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危中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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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5章 危中有機

  說罷曹元正色道:「當初北直山東河南,比江南鬧得還凶,好多地方都上演全武行了,最後不也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江南這些士紳是神通廣大,但血性上比北方的士紳差遠了,真刀真槍乾的時候就慫了。」

  「不一樣的,北方各省的罈罈罐罐已經碎光了,江南可還是完好無損的,不能像北方那樣蠻幹呀!」劉忠卻直搖頭道:「不計後果拿人容易,解決江南的痼疾,難啊!現在江南罷工罷市,多少百姓的生計都壓在他肩上了,他還能逼著成千上萬的工坊、商家開門不成?很多事情靠抓人是解決不了的,要是最後沒法復工復市,他還得反過來求著士紳出來維持局面,那才叫真的難看。」

  「唯獨此事,你不用擔心。」李東陽捻須慢悠悠笑道:「這恰恰是弘之最擅長的事。」

  「哦?元翁對他這麼有信心?」劉忠挑了挑眉,「他要是真能把罷工罷市都解決了,把江南這團亂麻給理順了,以後我都以他的馬首是瞻!」

  「嗬嗬嗬。」李東陽笑得鬍子顫抖,「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不認帳。」

  一旁的楊廷和搖頭無語,把想投靠蘇某人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也是沒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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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忠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個巨大的隱患——把那些掌握江南經濟命脈的大戶抓起來,復工復市就更遙遙無期了。

  北方百姓基本都靠務農為生,自給自足,不是很受罷工罷市的影響,但南方尤其是江南地區,地少人稠,經濟發達,大量百姓是靠務工為生。

  尤其是府具城中的市民,基本都是靠出賣手藝、勞力養家餬口,各夫行會一聲令下罷市歇業,等於直接斷了他們的飯轍。

  各府縣平價萊米,只能救一時之急,若不能儘快復工復市,百姓坐吃山空,總有撐不下去的那天。

  等老百姓因為沒活干、吃不上飯鬧將起來,那些江南大戶在朝中的同夥,必然會再次掀起山呼海嘯的進攻,所有髒水都會盡數潑到蘇錄頭上!

  好在蘇錄對此早有預案。他此番南下,特意帶上了皇店署的一把手石天柱。

  這日,兩人在行轅後堂單獨說話,蘇錄笑道:「唐寅他們在沿江各府平糧,如今百姓已經能吃上平價米,暫時應該餓不死人了。」

  「是,我這陣子在各府轉了轉,他們工作很辛苦,也卓有成效。」石天柱點頭道。

  「不過授人以魚,終究不如授人以漁啊。」蘇錄接著道:「所以還是得儘快復工復市,讓百姓忙起來,這樣對大家都好。」

  「大人說的是。」石天柱卻苦笑道:「但是我已經跟各行會會首懇談過,一個個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一又臭又硬!都一口咬死了,朝廷要先承諾不加征商稅,才肯復工復市。」

  「想得美!虧他們有臉說得出口!」蘇錄氣極反笑道:「老農民納糧當差就是天經地義,他們日進斗金富得流油,反倒不想交稅?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簡直是無恥之尤!」

  「他們振振有詞說,祖制就是如此————從來都是士紳不納糧、商人不交稅,自然不想改變。」石天柱嘆了口氣。

  「歷來如此,便是對的嗎?大明已經因為稅負極端不均,落到這般田地了,不改改老規矩能行嗎?!」蘇錄斷然道:「他們已經占了一百多年的大便宜了,接下來一百年,該他們擔起納稅的大頭了!」

  「大人說的是。」石天柱皺著眉點點頭,「只是這些大小商人、行會把頭,其實比那些豪紳大戶還難對付。豪紳大戶就那麼些家,還和普通百姓隔著一層,拿了也就拿了。可那些商戶多如牛毛,抓十個百個,還有成千上萬個,總不能全抓起來吧?」

  頓一下,他接著道:「再者,他們手裡攥著老百姓的飯碗,真把他們抓起來,百姓沒活干,沒飯吃,最後怨氣還是要算在我們頭上。」

  「所以才找你來。」蘇錄展顏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石天柱:「我給你個差事—即刻以皇店署的名義,在沿江八府各縣貼招工告示————織工、染工、腳夫、帳房、力工————統統都招!就算沒手藝,只要肯賣力氣幹活,皇店全收!工錢比市面行價至少高三成,技術好的上不封頂,還可以簽長契!」

  「是!」石天柱趕忙在小本本上記下來,又請示道:「招多少?」

  「有多少招多少。」蘇錄不假思索道。

  「啊?」石天柱吃驚道:「大人,現在整個江南都在罷工罷市,你這一高薪招工,得招多少人啊?」

  蘇錄卻毫不在意地笑道:「無所謂,咱們向來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這得多少啟動銀子呀?」石天柱一陣陣頭大。

