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京城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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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匠們都很興奮,但凡幹這行的,誰希望自己的作品一出世就落後?

  現在有機會大幅提升造船技術,對他們而言,比真金白銀更叫人心動!

  蘇錄也一樣,能得到一艘完整的卡拉克大帆船,相當於拿到了這年代歐洲遠洋造船的全套技術樣本,收穫絕對是系統性、顛覆性的!

  它就像一粒種子,落在天津船廠的船塢里,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撐起一支能縱橫萬里的遠洋水師船匠們在作塘里熱火朝天研究大帆船,蘇錄就不能奉陪了,他京里還有課呢。

  次日他便啟程返京,回龍虎講堂繼續當他的司業。

  除卻日常授業,他還推出了「結對子』活動……給每一名新入學的進士,都配了一位上屆龍虎講堂的學長結對帶教。課業上的疑難、衙門裡的分寸、為官的規矩,新人皆可隨時請教師兄,師兄也需盡心指點迷津,省得師弟們平白走了彎路。

  這一活動一經推出,自然深受新進士們的歡迎,誰初入官場兩眼一抹黑,不希望有個可靠的前輩帶一帶?

  這也正是蘇錄的目的所在。他不希望這批新鮮血液,被那幫清流鄉黨帶跑了。自然要為他們提供足夠的幫助,這樣才能產生歸屬感和凝聚力,讓他們把天子門生的身份擺在第一位,而不是誰的門生誰的同鄉……象牙塔里光陰如梭,轉眼已是六月盛夏。

  河南前線捷報傳至京師,豫省境內流賊已悉數肅清,官軍更於要道設下重兵,硬生生攔住兩股賊眾合劉三趙隧見無法東去,只得逃入湖廣境內。

  朱厚照自然又要大肆炫耀一番,放假一天。隨即降旨,升彭澤為兵部尚書,總督河南、湖廣、江西三省捕盜事務,統籌三省兵力追剿余寇,爭取早日將殘敵蕩平。

  同月,宣大總督金獻民抽調邊軍,協助山西巡撫林俊,以雷霆萬鈞之勢,剿滅了晉省兩股較大的賊寇,初步遏制住了山西的民亂。

  剿匪局面一時大好,平叛之日似乎就在眼前了。

  就在朱厚照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安心消暑耍樂之際,一道來自淮安的急報卻讓他重新繃緊了神經,連夜把蘇錄叫來商量。

  那邊蘇錄剛吃過晚飯,正陪著孕妻在庭院中緩步消食。晚風吹散白日未盡的暑氣,院中的石榴花悄悄落在碎石小徑上,一片歲月靜好。

  可惜轉眼就被傳旨太監破壞。蘇錄叮囑黃峨早些歇息,便匆匆換上官袍,直奔豹房而來。

  踏進騰禧殿時,就見皇帝一身黃色紵紗中單,褲腿挽到膝彎,赤著腳在地板上來回踱步。殿角各擺著一盆冰塊,卻壓不住他滿心的躁意,汗珠子啪啪的往下滴。

  「皇上。」蘇錄喚了一聲。

  「哎喲我的親哥,你可算來了!」朱厚照快步迎上來,把皺巴巴的急報塞到他手裡,氣急敗壞道:「他媽的,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蘇錄接過奏報展開一看。原來劉六、劉七自山東敗走之後,並沒有潰散消亡,而是在江淮一帶流竄,短短三個月便又嘯聚起數萬人馬,試圖攻取徐州未果,轉而向東劫掠淮安府下轄的州縣,兵鋒直抵宿遷。淮安知府劉祥親自統領衛所官軍出城迎擊,但南直官兵軍心渙散,面對劉六劉七競不戰自潰,士卒溺水、奔逃者不計其數。知府劉祥本人也被俘虜了……

  劉六劉七讓劉祥給宿遷知縣寫信,令其開城投降,否則將搗毀大明祖陵,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宿遷距離祖陵只有一百六十里,這可不是毫無威脅的恫嚇,而是真真切切的逼迫。

  宿遷知縣一收到信嚇壞了,趕緊八百里加急奏報京師,告訴皇上你家祖墳要被刨了,請示該如何是好!「開城肯定是不行的。此例一開,他們能拿著祖陵威脅一圈,兵不血刃就把江淮搶個遍。」朱厚照煩躁地揉著腦袋,「朕平日裡說歸說鬧歸鬧,不能拿祖墳開玩笑!這要是被人刨了,活著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死了也沒臉去見祖宗!」

  ..……」蘇錄剛要開口,朱厚照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惶恐道:

  「萬一他們也像對焦閣老祖墳那樣,把我家祖宗的骨頭刨出來,跟牛馬骨混在一起,燒成灰怎麼辦……

  「皇上,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先別急。」蘇錄卻不慌不忙,鎮定自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的!」

