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龍虎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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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一,第二屆龍虎講堂在豹房龍虎學宮正式開班。

  學宮建在原先龍虎殿的舊址上,正門高懸正德帝御筆「龍虎講堂』藍底金字匾額,兩旁門柱上掛一副楹聯,曰:

  「入此門莫做空談文士,休負皇恩似海;

  行斯路當為實幹臣子,方擎社稷如山。』

  入門正中主殿名「龍虎堂』,仿國子監彝倫堂規制,是開堂大典、御駕講學與公共大課的場所。殿內設御座與講壇,下方排列長條書案,可容納三四百人同時聽課。殿內四壁懸掛全國輿圖與聖訓警句,整體大方簡約,採光極佳,令人耳目一新。

  東西兩廡各分三齋,為分科講堂。本屆龍虎班除了公共大課外,還會綜合學生的特點與志趣,進行分班授課,教授不同內容。

  後院正殿名為「豹略堂』,是為分組研討、政務演練而設,內部不設固定座次,便於學生圍坐議事。兩側配殿為圖書館、典籍庫,後院是膳堂庫房。中間大片空地還可用作操場。

  整個講堂比三年前專業多了。蘇錄也不再借英國公的名頭鎮場子了,直接擔任講堂司業,全盤主持教務工作。

  助教工作則交給了朱子和,負責講堂各種庶務。

  當天,朱厚照親臨開班儀式,對堂下三百五十名新科進士照例訓話:

  「第一屆龍虎講堂開班的時候,朕也在這裡,信誓旦旦地對你們的師兄說,要培養一批能臣幹吏出來!如今一轉眼三年過去,丙辰科進士的表現有目共……」

  「他們協助你們蘇司業組建了詹事府,在各衙門人浮於事、陽奉陰違的情況下,成功地挑起了朝廷的重擔,讓國家財政良好運轉,平叛穩步推進,分田有條不紊。全靠詹事府,大明撐過了最困難的時期!」堂下的新科進士們不禁暗暗咋舌,在民間時就常聽說詹事府已經變成了內朝,隱隱有架空外朝的趨勢。他們原先還當是誇大其詞,但現在皇帝親口承認了,才知道傳言一點不虛……

  那蘇司業豈不就是事實上的宰相了?

  眾人看著蘇錄那張比他們還要年輕的臉,不禁五味雜陳。當然主要還是感到幸福,畢竟蘇錄可是他們的座師,現在又給他們當司業,這麼硬的關係,是多少人求之不來的?

  又聽皇帝接著道:「不光是留在詹事府的,你們那些外放州縣的師兄,表現同樣出色。這兩年全國盜匪四起,多少地方官平日裡貪贓枉法、正事不干,真到了賊寇兵臨城下,要麼嚇得棄城而逃,要麼被百姓開門迎賊,丟盡了朝廷的臉,也讓他們祖宗蒙羞!」

  「可正德三年的進士、龍虎班的首批天子門生,沒出一個孬種!」朱厚照聲音提了幾分,自豪滿滿道:「他們守土盡責、平亂有方,辦差的本領、任事的擔當,比那些官場老油條強多了!朝廷自然對他們委以重任,最拔尖的幾個,已經超擢到知府,獨當一面去了!」

  這事兒新科進士們自然早有耳聞,現在山東的知府基本上都是正德三年的進士在擔任。入仕三載就能穿上紅袍,成為一府令尹,簡直是一飛沖天!

  「正因如此,朕才辦這第二屆龍虎講堂。希望你們能繼承師兄們的優良傳統,別讓這塊金字招牌,砸在你們手裡!」朱厚照目光炯炯,掃過堂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期許滿滿道:

  「朕和蘇司業,正一點點再造大明,眼下正是最缺人手的時候。你們只要好好學本事,忠君愛國,出去放開手腳做事,就一定能像上屆師兄那樣,建功立業、前程似錦的!」

  有上一屆實打實的成績擺在那裡,皇帝這番話,可比三年前有說服力多了。

  一眾新科進士聽得熱血沸騰,眼眶發熱。什麼個人得失、什麼鄉誼私情,一時全拋到了腦後,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定要好好干一番事業,不負天子門生的榮光!

