人恨聲道:

  「俺爹受不了想到省里告狀,被孔府的家丁攔下來活活打死了!後來俺終於把狀子遞進官府里,也因為他衍聖公的身份,壓根沒人敢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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