  「怎麼講?」

  「首先,祖陵是洪武十九年動工重修的,規制遠高於皇陵和孝陵。永樂年間又進行加固,大規模墊高陵台,夯築高大玄宮封土堆,以防洪澇。」蘇錄顯然早就仔細研究過,給皇帝吃顆定心丸道:「就憑那幫農民軍,三個月他們也挖不開。」

  「那還行………」朱厚照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矮几上,接過張永奉上的冰鎮白醪一飲而盡。用袖子胡亂一抹嘴,他又皺眉道:「祖陵可是我大明的龍脈根本,挖不開也不行,挖都不能挖,必須要阻止他們!」

  「遵命,臣立軍令狀,絕不讓他們靠近祖陵。」蘇錄便保證道。

  「哦?兄弟這麼有把握?」朱厚照吃驚地看著他。

  「臣從前便說過,早有應對之法。」蘇錄頷首道:「在最初制定平叛方略的時候,就考慮到了祖陵和皇陵的安全問題。沒把握就不會放他們離開山東了。」

  「哎呀呀,還得是我兄弟呀。」朱厚照登時像吃了檳榔順氣丸,眉眼都舒展開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快說說,是什麼法子呀?」

  「皇上忘了?咱們手中還有一張王牌,至今未曾動過,防的就是今日這等局面。」便聽蘇錄淡淡道。朱厚照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對啊!朕怎麼把她們給忘了!」

  烈日之下,洪澤湖畔,暑氣蒸騰,白光粼粼。

  天實在太熱了,太陽底下走不了半個時辰就得中暑,根本沒法行軍。

  劉六劉七軍大隊人馬便在湖邊紮營,喝水飲馬,刀槍斜插在泥地里,無數赤條條的漢子泡在水裡,遍地都是散亂的草鞋與破衣爛衫。

  將士們戲水打鬧,歡笑聲傳到葦叢深處劉六劉七的涼棚,哥倆卻都神情鬱郁。

  約定期限已過,宿遷知縣依舊不肯開城投降,劉六、劉七也沒了耐心,決定兌現當初跟齊彥名的承諾,去刨老朱家的祖墳!

  「我打聽清楚了,老朱家三處祖墳。」劉六對著搶來的南直隸地圖,手指點了三個位置,「這這這。」「祖墳不就一個嗎,咋這麼多?」劉七不解。

  「皇帝嘛,規格高,多幾個祖墳很正常。」劉六道:「南京那個是朱元璋本人的,那地方城高兵多,還得過長江,暫時不用想。」

  「那就留著以後了。」劉七點點頭,經過山東的大敗,他現在也沒那麼囂張了。

  「中都鳳陽皇陵,是朱元璋他爹媽的,兵力也很足,硬啃得不償失。」劉六說著,指尖點在盱眙的位置,「唯獨這祖陵,在洪澤湖西南邊,十分偏僻。守陵的陵戶不過幾百人,不值一提。咱們快打快挖,幹完就撤,最是穩妥。」

  「好,就幹這兒了!」劉七自然都聽他哥的,卻又好奇問道:「那祖陵,埋的又是啥人呢?」「他爺爺朱初一、曾祖朱四九、高祖朱百六三代呢。」劉六道:「聽說屍骨早就找不著了,是衣冠冢,不過管他呢,刨開了就是勝利!」

  「那當然。」劉七點點頭,好笑道:「怎麼朱元璋祖宗都叫數字啊?」

  「因為元朝規定,「庶人無職者不許取名,止以行第及父母年齡合計為名。』」劉六道。

  「這麼說,他不光自己是叫花子,祖上也沒闊過。」劉七道。

  「是,數代貧農。朱初一死的時候,家裡依然一貧如洗。他兩個兒子朱五一與朱五四隻好分頭流浪謀生。後來朱五四在濠州鍾離東鄉定居下來,生了個孩子叫朱重八。」劉六如數家珍道。

  「朱重八我知道,就是朱元璋嘛!」劉七一拍大腿,又道:「大哥,你對老朱家不是一般的了解呀。」「多了解一下老朱家的歷史,才能堅持下去。」劉六長嘆一聲。

  「倒也是。咱們再難也難不過朱重八,他能堅持下來,咱們也一樣!」劉七受到鼓舞道。

  「恩……」劉六點點頭,心裡卻越發沒底。所謂時勢造英雄,朱元璋能起來,是因為趕上了元末天下大亂。

  他起事的時候,明朝的國祚已經比元朝還長了,到處一片亡國景象。去年一開始,到哪裡都是應者雲集,真感覺明末亂世來了,自己也要成就一番事業了。

  誰承想到了今年,天下大亂的景象越來越淡,拉隊伍越來越困難,事業還沒騰飛,就越來越舉步維艱了。

  劉六正暗自神傷,一名哨卒快步奔來,躬身稟道:「大帥,營外有個李頭領求見,說是你哥倆的老兄弟劉七一愣:「哪個李頭領?我怎麼不記得有個姓李的兄弟?」

  「他說他叫李隆,從京城來的。」哨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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