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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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得對,不能讓他們過江。不然大明的精華之地,也要被糟蹋了。」蘇錄點點頭,又吩咐一旁的紀釗道:「老紀,長江水師指望不得,還得靠你的皇家水師來紮好籬笆!」

  「是!大人放心!末將即刻率船隊開進長江,一條賊船也休想過江!」紀釗信心十足地保證道。「好,不過也不能徹底堵死他們過江的希望。二位都是宿將,應該明白「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這個道理。」

  戚景通聞言,肅容抱拳道:「末將一介武夫,未必能參透此中關節,但大人既有吩咐,末將定會不折不扣執行!」

  ……」紀釗聽得暗暗嘆服,想不到這也是位高手。這哪是不能參透?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通透得很。

  「如此最好。」蘇錄很滿意戚景通的回答。他向來只抓大方向,不過問具體的作戰安排,方針既定,匯報也就結束了。

  「哦對了,還有一事,」蘇錄這才道出找他來的真正目的,「朝廷已經委任原四川巡撫王中丞,為浙直總督,提督南直浙江福建諸省軍政。」

  「是。」戚景通點頭應下,毫無波瀾,仿佛真就一點不關心政治。

  不是他不想關心,實在是這事兒太敏感了……陸部堂被留在了山東,朝廷又派了一位總督來統領東線的收官之戰。

  到底是摘桃子,還是陸部堂犯事了?他也不敢想,他也不敢問,只能默默地瞎尋思。

  但蘇錄知道,這位戚將軍沉默寡言,心中嘹亮,所以說到這就可以了。不用特意囑咐,他也一定會服從王瓊的命令……

  見完了該見的人,蘇錄繼續他的行程。

  前面就是戰區,所以還是得走海路,繞過揚州府,直接到江南去。

  等船到了太倉,剛一靠岸,就跳上來個風塵僕僕的信使。

  「大人,八百里加急!」

  「快拿過來。」蘇錄心下一緊。按說他南下之前,已經把大情小事的決策權分給了詹省和內閣,沒有十萬火急的大事,京里是不會給自己發八百里加急的。

  信使趕忙奉上封口完整的銅信筒,蘇錄擰開火漆,掏出裡頭的信紙展開一看。

  正是報告皇帝二次出逃成功,還命谷大用守住居庸關,不許任何人出關的。

  蘇錄飛速看完,不禁失笑道:「果然高低還是出去了。」

  他依然沒有生氣,也沒急著寫信勸諫,更沒有火速回京的打算……他太清楚朱厚照的性子了,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那這個關是一定要出的。

  越攔越要出,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了屬於是……

  而且這是皇上一心一意要幹的事。為了不讓他為難,朱厚照還特意等著他南下才跑路,皇帝都做到這份上了,自己哪能攔著?

  攔來攔去真的會攔成仇的,所以是兄弟這時候就得挺他!

  這時候,滿朝文官定會雪片似的奏請迴鑾,可定然沒什麼卵用。皇帝好容易出去了,勸是勸不回來的。與其白費口舌,不如幫皇帝查缺補漏,讓他這趟「空城計』唱得安全,也唱得有用。

  他當即回到艙中,連寫數封密函,有條不紊地發出一道道指令。

  有人要問了,他既然早知道,怎麼不提前下令?想想楊修是怎麼死的?就知道原因了……

  雖說領導可能也知道你比他聰明,但是不要總是讓領導感覺到這一點……尤其是不要自作聰明,提前道破領導的心意。

  他和朱厚照關係越是親密,就越要注意這些細節,因為想挑撥離間的實在太多了,不能授人以柄啊。軍事上,他密令金獻民,一定要把護駕放在首位,絕不能讓聖駕暴露在韃子的兵鋒之下,又不能太掃皇上的興,不然指不定出什麼么蛾子。

  同時請三邊總督楊一清,薊遼總督黃珂,大張旗鼓地調兵換防,多立旌旗、廣設營寨,造出明軍主力向宣大集中的態勢,逼達延汗分兵戒備,不敢將全部兵力壓向宣府。

  後勤上,他傳令皇資委調運精米、炭火、防寒氈帳與傷藥,火速送往宣府。

  他知道朱厚照偷跑必然輕裝簡從,不會帶多少輜重的。與其等皇帝到了地方缺東少西再臨時張羅,當然不如提前給他送去。

  這樣也能讓皇上感受到他千里之外,無微不至的關懷。

  輿論上,他給內閣與詹省各發去一封密函,給事情定了調子……陛下此番出京,巡閱宣大軍備,是踐行「天子守國門』之國策,實乃社稷之福。

  有了這個官方口徑,朝臣們縱使不大信服,也不至於群情激憤,鬧到不可收拾。

  然後他又給朱厚照寫了一封信……

  抵達宣府的第五天,朱厚照正在金獻民的陪伴下,在城頭上興致勃勃地觀看邊軍演武。

  一通戰鼓落罷,數百游騎自西轅門縱馬殺出,連成一線沿校場全速突進,鐵蹄翻盞,塵煙翻湧,如一道黑潮貼地席捲。

  將至百步靶區,為首的將軍率先側身掛鞍,弓弦嗡然振響,三箭連發破空而去,盡數釘入草靶!!餘下騎兵緊隨其後,或立馬穩射,或俯身馳射,弓弦聲與破空聲、中靶聲接連響起,箭支紛紛射中草靶…