  皇帝開班訓話後,第一課,依舊請首輔李東陽來講忠君之道。

  比起第一屆時的藉機勸諫,痛陳時弊,這回老首輔平和多了,只緩緩道:「這幾年朝局艱難,天災人禍不斷,可難歸難,總之是向好的。大旱過去了,陛下也越來越勤政聖明,不止平叛穩步推進,還有條不紊地推行新政,標本兼治。你們趕上了好時候,一定要不負君恩,盡心輔佐,做些利國利民的實事,未來是屬於你們的.……」

  忠君課之後,便是蘇錄親授的算術課。

  既是第二屆龍虎講堂,總得比頭一屆有所改進。蘇錄早會同國民教育處的官員,復盤了首屆龍虎講堂的教學全過程,最後找出了兩大不足。

  一是閣部老大人們講得都太虛了。他們水平是高,可講起課來,要麼是聖賢大道理,要麼是方針大略。聽著恢弘大氣,讓人眼界開闊,但對年輕官員們來說,並沒有實際幫助。

  聖賢道理對付不了刁滑的胥吏,方針大略算不清一縣的錢糧,難免讓學生眼高手低。

  針對這一點,蘇錄大刀闊斧地改了師資結構。閣部大臣照請,但只作為開學、結業的點睛之課,不再占大頭。

  大頭換成了一線幹吏……安排清丈有功的知縣來講怎麼查實田畝、怎麼對付士紳瞞報;請審計屬的官員來講庫怎麼盤、帳怎麼查、陋規都藏在哪;請畿南的官員來講流民怎麼安撫、鄉勇怎麼編練。全是摸爬滾打出來的寶貴經驗,學了就有大用!

  絕不會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第二處弊病,是頭一屆全是統一授課,沒有分科。

  三百五十名學員,將來有的去管民政,有的去管財稅,有的去管水利,有的去管刑名,可在講堂里學的全是一樣的東西。出去之後,管錢糧的還得從頭學算帳,管刑名的還得從頭學律例。等於講堂里學的大半都用不上,白費了功夫。

  這一屆,蘇錄直接推出了分科教學。

  忠君大義、朝堂儀軌、公文程式、算術通識,這些是做官的根底,人人都得學。

  但公共課之外,就按學員的專長興趣,和朝廷的實際需要,分成六個專業授課。

  一曰民政學,主修戶口、田畝、里甲、荒政。

  二曰財稅學,主修賦稅、漕運、鹽法、倉庫。

  三曰兵備學,主修軍戶、民兵、城防、治安。

  四曰司法學,主修律例、刑名、斷獄、監察。

  五曰工程學,主修土木、水利、河工、基建。

  六曰國計學,主修經濟、工商、理財、錢法。

  課程專業度大大提升,授課內容大大增加。相應的,課時也從兩個月,拉長到了半年。

  很顯然,選修了不同的學科,未來分配方向將截然不同。所以蘇錄安排他們先學公共課,同時了解不同的專業課,一個月後再分專業。

  但不管學習什麼專業,算術都是他們的必修課。

  這也是蘇錄主推的重點課程,所有的學校都要學,三年後的會試還要考呢!

  所以他決定親自授課。

  「我知道,你們肯定都在犯嘀咕……算術是吏員、帳房的活計,如此瑣碎卑微的活計,為什麼還要放進科舉里?就連我們這些已經中了進士的都逃不掉?學這個做什麼?掉價!」

  堂下不少人訕訕笑了,顯然被說中了心思。

  「你們會這樣想很正常,因為千百年來,讀書人都講「君子不器』,都講「德本而術末』。覺得修齊治平,靠的是聖賢道理,是道德文章。算帳這種瑣事,君子不屑為之。」蘇錄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道:「可我告訴你們,就是這種「眼高手低』的觀念,把大明害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學員們自然不敢反駁,但眼裡的疑惑和不以為然,顯而易見。

  「不信我問你們一一全國到底有多少田畝?」蘇錄便提問道:「有沒有人知道?」

  大部分新科進士面面相覷,考試不考的內容,他們從來不關注的。

  「老師我知道。」這時楊慎舉手道:「根據上次大造黃冊時,也就是弘治十五年的數據,全國田畝總數是四百六十九萬七千二百三十三頃!」

  「完全正確!」蘇錄讚許地點點頭,「那你知道洪武年間全國田畝總數嗎?」

  「這……」楊慎被問住了。他也不是特在意這些事兒,只不過一來記性太好,二來他那年正好在京里。而他二叔正好是負責匯總黃冊數據的戶部郎中。

  「洪武二十四年的數據是,八百五十萬七千六百二十三頃。」這時,張璁舉手回答。

  「完全正確!」蘇錄點點頭,用白堊筆在黑板上寫下這兩個數字。

  新科進士們不禁目瞪口呆,難以置信一百年間田畝數居然少了一半。

  但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不然朝廷為什麼財政惡化,國用不敷?

  而且原因他們也能大體猜到,只是沒想到破壞性會這麼大……

  「一百多年,田畝少了一半。」蘇錄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發問道:「是國土縮減了,土地變少了嗎?不是!山還是那山,地還是那地,一畝都沒少。而且還多了一個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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