  「放心,花不到咱們一文錢。」蘇錄卻得意一笑道:「所有開銷,全由親愛的江南大戶買單!」

  石天柱聞言長長鬆了口氣,饒有興趣地問道:「合著大人這陣子抄家,是抄著金山銀山了?」

  「還真是。」蘇錄嘴角壓都壓不住道:「都說江南富甲天下,此言半點不虛,你都想像不到那幫人多有錢————還記得當初咱們在京里抄那些不法寺廟嗎?」

  「當然,畢生難忘。」石天柱道:「那一座座和尚廟,實在是太富有了。」

  「這麼說吧,抄一家江南大戶,就頂得上當初一座廟!」蘇錄一攥拳頭。

  「好傢夥————」石天柱聽得倒抽冷氣。那些和尚廟裡可是攢了上百年的民脂民膏,所以才富可敵國。

  「這幫人到底是多有錢呀?」

  「反正肯定夠你用的就是了。」蘇錄昂然道:「把這些錢都化成實業,在江南遍地開花吧!」

  石天柱一下就明白蘇錄的打算了,眼前一亮道:「大人這是要趁行會罷工罷市,來個海底撈?」

  「沒錯。」蘇錄笑著頷首道:「放在平時,商家想進江南,行會、牙行層層設卡,百般刁難,可謂針插不進水潑不入,現在多好,他們主動空出了市場,退出了行業,我們正好全都接過來!」

  說著他得意挑眉道:「這就叫危中有機」,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等他們復工復市就晚了。」

  「大人這是要走他們的路,讓他們無路可走呀!」石天柱笑道。

  「不然呢?」蘇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哂笑道:「難道還讓本官備上厚禮,登門求他們開市不成?」

  「大人這法子可謂妙哉!只是這就直接砸了各行會的飯碗啊。」石天柱高興之餘,仍有顧慮道:「那些大戶和商人不可能坐以待斃,肯定會拼命反撲,搞不好要出大亂子的。」

  「放心,我用軍隊給你兜底!」蘇錄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卻重逾千鈞道:「戒嚴期間,誰敢故意鬧事,行轅會直接派兵彈壓,到時候可就不止抓幾家大戶那麼簡單了。」

  「那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石天柱這下徹底放心了,又忍不住問道:「大人準備從江北調兵過江?」

  「不到萬不得已,不調北兵。」蘇錄搖頭道:「北兵南下,一則分薄了平叛的兵力,二則北兵到了江南這煙花富饒地,軍紀容易出問題。」頓一下他哂笑道:「哪怕秋毫無犯,士紳一張嘴,北兵劫掠江南」的帽子扣下來,我們百口莫辯,到時候輿論和民心上就太被動。」

  石天柱卻愈加疑惑道:「那大人的意思是?用南京本地的京營、衛所兵?」

  「沒錯,」蘇錄點頭笑道:「南兵廢是廢了點,但又不用他們上陣打仗,就是到各府縣維持個秩序,彈壓一下地面,這點事還做不好?」

  「那肯定不至於,」石天柱道:「怎麼說也是全副武裝的士兵————可南京的勛貴、軍官和本地大戶素來穿一條褲子啊。」

  他憂心忡忡地提醒蘇錄:「就怕他們陽奉陰違,暗中跟大戶串通一氣,反而給我們使絆子。」

  「哈哈,季瞻,你的擔心有道理,」蘇錄卻大笑道:「不過你以為我這一個月在南京,天天到秦淮河聽曲兒不成?放心,現在南京的兵不聽勛貴的了,改聽大將軍府的了。」

  頓一下他嚴謹道:「至少大部分如此————」

  石天柱聞言驚得合不攏嘴:「這才一個月工夫,大人就把南京的兵權奪過來了?」

  「嘴巴不用張那麼大,」蘇錄卻雲淡風輕地笑道:「那是因為你沒見過,那些南京勛貴有多拉胯————和北京的勛貴是半斤八兩,一樣的爛泥扶不上牆。」

  「也不能說一無是處,至少他們壓榨起軍戶來個個都是好手————應天府的軍屯早被侵占殆盡。而且公私占役成風,軍士被當成免費勞力,給他們種私田、修園子不說————」他諷刺完又冷笑道:「那點兒微薄的月糧還被層層剋扣,到手不足半數,餘下的拿寶鈔折抵,這讓將士們的日子怎麼過?他們也不怕將士逃亡,反正還可以繼續勾軍」。」蘇錄說著又忍不住一陣悲憤道:「說白了,那些軍戶哪裡是朝廷的兵,不過是勛貴武將不用花錢的奴隸罷了。收服他們的心,還有什麼難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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