  待整隊騎兵衝過靶場,幾十面草靶已箭簇密布,落地的箭矢寥寥無幾。

  「厲害啊!」朱厚照不禁讚嘆:「邊軍就是牛逼!京營比不了啊。」

  金獻民聞言暗暗無奈,心說牛逼是何物?面上卻謙虛道:「皇上,這是馬副總兵麾下的游騎營,精銳中的精銳。一般的邊軍騎兵也沒這本事。」

  「馬副總兵是馬昂嗎?」朱厚照問道。

  金獻民沒想到,皇帝對邊軍將領還挺了解,忙點頭道:「正是。」

  「不對啊,朕記得當初你為延綏巡撫,他就是你副總兵,寧夏敘功的名單上也有他。怎麼你高升總督了,他還是副總兵?」朱厚照問道:

  「這不合理呀老金,你吃肉也得讓弟兄們喝湯啊。」

  「皇上誤會了……」金獻民苦笑道:「當初朝廷讓下官來當宣大總督,為臣就提了一個條件,讓馬昂來當總兵。結果到任沒幾天,他又被御史彈劾問罪,最後還是蘇大人出面,將他降為副總兵,署理宣府總兵。」

  「原來如此,這幫御史太討厭了,朕和蘇兄弟也被他們搞得頭大不已。」朱厚照恍然。

  正說話間,便見小太監捧著信筒快步過來,「啟稟大將軍,蘇大人江南來信。」

  「哦?來得這麼快?」朱厚照臉上竟有些緊張,生怕蘇錄叫他回去。

  他不好不答應,可又實在不願意回去……糾結了半天,才嘆口氣拆開看。

  誰知信上沒有半句指責,也沒有半句請他回京的話。

  開篇第一句便是……「臣知陛下以身餌敵,欲牽小王子之勢,使其無法剪除右翼,一統草原。此策甚壯,臣深以陛下為傲!』

  看得朱厚照心花怒放,不由自主發出「給給給』的笑聲,身子都扭成了豆蟲,心情比這秋日的陽光還燦爛!

  風裡雨里,一直挺你,這才是兄弟啊!

  蘇錄先給足了他情緒價值,然後才春風化雨地勸道:

  「然今火器待造、兵甲未整,實非決戰之時。陛下宜安坐宣府城中,遙張聲勢,小王子定然不敢西征,便是不世之功。談笑間將其玩弄於鼓掌,陛下智計必將名垂青史。』

  「萬勿輕出邊牆一步,若輕啟戰端,反倒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全國戰局,畫蛇添足,反為不美。』最後跟他約定,「東南之事,臣數月可定。待臣北還,明年與陛下共圖河套!』

  朱厚照看罷,把信折起來揣進懷裡,站在城頭望著邊牆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他本來還打算帶兵出邊去趟陽和衛,甚至想去草原來個武裝遊行。但蘇錄這麼理解他,這麼支持他,就提了那麼一個要求,他怎麼能不答應呢?

  「行吧,聽你的。那就明年再出邊。」朱厚照一巴掌拍在箭垛上,一陣吡牙咧嘴。

  他看似頑劣,心裡透亮,知道現在還不是跟小王子硬碰硬的時候。只是得順著毛捋,才能聽得進道理去,千萬不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於是朱厚照在宣府安穩待下了,這一待,便從秋待到了冬,草原從青轉黃。

  他人是沒出邊,動靜卻鬧得極大。今日閱邊軍,明日演火炮,隔三差五便讓軍隊沿邊牆拉練,旌旗遮天,炮聲震地,一副隨時要出關北伐的架勢!

  就連薊遼、三邊的軍隊也向宣大開拔,怎麼看都像是明朝的皇帝要跟小王子硬碰硬大戰一場!這下可把察哈爾草原上的達延汗坑苦了……

  他好容易才等來了科爾沁部和兀良哈部的援兵,集齊大軍正待誓師出征。就在這節骨眼上,得到消息說,明朝皇帝駕臨宣府……

  達延汗第一反應是不信。土木堡之後,明朝的皇帝怎麼可能還敢往草原上跑?就算皇帝不信邪,他那幫臣子也會拚死攔住的。

  而且聽說明朝皇帝是獨子,也沒有誕下皇嗣,他要是也被俘虜了,大明朝趁早散夥分行李得了。但是各種情報源源不斷傳來,讓他不得不相信,明朝皇帝是真的來了……

  可小王子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是誰給明朝小皇帝的勇氣?真就不怕被自己擄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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